186、以武論道（三）
封武臺上，朱猛與周峰對視而立，兩人雖然表面上沒有動手，可是暗地裡早已催動真力，互相較勁。
觀武樓上的楚玉見狀，眼露興奮之色，激動道：“喂喂喂，尹大嘴，你說這個朱猛與周峰誰會贏？”
尹如風雙眼不離場中，輕哼一聲，淡淡道：“難說！這個朱猛的手段我們在天機道宮之中也見過，這頭“豬”雖然名聲不太好，可是手底下的功夫卻是不差。”
“豬？”楚玉鬨然一笑，道：“尹大嘴，虧你能想的出來。不過還挺適合他的，豬……”說罷，楚玉又是一陣輕笑。
尹如風故意將朱猛的朱，說成是豬頭的豬，其一，是因為朱猛當初在天機道宮的所作所為實在令人氣憤，其二，便是想透過這種方式緩解一下此時的氣氛。可是話一出口，卻只有楚玉發笑，道無名、雷武和李凌三人依舊閉目不動，而其餘天機弟子則是全神貫注的盯著場中的戰局。
尹如風轉身看看後面的天機弟子，大感無趣，隨即自語道：“哼，這些兔崽子，一個比一個看的入神，我看啊，若不是兩位道尊在這裡坐鎮，恐怕這些兔崽子早就下場比試了。”
此時，楚玉卻是激動的叫了起來。“快，快看，快看啊！打起來了！”
尹如風聞言，急忙將目光移到了封武臺中央。
就在剛才兩人議論之際，場中的朱猛與周峰早已交上了手，朱猛拳勁霸道，每出一拳皆是力透千鈞，而周峰則是劍走輕靈，綿密劍招配上迅疾身法，讓人難以捉摸。如此一來，兩人一者猛、一者快；一者勢大力沉、一者靈巧多變，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百招之內難分勝負。
鬥到百招之上，朱猛心道：“沒想到這周峰的劍術竟然如此了得，本以為當今九州，除了沈傲天之外，若論劍法之快，當屬南海劍派的卓飛了。可是今日一見，這周峰的劍道修為居然絲毫不弱於卓飛。”
而在觀武樓二層，卓飛此時也是面色凝重。看著場中周峰手中的碧落劍綠芒閃動，神出鬼沒，卓飛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此時，坐在卓飛身旁的歸雲山莊莊主葛千秋淡淡道：“老卓啊，沒想到那個周峰的劍術竟然能修到這個境界，真是不簡單啊。恐怕就算是你下場，也不敢輕易言勝吧。”
卓飛微微點頭，道：“葛兄，世間大道萬千，各有其長，亦有其短，劍道也是如此。周峰仗著手中神劍和落雨山莊的獨門身法，以快打快，有攻無守。可是殊不知，武道較技，有攻無守，實乃敗亡之道。如此一味求快，反而忽視了劍道和劍者自身的修煉，這樣一來，看似劍招繁複、眼花繚亂，卻如鏡中花、水中月，虛如泡影，不切實際！”
“哦？你的意思是這個周峰會敗？”葛千秋面露疑惑之色。
此時，一旁的太清閣主楊風也不可思議道：“卓兄，你不會看錯了吧。我看場中那個周峰，手中碧落劍使得出神入化，目眩神迷，讓人眼花繚亂。你看看，我們的朱大堂主難迎劍鋒之威，卻是節節敗退啊。”
卓飛此時卻是眉目低垂，不屑道：“周峰也算是落雨山莊百年來天資卓絕的劍道奇才了，能將落雨劍使到這般地步，落劍如風、劍影如雨，卻是比他的先祖還要高明許多了。可是即便如此，周峰還是難脫有形之劍的樊籬，最終不過以人御劍罷了，難登劍道巔峰！”
“哦？有形之劍？”楊風卻是皺起眉頭。
“正是！”卓飛繼續道：“劍道修行，講究由淺入深，說來說去不過三重境界。第一，便是以人御劍，人劍合一，也稱為有形之劍。一般劍者能將劍道修道這個境界，已經算是高手了；第二，則是以氣馭劍，人劍相御，互為臂助，至此，人與劍再不分彼此，心念一動，便是劍氣縱橫，傷敵於無形，實乃無形之劍；最後一重境界就更簡單了，便是劍心！”
“劍心？”葛千秋聽到卓飛談論劍道，有心揣摩，可是奈何卓飛所言深奧難懂，若非自己親身體驗，實難理解。
“劍心又是什麼？”楊風問道。
卓飛長嘆一聲，眼中充滿了嚮往之色。“任何武道神通修到最後，都是殊途同歸的，修的都是自己的心，也就是道心。只有突破自我，妙悟大道，才能真正將自己的道與武學結合。古往今來，凡是能達到這個境界的，皆是名動天下的大宗師、大豪傑！”
“如此說來，不知卓兄的劍道修到哪個境界？”葛千秋問道。
卓飛頭也不回，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勉強算是無形之劍的境界吧！”
“無形之劍？”楊風面露疑惑，繼續問道：“以卓兄的劍道修為，居然還要用‘勉強’二字嗎？卓兄未免有些謙虛了！”
“謙虛談不上，卓某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我手中雖然有飛雪神劍，可是也正是因為飛雪的存在，才阻礙了我的劍道修行。”此時，卓飛想起了當日在天機道道道宮之中與李凌對戰的情形。隨後長嘆一聲，道：“若非上次在天機道中與李凌一戰，我尚且不能頓悟！如今，我雖然脫出有形之劍的樊籬，可是我的劍氣尚未錘鍊至完美，也未達到隨心所欲、收放自如的境界，因此，也只能算是勉強踏入無形之劍的境界。”
聽到這裡，葛千秋不禁駭然。“那以卓兄眼力，李凌那個小子的劍道修為如何？”
卓飛悠悠一嘆，道：“李凌劍道已經臻至無形之劍的巔峰，劍氣劍者，心意相通，亦是隨心所欲，無所不包，無所不至，若是再進一步，體悟劍心之道，未來必成一代劍道宗師。”
聽到這裡，楊風卻是淡淡一笑，道：“卓兄，我還從未見你如此高度評價過一個人。那以卓兄見識，不知這九州之中，何人修至劍心的境界？”
“劍神沈傲天！”卓飛只是淡淡的說出了這五個字。
葛千秋淡淡一笑道：“若說沈宗主有此境界，倒也不奇怪。那麼卓兄，場中這個周峰又是什麼境界？”
卓飛眉頭微皺，隨口道：“有形之劍巔峰，若是不能脫出樊籬，明悟己身，恐怕這輩子，劍道修為也只能止步於此了，難登劍道之堂！”
楊風見狀，無奈道：“卓兄，那依你看來，我們這個朱大堂主勝敗幾何啊？”
“朱猛修的乃是飛虎堂的霸道真力，可是好在底子厚實，勝在穩紮穩打。可是對面的周峰，使出的劍法卻是虛多實少、後力不濟，而且周峰劍術一味求快，至使根基不穩，時間一長，必定露出破綻。如此一來，此消彼長，朱猛應該能在三百招後勝出！”卓飛分析道。
可是不等卓飛說話，忽見場中朱猛嘶吼一聲，身形暴退，而對面的周峰卻是挺劍追擊，不留絲毫餘地。
就在碧落劍劍鋒逼近朱猛胸口之時，卻見朱猛猛然收招，右手高舉，揚聲道：“好了，我認輸！”
聽到朱猛認輸，周峰也止住碧落劍去勢，場中亦是一片譁然，剛才的情形大家看的清楚，雖說朱猛略處下風，可是也不至於繳械認輸啊。
封武臺上的周峰此時也緩緩將碧落劍收回劍鞘，呆呆的站在那裡，一臉迷茫之色。自他出道以來，還從未經歷過這般荒唐的對戰，勝負之刻未到，對手卻自動認輸，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事實如此，即便眾人不信，也是無可奈何。畢竟朱猛是自己認輸，別人並沒有強迫於他。
此時，觀武樓上的楊風卻是衝著卓飛無奈一笑道：“卓兄，看來你的估計是錯的！”
卓飛此時卻是面帶不屑之色，出口嘲諷道：“哼，比試武道，也能如此兒戲嗎？自動認輸，朱猛這個飛虎堂主還真是有魄力啊！”
此時，場中的朱猛卻是毫不在意，心道：“哼，你們都在上面安然而坐，讓老子在下面拼死拼活，門兒都沒有！老子才不會那麼傻，讓我和那個周峰拼的兩敗俱傷，哼，做夢！”
其實，今日朱猛下場比試，全是被逼，並非自願，若非明通天一意挑起天下英雄爭端，朱猛也大可不必勞心勞力，說出剛才那些藐視天下英雄之言，得罪群豪。
卓飛、葛千秋和楊風自然看的清楚明白，他們心中瞭然，自知此次英雄大會絕非揚名的戰場，而是催命的地獄。因此，你爭我搶也好，爭名奪利也罷，均與他們沒有關係。可是奈何明通天恩威並施，至使九派之人也捲入這場風波之中。
此時，城樓上的明通天看到朱猛未盡全力便自動認輸，心中冷哼一聲，怒道：“哼，好個狡猾的朱猛，你以為你那點小聰明能瞞過本座嗎？若非本座大事未成，還需藉助九派之力……”想到這裡，明通天眼中閃過一絲陰沉，隨即冷冷道：“不過這樣也好，既然你想儲存實力，那便為本座更好的衝鋒陷陣吧！”說罷之後，明通天口中發出一聲陰沉的笑聲。
封武臺之上，朱猛早已認輸離開，而驟然得勝的周峰，初時，臉上還帶著一絲迷茫，可是很快，這點迷茫，便被臺下的讚美和議論之聲衝的無影無蹤了。
周峰此時一掃常態，傲立封武臺之上，面露得意之色，懷抱碧落神劍，意氣風發，不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