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楊公公帶著張世源一路在高空御風飛行。月湧雲動,大地在他腳下延展,遠遠看去,長袍飄飛的兩名男子一如神仙中人。
御風術張世源也會,只是此刻見到楊公公的御風術,依然自嘆不如,倒不是說他速度或高度比自己強多少,而是自己等人是在御風,他卻本身已經是一陣風,時而狂暴,時而溫婉,帶著自己依然是瀟灑自如,九萬里蒼穹,一如閒庭信步,任意馳騁。
青道人教會他這招,從他神功大成以來,張世源也從來未在晚上飛上如此之高,只見滿天星光月影在眼際閃爍,雲彩清風在腳下流動,閒情俗事竟是一空,雖剛經大難,心頭竟是說不出的暢快。
也不知飛了多久,忽聽楊公公道:“張世源,這種種陰謀,你可都想明白了?”
張世源不料他帶著自己風馳電掣一般飛行之際,居然還能夠開口講話,如此功力,已直追魔驕古長天和厲天行,比自己可是高明多了,心頭欽佩更甚,當即必恭必敬道:“除了一件事想不通,其餘大致都明白了。”
“說來聽聽!”
“凌王想代我攻打雲州,樹立自己的政治威信,方便順利繼位,楚嘯天正忌憚我兵權越來越盛,自然準了他的奏,發了七道金牌召我回去。只是這一切都被影先生所利用了,身為厲天行的弟子,他的想法和他師父一樣,都認為花如問才是真命天子,所以乘機算計了我和凌王。他先派來的六個欽差表面是給我施加壓力,其實是乘機收買我手下的人做內應,不過他沒想到我的人沒有一箇中計的。只是可惜沈信與嶽休,不甘心我就此交出兵權,才設計讓劉雲破壞這次會盟,從而輕易被影先生利用讓凌王和我翻臉。他知道楚嘯天並不想我死,在凌王身邊還佈下了你這步棋,是以乘機利用你放我走,既賣了你的情面,又為後來的計劃留下了伏筆。因為他知道我雖然被打成重傷,但晚上一定會回來探察手下人的生死,而我能帶走手下人的方式就只有去劫持凌王,這個時候他再設計讓我殺了凌王,一箭雙鵰,然後放了我的手下回夢州,楚國立刻便會內亂,自然會退兵系列,我是生是死,都已然不重要了。”
“你還算有點見識,不枉我救你一場!”楊公公面無表情道,語聲中不見感情波動,“只是事實也並非完全如你所想。影先生雖然可惡,但好歹和凌王師徒一場……”
“明白了!他是讓凌王假死……”
“不錯!不過現在嘛……嘿嘿!”
“你將凌王真的殺了?”張世源吃了一驚,頓時想起離開前牧先生為何聽到親兵回報而大驚失色,心頭越發肯定。
楊公公詭異一笑:“明明是你殺的,怎麼賴到我頭上了?”
張世源頓時語塞,二十多萬人有目共睹,無論如何,這筆帳還是要算到老子頭上的了,看來以後這楚國雖大,卻斷無自己容身之處了。
楊公公卻不理他感受,只是道:“但我想不通的是,我明明將你打成重傷,必定會因真元無法恢復而假死三日,你怎麼這麼快就復原了?”
“不是您不惜真元……”張世源話說了一半,卻止了聲。他和楊公公都已然想到究竟是誰治好了他的傷——影先生。
沉默片刻,楊公公又道:“這些事情你都明白了,還有什麼不解的嗎?”
張世源道:“我之前很肯定你是楚嘯天的人,但現在卻覺得不像。”
“何以見得?”
“以你這樣的身手和氣度,楚嘯天雖然貴為一國之君,也是請不動你的。”
楊公公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拍馬屁果然有一套!”
張世源乾笑兩聲,轉移話題道:“慚愧!晚輩所不知道的是前輩你究竟是誰,救晚輩目的究竟何在?”
“昨夜長風花謝事,悠悠歲月眼前人。你師父沒跟你提過這兩句話?”
“我師父?”張世源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反應過來,忙道,“家師未曾提過!”
楊公公是何等樣人,當即冷聲道:“原來你不是逍遙子的弟子!”
“前輩……”張世源暗呼了聲厲害,隱隱猜到他多半是逍遙子的故舊,而自己能活命全在於這個逍遙子弟子的身份了,但他深知避實就虛的道理,自己若堅持強撐,定會被他識破,當即順水推舟道,“前輩果然慧眼如炬,不錯,我確實不是逍遙傳人。”
“哦?”楊公公果然中計,半信半疑道,“那你究竟是何人門下?”
“我……我……”張世源故意吞吞吐吐,看了看楊公公臉色,終於似下定決心一般道,咬牙道,“晚輩師承本是個大祕密,但前輩既然垂問,晚輩當知無不言。其實晚輩的師父正是當今黑道最神祕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第一高手——貪狼!”
“什麼?你……你說你是貪狼20的徒弟?”楊公公大驚,一臉詫異,“你真是他的徒弟?”
“如假包換!”
楊公公冷聲道:“那你去給我換一個來吧!”
話音才落,張世源忽覺腰間一重,整個人忽然自雲端落了下去,不禁大叫:“前輩救命啊!”
但任他如何呼叫,楊公公依舊是頭也不回,御風遠去。
寂夜裡,有重物墜地的聲音,接著是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方圓十里地的寧靜,空中一個聲音漸漸遠去:“逍遙子英雄一世,怎麼會教出如此孬種的個徒弟?”
身體像是泡在溫水裡,水氣透過全身每一個毛孔,鑽入經脈穴位,與身體裡一道熱流融合,更加暢快地流動,流過身上的痛楚之處,微微發癢,卻迅即陣陣爽快,在丹田轉了幾圈,帶走丹田的鬱積,最後又自全身的毛孔穿出,這一進一出,那懶洋洋的舒服仿似融進了骨子裡,張世源沉浸其中,暖暖舒爽,只盼得一直這樣下去,永世不用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張世源忽然覺得身體發冷,臉上一陣**的感覺,嘴角似乎有一股鹹水滲了進來,口渴的他忍不住細細吸允,卻剛吸了兩口,耳邊忽然傳來陣陣嬉笑之聲,半睜開眼來,依稀發現眼前無數對明亮的黑水晶正閃閃發光。“別鬧了,讓老子多睡會!”他嘟囔著揮了揮手。
“小三,這人喝了尿還那麼高興,準是個傻子!”一個童稚的聲音興奮地叫了起來。
“真的耶!傻子,傻子,快給我當馬騎!”另一個同樣童稚的聲音興奮道。
張世源覺得有人在搬自己的腰,惱怒地一掌拍了過去。手掌才一觸到一片柔軟的肌膚,他卻嚇了一跳,翻身欲坐起,腰間卻是一痛,復又躺了下來。
“哇!他打我!”一個童子的哭聲響起。
“扁他!”有人叫了一聲,張世源頓時覺得劇痛如雨點般落在了全身上下每一寸角落,強撐著睜開眼睛,依稀可以看見打自己的正是一群垂髫童子。
張世源想提元氣震開這些人,卻悲哀地發現自己被牧先生續接上的經脈又已斷裂,丹田中也是空空蕩蕩,再無半絲氣息流轉,大驚大悲之下,卻又是好笑又是氣結,堂堂天楚戰神,居然淪落到被一群童子欺負。
心頭悲苦,張世源卻深知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慌忙求饒,但那群孩子卻頑劣異常,渾不知深淺,打得興奮下,哪裡肯停手?痛了一陣,張世源忽然心念一轉,扯著嗓子慘叫一聲,同時咬破嘴皮,一口鮮血噴了離他最近孩子一臉。眾頑童這才大驚失色,作鳥獸散。
張世源苦笑一陣,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當即覺得左膝和胸腔又是一陣劇痛傳來,伸手將全身檢查一遍,頓時悲哀地發現幾乎全身都是傷,肋骨斷了三根,左腿自膝而斷,其他部位也是皮開肉綻,唯一慶幸的是雙手和腦部無損。想起這大半是拜楊公公這老閹人所賜,他頓時破口大罵起來。
罵了一陣,卻沒了力氣,轉動眼珠打量四周,才發現天已大亮,自己身在一處密林之中,身周枝椏橫折,顯然是自己從高空墜下來時所砸斷。
數丈之外,尚有一個大坑,顯然是自己落在此地,然後反彈到了這邊。這顯然是借物代形之法,難怪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自己也沒死。自己功力全失,顯然是那老閹人的手筆了,他如此作只是想教訓自己一下,並非是真想要老子性命,一念至此,當即大喜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