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猴子正伸出舌舔著刀口上的血跡,那江湖悍匪的本質展露無疑,透過微弱的光亮,那張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臉看上去格外的猙獰。在猴子的身邊,是沉著冷靜的黑豹,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語,自顧自的蹲坐在一邊擺弄著身上的防彈衣和兩把手槍,在邊上還有手雷。
三樓視野最開闊的陽臺上,已經用沙包袋臨時搭建了一個掩體,螳螂強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帶著改裝過的凱芙拉頭盔,上面有夜視鏡,正趴在地上舉著手中的79微衝目不轉睛的盯著樓下的一舉一動,剛才掃出那一梭子子彈的就是他,槍法極準。
樓下,楊山豹還在艱難的前行,前方卻突然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一個粗獷彪悍的身影大馬金刀的橫在哪兒,正笑盈盈的盯著楊山豹,正是五虎將之首狍子。
“豹爺,留步!”狍子笑呵呵的衝著楊山豹比劃出一個暫停的手勢。
楊山豹顯然也發現了正對面的狍子,抬手將那刺眼的手電光直勾勾的射向狍子,後者條件反射的用手擋住眼睛,繼續道:“豹爺,麻煩把你手中那晃眼的手電關了,我想,我們可以談談。”
“哼,談?怎麼談?”楊山豹冷哼一聲,大吼道:“你他媽告訴老子該怎麼談?”
“豹爺息怒,氣大傷身,為了這些身外的錢財不值得。”狍子沒有動怒,依舊笑呵呵的盯著楊山豹,緩緩道:“豹爺,我狍子一口唾沫一個釘,只要你把畫給我,我保證你們的安全。”
“好一個一口唾沫一個釘?哈哈!”楊山豹近乎癲狂般笑出聲來,衝著狍子一字一句質問道:“狍子,你他還好意思說你一口唾沫一個釘?當初老子們在湘雅村是怎麼談的?你他媽又是怎麼答應老子的?你說啊?”
面對楊山豹咄咄逼人的氣勢,狍子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愧疚的神色,但一想到猴子的母親和妹妹,他忽地狠下心來:“豹爺,往過的事情咱們今天先且不論,我要的畫呢?”
“我兒子?”楊山豹連連做深呼吸,竭力的保持著讓自己看起來威武霸氣一些,緩緩道:“我要先看到我兒子。”
“先把畫給我看。”狍子的臉色突然變得陰兀起來,很邪乎。
“我要先看到我兒子。”楊山豹堅持著要先看人在給畫,說話間將抱在手裡的畫筒緊了緊。
“豹爺,你沒得選擇,不給我先看到畫,你們爺倆兒今天誰也別想邁出這棟樓半步。”狍子冷笑著緩緩向楊山豹走過來。
“我今天出不了這棟樓,你認為你們又走得出去嗎?”楊山豹的態度突然一下變得強硬起來,大吼一聲:“都給老子出來!”
緊跟著,數十道手電光齊刷刷的刺破夜幕,從爛尾樓的四面八方湧出許多拿著手槍的西裝男,全部都是十三當初從金三角帶回黔中市的狠角色。剛剛楊山豹給胡二狗和十三使眼色的時候,兩人就已經明白了老大的意思,給使出一招金蟬脫殼,將大部分的力量都暗中安排到了爛尾樓中。
“哈哈哈,豹爺,你這是在逼我麼?”狍子突然猙獰的大吼一聲:“猴子,放!”
緊跟著,只見從三樓的地方一個黑影唰一下被扔了下來,黑影被一根尼龍繩子連著倒掛在
二樓的位置,正是被綁得死死嘴裡還塞住毛巾的楊子爍。
此刻,這個在東山一帶囂張橫行了二十多年的二世祖早已經被嚇得尿褲子,在半空中拼命的掙扎嗚咽,那一滴滴從半空中滴落下來的尿液抨擊地面發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響亮。
“小爍!”
楊山豹焦急的大吼一聲,但奈何被堵住嘴巴的楊子爍發不出丁點響動,只得拼命的晃盪著身子,顯然是被嚇壞了。
“豹爺,讓你的手下把槍都撤了吧,容易走火。”狍子冷笑著自顧自的點燃一根菸叼在嘴裡,言語中充滿威脅:“這打爆我的腦袋沒關係,要是一個不小心誤傷了令公子的話,我心裡會過意不去的。”
“狍子,你把老子兒子放了,立刻,馬上!”楊山豹這次是真火了,大聲的咆哮著叫罵著,手中的柺棍敲得震天響。
“豹爺,畫,我要畫,我說過的,你沒得選擇。”狍子一副吃定楊山豹穩操勝券的樣子。
“狍子,你他媽不得好死,你個畜生,他還是個孩子,你會下地獄的!”楊山豹已經被氣昏了頭,一個勁兒的破口大罵,而那幫十三帶過來的手下,依舊舉著手槍瞄準狍子的腦袋,一聲令下就能將他打成篩子。
“豹爺,給你三分鐘的時間。”狍子說著席地而坐,抬手一揮:“猴子,點火!”
說話間,三樓的猴子拿出一根大蜡燭,點燃放倒那條懸掛著楊子爍的尼龍繩子下,透過搖曳的燭光倒映著一張恐怖猙獰的臉。
秋風蕭蕭的郊區茅草叢中,傳來一陣密集雜亂的腳步聲,市局的領導李鶴齡帶領著兩百餘名公安幹警和五百餘名武警戰士已經趕到現場,負責在現場接洽的趙強在第一時間找到了藏身在茅草中坐山觀虎鬥的劉飛,後者在羅安邦的授意下已經提早將攜帶的手槍藏好,正面對趙強等一幫公安局的領導娓娓而談。
“趙隊,楊山豹這個老狐狸韜光養晦那麼多年,這一次算是傾巢出動了,連金山角一帶的毒販都被他召集回來,這回順藤摸瓜指定能撈著大魚。”劉飛笑著遞給趙強一根菸。
“金山角的毒販?”趙強眉毛一楊,來了興趣。
“對,金三角的毒販,攜帶有武器,人數大概在三四十人之間。”劉飛沒有隱瞞,而是按照陳衛東的意思將楊山豹的底牌亮給警方,這種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將對手兵不血刃的借刀殺人計策,也是陳衛東點醒他的。
“好,劉老闆,謝謝你提供的這個訊息。”趙強握著劉胖子的手,繼續道:“我知道你和楊山豹有些宿怨,但現在這個地方已經被警方接管了,麻煩你帶著你的人撤離到安全線以外,我們得對你們的生命安全負責。”
說著,趙強示意手下的公安幹警禮貌的將劉胖子手下的小弟往後攆去,作為黔中市公安局刑偵隊的大隊長,他自然是知道劉胖子和楊山豹之間的恩恩怨怨的,對於劉胖子能帶著一大批人出現在這兒並不感到意外。
而劉胖子對於警方的安排沒有任何牴觸情緒,在公安幹警的指引之下來到警戒線之外,李鶴齡的指揮車也在哪兒。
這是黔中市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抓捕行動,整個行動共出動公安
防暴武警近千餘人,所面對的犯罪份子也都是手持武器的窮凶極惡之徒。
這次行動,對於李鶴齡以及一幫公安武警的領導來說都是政治生命上的一個大考驗,此刻他們正聚集在指揮車裡面按照既定計劃排兵佈陣,一千餘命參戰人員已經在克林爛尾樓盤的外圍合成一個巨型的包圍圈,正一步步收緊布口袋。
這個時候,趙強適時的將楊山豹手下突然出現了幾十名持有武器的毒販這一重大訊息反饋到指揮部,令在場所有人的措手不及。
“老李,我建議馬上呼叫支援,這現在突然多出那麼多持有武器的毒販,咱們的原定計劃肯定不能繼續執行下去了,必須馬上停止下來,要不然就是拿著咱們戰士的生命安全在開玩笑。”武警支隊的支隊長石建軍當即提出建議。
“我同意老石的說話,必須馬上停止行動,呼叫支援!”防暴大隊的政委張志也表態了。
李鶴齡皺著眉頭,看著電腦上傳來的適時地圖,又看著地圖上正在一點點縮小的包圍圈,手裡拿著話筒猶豫不決。
“砰砰砰……噠噠噠……”
就在這個時候,空曠的克林爛尾樓前突然爆發出一陣爆豆子般的槍聲,瞬間打破寂靜的夜空。
“按照原定計劃,各部發起總攻!”槍聲就是命令,李鶴齡果斷的下達的進攻命令,惡戰一觸即發。
突如其來的槍聲不光打破了李鶴齡等人原定的抓捕計劃,甚至連正在移動中的陳衛東等人也是大吃一驚,三人對視一眼後旋即加快了前進的步伐。每個人手中都拿著武器,正是晚上在筒子樓裡面抄家的時候順手牽羊拿來的,兩把手槍,兩把79微衝。
爛尾樓盤內的楊山豹等人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給震住了,狍子最先反應過來,趁著眾人愣神的瞬間,一個箭步奔向事先預備好的藏身地點,三兩下消失在黑暗之中。十三手下的小弟反應過來後,只得抬手舉槍衝著狍子消失的地方的盲目的開槍瘋狂傾斜著子彈。
“爍兒!”楊山豹大吼著,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整個人發瘋般直接朝著楊子爍的方向奔去。
這邊,狍子很快攀爬上三樓,早已蓄勢待發的猴子,黑豹,螳螂強等人配合默契,抄起身邊的衝鋒槍噠噠噠的瘋狂傾斜著子彈,重火力的壓制之下,打得下面的毒販子抬不起頭,紛紛四下散開尋找掩體。
狍子已經瀕臨暴怒的邊緣,一把抄起事先準備好上膛的衝鋒槍,對著懸掛在半空中的楊子爍瘋狂的傾斜著子彈。
“啊!”
樓下的楊山豹剛剛衝到楊子爍身下,便看見了狍子用衝鋒槍虐殺自己的兒子的一幕,老年喪子的悲痛瞬間氣得他急火攻心氣血倒流,瞬間倒在地上吐著血泡,渾身上下抽搐不已。
而那掛著楊子爍屍體的尼龍繩子在蠟燭的燒灼之下,很快便斷掉了,楊子爍的身體從懸空的二樓上轟然倒地。
“爍,爍兒……”
楊山豹吐著血泡抽搐著,卻是透過眼角的餘光看見了楊子爍的屍體從二樓上摔了下來,眼眶中噙著淚水,一步一步艱難的向著楊子爍的屍體挪動著那肥碩的身子,哪裡還有半分昔日雄踞一方的大梟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