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膝蓋上的傷口被細細包紮好後,手臂一緊,喬欽欽抬頭看,是蕭忍忍扶他起來,他連忙低下頭不想讓忍看到他泛紅的眼。
喬母收拾好藥箱,遞給蕭忍忍,忍拿藥箱走進洗手間的時候,隱約聽到喬母的說話:“小欽……你要不要搬回家裡住?”喬欽欽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喬母眼睛直直的看向虛無,許久眼珠才緩緩轉動,象是從最沉重的惡夢中醒來的輕聲說道:“你,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是再住在外面會很不安全,換了個人房東那裡也不好交待吧,還有你的鄰居,你這麼引人注意,人都有好奇心,要有個萬一去打聽你是誰,又不知道生出什麼事來。
住家裡的話都是獨門獨院的,不會有人注意你的。”
喬欽欽頭垂的更低,手指在褲子上劃來劃去,不仔細看不出他在顫抖。
喬母的手抬起想拂開掩住他眼睛的秀髮,卻在快碰到他劉海時,喬欽欽有些畏縮的扭了下頭,她只得又硬生生握著拳放下手,強打起精神低聲說:“你現在這個樣子應該什麼都不懂得,我在旁邊也好有個照應。”
蕭忍忍放好藥箱洗手出來正好聽到喬母的話,他有些為難的看了低頭的喬欽欽一眼,他沒有想到喬母這麼快就變得冷靜,是不是受過苦難的人總是特別的能經受得住打擊呢。
他雖然也覺得喬能被喬母精心照料的話一定比現在更好,但是最主要的是喬心中怎麼想。
喬欽欽好象沒有聽到喬母的問話一樣,兀自呆呆的低頭坐著,他腦子裡並非沒有想過和母親見面的畫面,無一例外都因為太過害怕而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現在他是真的坐在家裡,身邊坐著母親嗎?為什麼就象處在最荒誕的夢中。
他好象捱了揍,因為他變成了怪物,或者他堅持原來的身份就好了,但是當時他在昏迷啊,怎麼知道別人會在他身上動手腳。
那麼應該責怪當時的忍嗎?如果不是他,他怎麼會變得這樣進退兩難,但如果不是他,他也不會恢復這麼快這麼好,自己的命也算是他救的。
他沒有錯,忍沒有錯,那到底是誰錯了!他在逃避拖延和母親的見面,如果不見面,母親一定還以為他好好的活在某個地方吧,如果不見面就不用承受來自親人的壓力和責備了,所以他住院出院都沒有給母親打過電話,連撒嬌都沒有資格的默默忍受,難道他要打電話給母親說,嘿,我是你兒子,不過車禍後變性了。
這種事打死他也不會說出口。
但是母親還是追上來了,也不例外的聽到母親罵他孽子,說了不是她的兒子!也不是沒有想到過這種見面,但是即使想的到,親耳聽到後傷心依舊傷心,痛苦依舊痛苦。
但他現在一定還在夢中,因為母親溫柔的替他扎爛的膝蓋塗藥,還輕聲問他要不要住家裡。
回去住蕭家的那套小別墅?說起來,他上班後就搬離那個家,說是要搬到通勤距離近的地方,其實就想一個人自由自在的不想被母親嘮叨。
過不了兩年,蕭忍忍也搬出來了,平時忍的父母因為工作的緣故在各地飛來飛去,住在家裡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一個月,那麼,那所大房子裡只剩下了母親一個人。
隻身一人的母親守著那所房子一定很寂寞吧。
比租來的房子更安穩溫暖的存在,因為有家人才被稱為家。
但是,如果他回去和母親朝夕相處的話,母親見她一次會不會多一次傷心。
可是能住在家裡那時那麼溫暖的**啊,那是僅有的能夠躲避風雨的安全之地。
他無法爽快按照自己心意的想說去,也無法違背自己心願的說不去。
只有默不作聲。
“小欽……”喬欽欽抬眼不小心和母親四目相對,他有些慌亂的躲閃開,喬母靜靜開口:“小欽……難道你不想和媽一起住嗎?”“不是!”喬欽欽悶聲反駁。
然後看著自己的腳尖悶聲不吭。
喬母和蕭忍忍也不再說話,看著他的侷促不安。
許久喬欽欽才解釋道:“……我不想讓你看著這樣的我傷心。
我,我以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奇怪的樣子,我害怕自己……也害怕別人。”
他不能確定自己的未來,他還不瞭解或者拒絕瞭解現在的自己,他不知道在親人的眼中他是怎麼樣的人,也不知道如何把自己定位。
這種混亂讓他恐慌,連交流都有障礙。
“小欽,你知道嗎?我們喬家沒有怯懦的孩子!”喬母的眼中除了看透一切的了悟,還有冷靜下來的堅忍。
“你既然選中了現在這種身份,就不要軟弱猶豫,你要有勇氣面對這一切!”“勇氣?”喬欽欽無意識的重複了一句。
“沒有錯,是勇氣。”
喬母盯著喬欽欽的眼睛,她估計永遠都想不通,她不明白兒子怎麼會毫無預兆的變成女兒,她也許永遠不會原諒這麼草率的喬。
但是有句話她一定要說,因為她不忍看喬那麼軟弱:“喬家的子女無論選擇了什麼路,都要堂堂正正,有勇氣的勇敢活下去!喬欽欽搬回家這件事在他默許之下確定下來。
喬欽欽先把重要輕便的東西收拾好,剩下的電器和傢俱打電話讓搬家公司來搬。
照蕭忍忍所說這些笨重的東西低價賣給房東算了,回家再買新的,但喬欽欽不捨得。
喬欽欽和母親走下公寓樓,在下樓梯的時候碰到接到退租電話跑過來的房東,房東明顯沒有認清住在自己出租屋兩三年的房客,而是以驚豔的目光目送他下樓,喬欽欽低下頭匆匆走過,樓上自然有蕭忍忍和房東談退租以後的事情。
喬母所說的家其實就是蕭忍忍家的小樓,白牆紅瓦,院子是竹籬圍繞起來的,長春藤在籬笆上纏繞著,展露出細細茸茸的藤莖,開著淡白色的藤花。
一道水泥路面繞過院子直到房子後院車庫。
小小的院子除了彎彎曲曲的鵝卵石小路外,兩側都是青青的綠地。
一側用鐵架子做了個鞦韆,風吹過就會微微搖盪。
另一側用原木做的平直的長椅,有一邊扶手做得極寬,大概可以放書和飲料用。
靠大落地玻璃窗的地方種植了一大片薔薇花,開著淡粉色深紅色淺白色的花朵,透過落地窗看過去,更美的如夢似幻。
喬欽欽每一次回到家,屋外的鞦韆和長椅就是他的地盤,想到小時候他和蕭忍忍為了爭奪鞦韆還打了起來,他到底痴長几歲,每次總把忍打的鼻青臉腫,然後無一例外的被媽媽擰著耳朵讓他跪在鏡子前反省。
後來他學乖了,打忍的時候從來不再打臉,但媽媽總是會知道他做了什麼錯事,還是擰著他的耳朵讓他罰跪。
這次回家不是吃過飯聯絡一下感情就走,而是長住,喬欽欽不免有些感慨。
他和媽媽的房間都是在一樓,蕭家並沒有虧待過他們母子倆,他們住的地方並不是什麼簡易的傭人房,而是當客房的小房間。
喬欽欽因為經常回來的緣故,他的房間還留著,每天都被打掃的乾乾淨淨。
蕭忍忍的父母因為生意越做越大的原因,很少呆在家裡,每月都會飛來飛去,大多數時間都是喬母自己呆在家裡,所幸她為人本分,即使主人不在家,她也不會有一絲懈惰,家裡永遠乾淨如新,庭院永遠綠草茵茵花團錦簇。
蕭家的客廳是開放的圓形的廳堂,下了兩階臺階,中間放了一套圓形的布質沙發。
喬欽欽沒有什麼事,吃飯還太早,他便歪靠在沙發上,無聊的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看有什麼好看的節目。
他只在家裡老實了兩天就故態復萌,畢竟嚶嚶的躲在屋裡哭泣不是他的風格。
親情的壓力讓他不能一笑置之。
媽媽雖然讓他回家住宿,但是有時看他的眼神還是充滿責備。
他開始躲在房間裡,後悔傷心到麻木,因為要適應新的身份,母親,蕭忍忍和喬都處在磨合期,忍已經習慣了喬的一些做法,還沒有覺得怎麼樣,但是在母親眼中,喬欽欽好象隨處都是缺點了,但因為顧及喬的面子沒有指出來,但是羅嗦卻是少不了的。
喬本身也很苦惱,他逍遙自在慣了,現在卻又被媽媽管著。
母親對他變性的事情極為生氣,到現在還不見有什麼原諒他的舉動,但是她又忍不住糾正喬一些無意識的粗魯的做法,好象要把喬欽欽改造成一個淑女一般,這麼矛盾的做法讓喬無所適從,母親也有些混亂不堪。
蕭忍忍原本以為住回家裡不會再受喬欽欽的影響了,但是喬容顏的魅力還是讓他吃足了苦頭,一邊想著喬是他的兄弟,他不能有非分之想,一邊卻又看呆喬美麗的模樣,然後又撞牆罵自己不純潔。
喬母也防著他,盯著他不要做出什麼錯事,一切好象都亂七八糟。
但是即使這麼混亂的情況,喬欽欽的心卻安定下來,好象不再不上不下的浮在半空中,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況且時間是解決一切紛爭,撫平一切傷口的良藥。
蕭忍忍回小樓的時候,正看到喬欽欽斜躺在沙發上,只露出滑順的黑髮,牆壁上的電視上面播放著娛樂新聞。
聽到腳步聲,枕在沙發扶手上的喬欽欽稍微扭了一下頭,用眼角掃了他一眼,注意力又被電視上出現的美女奪走。
蕭忍忍脫掉西服扔到一邊,然後趴在沙發背上看看到底是什麼新聞讓喬欽欽這般全神貫注。
看了半天,蕭忍忍也不知道這些娛樂八卦有什麼好看的,不過是誰變心愛上了誰,誰囂張打了誰,誰炒作告了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而已,就那樣喬欽欽也看得津津有味。
這一點,倒是和她現在的性別相符呢。
蕭忍忍想嘲笑喬欽欽兩句,卻在低頭看了她一眼後,竟沒有移開眼光。
喬欽欽側著臉,半長的髮絲灑在布沙發扶手上,滑順的象洗髮水廣告中絲亮的發。
從蕭忍忍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濃密曲捲的象是小扇子般的眼睫毛,蘊滿水氣的美麗眼瞳,紅潤的臉頰,筆挺的鼻子,和微翹的柔軟的紅脣,以及優美的下頜,不仔細看不出有喉結的脖頸。
喬欽欽還穿著她原來的白色男士襯衣,因為躺相不佳的緣故,露出雪白的脖子和小小的鎖骨,再向下去……蕭忍忍腦子“轟”的一響,血氣上湧……喬欽欽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她變成的女孩子,有些事一定要注意才行,她沒有穿內衣,棉織的襯衣完完全全的緊貼在身上,露出完美的胸部,蕭忍忍明明知道不對,眼前的這個人在幾個月之前還是和他一樣都是個男人,眼前的美景多是假的,要看還是看自然的美胸……雖然這樣對自己說,但男人實在是視覺系動物,蕭忍忍眼睛黏在喬欽欽身上,心中還無恥的哀號:“好可惜好可惜,如果欽欽是真的女人……我甘願讓他仙人跳!”象是看到什麼好笑的八卦,喬欽欽的眼兒彎彎,眼角有些淺淺的笑紋,嘴脣也笑得翹起來,神情孩子般純澈可愛。
喬欽欽面對蕭忍忍時很少有笑的時候,大多是面無表情的斥責他,但是如果遇到什麼開心的事情,喬欽欽也會在他面前毫不設防的像個孩子般的大笑,那個時候,蕭忍忍的心情也象飛翔一樣,隨著喬的快樂而快樂。
喬欽欽現在的笑容和她以前的笑重疊起來,讓蕭忍忍一陣恍惚,似乎有什麼失去了再也抓不回來,又似乎明朗了將要得到。
“咳咳!咳咳咳咳。”
耳邊響起一陣激烈的咳嗽聲,驚醒怔忡的蕭忍忍。
他扭頭看去,喬母手裡端著兩杯橙汁,一邊咳嗽一邊警告般的瞪著他。
“喬姨,你怎麼咳嗽的那麼厲害,是不是感冒了。”
蕭忍忍連忙走上去,要接過喬母手上的托盤。
喬母說了不用,側身自己端到沙發前,把橙汁放在茶几上,皺眉看著坐沒坐相的喬欽欽,喬母有些遲疑的說道:“小欽,你現在是女孩子了,要注意一點。”
喬欽欽抓了抓頭髮“哦”了一聲貼著沙發坐了起來,沒穿內衣的胸部晃了晃,喬母臉色微紅了一下,然後又狠瞪了一眼蕭忍忍,把蕭忍忍瞪的莫名其妙。
“小欽呀,明天媽媽陪你去買衣服好不好。
你現在穿的都是男人的衣服……”喬欽欽有些不樂意了:“穿襯衣褲子有什麼不好,我才不要穿裙子。”
“穿裙子有什麼不好。”
蕭忍忍想到什麼眼神晶晶亮的說道:“欽欽,你這麼高,穿裙子一定很好看,穿穿看看,習慣就好了啦。”
喬欽欽立刻抓起身下的抱枕朝蕭忍忍扔去:“靠,你怎麼不穿裙子,再多話我閹了你!”蕭忍忍一手接過喬欽欽扔來的抱枕,笑眯眯作投降狀:“好啦好啦,我不說了,你不要生氣。”
喬母忍不住又皺眉:“小欽,女孩子不要說粗話。”
喬欽欽氣鼓鼓的道:“可我是……”氣惱的心情在看到母親擔心的表情後,到底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深呼吸了幾次才低聲道:“知道了媽媽。”
喬欽欽低眉順眼的樣子又惹得蕭忍忍一陣驚奇。
在以前,喬母雖然疼愛自己的孩子,但更多的疼愛表達在讓小孩衣食無憂上,而不是語言的交流。
因為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喬母對喬欽欽管教極嚴,喬欽欽也爭氣,沒有讓喬母太過擔心。
做為家裡的唯一的男子漢,喬欽欽遠比同年齡的男孩子更為成熟,他從來沒有向母親撒過嬌,有什麼心事也不會找母親商量。
如果喬欽欽和蕭忍忍算是一家人的話,喬欽欽更像是倍受期待的承載家人希望的長子,而蕭忍忍是倍受疼愛的頑皮的么子。
一般有擔當的長子在工作掙錢以後,更會成為家裡的頂樑柱,家中大事小事都需要有他過問拍板了才成。
象喬欽欽這樣的孩子,一般自尊心極強,強硬的說話只會讓他更加不服和反感。
喬母也知道自己孩子的脾氣,只要孩子沒有什麼大的缺點錯誤多數都是順著他。
但是自從喬欽欽變成女孩子之後,原本在男生身上看來無關緊要的毛病,女孩子作出來就讓人無法看過去,喬母也是忍了幾次才說出口。
而喬欽欽也是因為怕母親擔心隨口敷衍而已,根本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
在母親面前裝乖寶寶他最在行,等母親不在眼前他就可以自由自在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了,他就不信蕭忍忍敢去告狀。
喬母自然不會清楚喬欽欽心裡想什麼,看他這麼聽話,臉色立刻變柔和起來。
喬欽欽雖然外表變很多,但是還象以前那麼聽話孝順呢。
喬母的口氣軟下來,說道:“小欽,你不想穿裙子也可以。”
其實她心裡也是有點拒絕想喬欽欽穿裙子的樣子。
“不過衣服是一定要買的。”
喬欽欽其實是因為沒有上街的勇氣,他怕人們的目光和恥笑,但是他的自尊卻不允許自己這麼軟弱。
所以只是掙扎著說出老套的藉口:“媽,我有很多衣服,好多都是才買的,夠穿了。”
“你,你這孩子,非要我說那麼直白才行嗎?”喬母終於放棄迂迴的暗示,直奔主題:“明天上街……是要給你買內衣!你看看你,只穿一件襯衣象什麼樣子!”喬欽欽後知後覺的看向自己的胸部,半透明的白色襯衣緊貼在身上,裹著34D的美胸,誘人的毫不設防的美景,如果他還是男生的話,看到這個一定也會鼻血狂噴吧……喬欽欽終於意識到這是自己的身體,他連忙站起來捂住胸部,轉過沙發,看到蕭忍忍站在旁邊,不管他看到沒有,先狠踢了他一腳,才跑到自己房間裡,過了好久才穿了外套出來,連吃晚飯的時候,他臉上的紅暈都沒有消下去。
神情又沮喪又尷尬。
比起喬欽欽,蕭忍忍卻是興奮的不得了,他已經開始期待明天快點到來,畢竟他還沒有給女生買過內衣,想到明天即將深入女性的神祕花園,就感到一陣激動。
但他隨即又敲著自己的腦袋,告誡自己,冷靜冷靜,當和兄弟去買內衣,不要東想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