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一片譁然。
“張世源,你瘋了麼?”溫雪香怒罵起來。
“師姐你別說話!”喝斥她的人卻不是張世源而是黃志鸝,“源郎你做得對!今生無緣,我們來世再做夫妻吧!”她本是決絕的性子,知此間之事除此再無他法,說這句話時,心頭卻還是莫名的一痛。
但任無悔卻不是傻子,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的傷不能再耗下去了,他大笑道:“好,好!張世源,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拿得起放得下,如此有魄力……那好,一月之後,某家在天平山恭候閣下和天龍劍的大駕。來不來悉聽尊便!”說時帶著黃志鸝御風飛去。
溫雪香與秦霓兒二女也自展開身法追去,但聽任無悔冷哼道:“張世源,若再有人追來,某家立刻殺了這丫頭!”
“你們給我回來!”張世源冷喝一聲,手掌朝空中虛虛一抓,二女頓時感到身體被一種霸道之極的無形勁力所吸引,速度頓時為之一緩,再看時,任無悔卻已去得遠了。
“源郎你……”張美霞怒氣衝衝地想說什麼,卻忽然停下,想到自己當初同樣被獨孤平抓到天平山那事,心中又是焦慮又是擔憂!
張世源長吸了一口氣,走到了城下,冷聲道:“孫威,唐國強,你們投不投降?”
唐國強和孫威等人已經登上城頭。
唐國強心頭忐忑,他知道天龍劍之利,非人力所能抗,上官初既去,憑自己的力量那是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而楚軍之銳,更是讓天下人膽寒,但他卻知道自己若投降張世源,今生卻再也抬不起頭來,忽地想到上官初和張世源的一月之約,只要撐過這兩天……望望孫威,見後者和他一般猶豫中帶著一種冷傲,當即將心一橫,決定做一次生平最大的豪賭:“張世源,我唐國強一向忠心為國,這裡,滿城人皆是和我一樣,不為瓦全,但願玉碎,你若有種,就用天龍劍破開城門,引天河之水來灌,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屠夫,是否為了你個人的天下而不要這滿城人的性命!”
張世源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冷冷道:“孫威,你也是這麼說嗎?”
孫威微微遲疑了片刻,隨即道:“正是如此!”
“你……你們都是寧死不降?”張世源指點著城頭計程車兵,一一地問。那些士兵卻都是孫威的親兵,自然是和主人站在一邊。
“好,好,好!你們都他媽有種,欺負我張世源不會殺人是嗎?”張世源仰天大笑,卻緩緩將天龍劍收了起來。
城頭所有的人都暗自鬆了口氣,但這口氣卻成了他們出的最後一口氣。
“那朕今天就殺給你們看!”張世源猛然抬起了頭,手指點著面前的城池,一聲狂笑。
“不要!”嶽休高聲喝止,卻已經遲了。
沒有人,能讓張世源的怒火止息,甚至是他自己。張世源一生中所作的最為人所詬病的一件大慘事,終於不可逆轉地發生了。
下一刻,滿腔悲憤和壓抑化著一掌如繁星的無名火,從張世源的指尖射了出去,落到護城河裡,落到城牆之上,落到城裡的建築上,落到人身上……
河水燃燒了起來,石牆燃燒了起來,城裡的土地,城裡的建築,人,兵器……一切的一切,統統地燃燒起來。
怒火焚城,萬物莫當。
慘叫聲不絕於耳,張世源望著那鋪天蓋地的大火,那隻欲將萬物毀滅的大火,聽著城裡婦孺的哭聲,聽著唐國強和孫威的帶著哭腔的投降聲,卻思索著與此完全無關的事:“是不是所有驚天動地的愛情,都免不了百轉千回?”
“傻瓜!所謂天妒紅顏,師妹那麼美貌動人,你又得天獨厚,如何會不遭天妒?如果你非要將滿城的人當作對她此次劫難的贖罪,不怕讓她遭受更多的苦難嗎?”一個聲音輕輕在他身後響起,同時陣陣溫柔自背上傳來,有一個人輕輕地抱住了他。
“香兒啊!”張世源輕輕抓住那人的手,輕輕道,“原來還是你最瞭解我!”一腔的怒火,卻也在這個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陛下開恩!”不知何時,楚軍計程車兵已經齊刷刷地跪在了他的身後,其中還有張美霞和秦霓兒。
張世源輕輕嘆了一口氣,袍袖一揮,滿城的火,在剎那間消滅了個乾淨,只剩下斷垣殘壁在輕煙裡呈現焦土的模樣。
事後據民務官統計,這場持續時間不到一刻鐘的大火,燒死的人竟達十萬計,而城牆和城中的建築,幾乎有一大半被燒得成了飛灰。護城河裡的水也被燒了個乾淨,蒼瀾河的新水直到三日之後,才又重新注入,想來天子之怒,便是毫無感情的水竟也感到惶恐。
雖然在若干年後張世源曾親自為此事下了罪己詔,並連續三年親自為大旱的柳州祈雨成功,後世公正的史家依然沒有放過源水大帝一生中最大的汙點,將其載入史冊,並點評說“遷怒,人性之至惡也,雖聖人亦不可免!”
只是當這一切流傳了幾百年之後,而當時的慘狀只存在於史書上的數字的時候,人們更津津樂道的卻還是張世源和黃志鸝之間的深情。後世的女子常常在發夢一般地想:如果有一個男人會因為自己,怒火竟然足以達到燒掉一座城池的地步,無論他是魔頭還是流氓,也許我都會義無反顧地嫁給他吧……
初,光復之戰,柳州一役,逆拒不願降,帝怒,以天火焚城,死傷十萬計,斷垣成丘,殘牆如焦,雖天河之水亦不可免,被煮沸一空。又三日,方始敢入……後,帝悔,遍植長青木以念逝者,愚人以為有神效,伐而為棺,竟流傳中外,後世遂有“死在柳州”之諺。——《源水皇朝前書》
大火既滅,楚軍開進柳州城,柳州軍投降,事後有士兵獻上孫威幾乎要被燒焦的人頭,而唐國強則不知所蹤,幼帝楚青煙竟然奇蹟般地毫髮無損。
屬下有將士建議就地處決楚青煙,以正綱常。
張世源看了看孫威的頭,望著眼前那幾歲孩子漆黑的雙瞳,忍不住嘆了口氣,道:“聖人以暴得天下,以仁治天下,此次叛亂,一切都是唐國強和孫威搞出來的,幼子何辜?”當下將楚青煙放了,封之為易王,著人帶回京城。
當日,張世源令岳休和五萬楚軍留鎮此地,自己率領其餘軍隊沿蒼瀾河走水路返回京城,不五日,重到定州,休整一夜。自此,天楚八州,全數納入張世源掌握。眾將紛紛道賀,張世源微笑舉杯,只是眉間卻隱隱有絲難解的惆悵,三女知道他掛懷黃志鸝,卻也無以寬解,只有一面陪著他黯黯神傷,一面細心留意黃志鸝的訊息,靜等一個月過去而已。
次日,在勉勵了一番定州總督錢元平之後,張世源的艦隊浩浩蕩蕩地開赴京城。
天下既定,自然一片太平,艦行水上,也是波瀾不興,並無意外之事。一路行來,張世源雖然強顏歡笑,但人人看出他心中鬱悶難解,也唯餘嘆息而已。
這日午後,張世源正自分析遞來的情報,期盼找出龜縮的任無悔藏身之所,卻有衛兵傳報說一品夫人楊氏晉見。
進屋之後,張世源客氣請其上座以表敬意,楊氏笑道:“皇上最近愁鬱滿懷,可是心上放不下黃姑娘?”
張世源點頭預設。
楊氏又道:“陛下,你我可是一家人,有些話臣婦不知該不該說!”
張世源一愣,隨即淡淡道:“岳母大人有話直說吧!”
“謝陛下。”楊氏又道,“當日正大光明殿上,上官初曾經說過,黃姑娘終究是魔道中人,陛下對她傾心本就是大錯一件,皇上何必為這樣的女子……”
“住口!”張世源重重一掌將桌子拍成粉碎,人也站了起來,但隨即他又做了下來。
楊氏卻不理會,繼言道:“我雖然是個婦道人家,但我也知道這天下國事之理,陛下既為天子,理應將千萬百姓顧在身前,而不是意氣用事。”
張世源冷冷地盯著楊氏,卻發現這婦人與自己當初在萬花城所見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截然不同,但心中卻也想得明白,張不凡堂堂一**神,娶得妻子怎會平凡,況且這女人更是三大武神之一謝長風的後人,沉默半響後,一字一頓道:“如、果、被、抓、的、人、是、霞、兒呢?”
楊氏也然思考一陣,道:“上次霞兒出事的時候我也很是傷心,但又想到整國人民,這種感情我可以放下!”
“娘,你別說了。”忽然間,張美霞與溫秦二女從後堂出來,只見張美霞一把捂住楊氏的嘴。
楊氏撇開張美霞,徑直看下張世源:“請陛下三思!”
好半響,整個屋裡無半點聲音。
“好了,你們都出去吧。”張世源一揮手,下令道,楊氏見此還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未再開口,深嘆一息,徑直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