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黑暗左手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一刻,世界將會發生怎樣的改變?……“陸文龍到現在都沒有出現,我想他是悲憤過度了吧。司夕,你現在沒路可走了……”段千秋長嘆了一聲。司夕來回踱著步,說道:“警察封鎖清理了現場,已經確定了這是一起意外。我們能做的就只有賠償了,我還能怎麼辦?”“正是因為警察確定了這是一起意外,你才沒路可走!”段千秋轉身望著司夕,“如果警察認定你有罪,你進去了倒也無所謂。
但現在,你們只需承擔善後及賠償責任……陸文龍是什麼人?他的心腸和手段我是一清二楚的。陸良典是他唯一的兒子,將來是要傳承他‘教父’衣缽的!這件事,雖和你沒有直接關係,也的確是場意外,但是,它畢竟是因你而起的。現在外面盛傳的便是‘陸良典率人來找司老闆,慘死電影拍攝現場’……於法律,你沒有絲毫責任;但在黑道江湖上,你要承擔最大的責任啊!我想,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成為全上海黑道第一追擊獵殺目標!你還說你要親自攜款面見陸文龍,這不等於是自投羅網?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緊時間立即逃命!避過這段風頭,你眼前所有的,能放手的只有放手了,以圖來日方長、東山再起吧!”司夕雙手捂住臉,仍舊在來回踱步:“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段千秋搖搖頭:“辦法?陸文龍現在恨不得將你全家上下盡數誅滅,你給他十億百億都撫平不了他老來喪子之痛!聽你段大哥一言,這個世道,最寶貴的還是『性』命!你不能在我這裡久留,我估計現在全上海黑道都在蠢蠢欲動,我怕我接下來也會有麻煩。
你要儘快想法子離開!”司夕沉重地點點頭:“那我訂三張去美國的機票吧,我和我兩個保鏢。美國那裡我好歹熟悉,又能託吳仁耀的關係混上一段時間。”說著掏出手機就要電話訂票。“拷!你在這關頭怎麼這麼沒腦子?”段千秋止住了他,“你明道上走,定會暴『露』在陸文龍爪牙的視線之內,到時怕你會死無葬身之地!不能乘飛機!還有,你不要到美國,給你說過了,陸文龍和杜天驕交好,杜天驕又有很深厚的美國黑手黨背景,我怕你在美國本土一下飛機,就會挨槍子兒!”司夕聽到這裡,身上已是冷汗直流,驚恐地望著段千秋。
“除了美國和亞洲各國,你哪裡都可以去……”段千秋沉『吟』著,看看時間,“今天晚上十點,你開車到我這來,會有一輛麵包車接你,然後到南匯蘆『潮』港,今晚十二點會有一艘船出海,那是我一個蛇頭朋友的船,船上是十來個偷渡的。我也不知道這艘船具體到哪,只聽說到歐洲。現在七點多了,你馬上去準備準備吧,有什麼要和朋友交代的什麼東西要拿的……你不要親自出馬,讓你兩個保鏢去。
還有,你這輛寶馬,我看先放在我這裡了,我給你另外準備一部車。”司夕感激地望著這位『性』命之交,點點頭,一切盡在眼神裡,剛要出門,段千秋又道:“司夕,這個拿著!”遞了一物事過來。一把明晃晃的五四手槍!“這個你拿著防身!怎麼玩法你知道嗎?”說著演示了一遍給司夕看,“裡面有十發子彈。你放好了。”司夕接過來,重重和段千秋握了握手,出門而去。
在自己的豪華寶馬面前,還停著一輛別克。司夕望了望寶馬,和魏梓魏金兄弟上了別克,霎時啟動遠去。大上海依舊是車水馬龍,霓虹閃爍,流光溢彩。天堂和地獄原來如此之近!昨天晚上,那是天堂;今天夜裡,已是地獄。這是何等殘酷的人間!在徐家彙附近,司夕讓魏梓下車攔了一部計程車回《娛樂總動員》雜誌社,到自己房間去拿點東西,囑咐他萬千小心。
然後在九點左右再到這裡會合。魏梓打車遠去後,司夕掏出手機給杜可楓打個電話,確定他在家,然後立即開車至他家。半個小時後,上海“天外雲廬”別墅社群到了,在一幢精緻典雅的獨棟別墅前,司夕吩咐魏金等在車上,自己下車擎了擎大門電鈴。不多久,一位菲傭傭走出來,將門開開,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向司夕說道:“司先生吧,主人正在二樓書房裡等你。”
司夕一聲道謝,迅速奔上二樓杜可楓的書房。美侖美奐、古『色』古香的書房裡,一位俊逸的金邊眼鏡中年男子正在看書,閒適優雅之極,仿如山野高人般,與世無爭……司夕看到此,竟是一聲嘆氣,人有清閒自由、放浪不羈,而自己呢?卻是一隻喪家之犬,驚惶顧命!杜可楓抬頭看見司夕,迎了上來:“司夕,怎麼樣?打了你一個下午的手機,你都關機。
我諮詢過律師了,說花點錢可以給你申請24小時警察人身監護。責任不在於你,你也別這樣著急,出了這事,誰也不願意看到,喝點茶。”傭人端來一杯芳香的茶。司夕搖搖頭,沒有坐下來,喝了一口茶:“沒這麼簡單,我的一些黑道朋友已經給我透過口風了,現在全上海的黑道都在找我,只要我一現身,我的身上就是穿上n件防彈衣,都會被子彈『射』穿!杜大哥,我會馬上離開上海去避一避,沒多少時間和你說話了。
我想,陸文龍對我再怎麼恨之入骨,他也不至於到我們閃電娛樂傳媒來搗『亂』,因為你是總裁,你的社交圈子和人際關係遠比我豐富。這段時間,閃電傳媒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你的能力。繼續按照我們共同制定的發展思路去做。幾個分公司也都拜託你了,我的手機不會換號,我會隨時和你保持聯絡的。還有,我一走,我們的影視娛樂事業,也只能拜託你和吳仁耀來抓,你搞管理,吳仁耀負責藝術。
好了--”看看時間,司夕就要拜別而去。杜可楓搖搖頭,一聲嘆息,看看時鐘,臉際煥發著一層異樣的『色』澤:“司夕,你要走了,我寫幾個字送給你吧。我深得你賞識,入主閃電傳媒,而今即將分別,實在有些不捨--”說著,執起一支『毛』筆,蘸蘸墨汁,在早已鋪好的白紙上龍飛鳳舞起來。聽他這一席話,頗有幾分傷感,司夕剛要說什麼時,卻突然一陣愕然,他發現一件事--自己和杜可楓相識這麼久以來,今天還是第一次知道--他用左手寫字!原來用左手寫字也能這麼瀟灑!猛地,段千秋對自己說過的一些話頓入耳際。
司夕陡感眼前金星四『射』,稍一鎮定,他一『揉』太陽『穴』。他不願相信這一切--是的,和自己親密並肩戰鬥這麼長時間的夥伴……不會的,不會的!但是,司夕還是脫口而出幾個字:“‘黑暗左手’杜雲龍?”“恩?”杜可楓緩緩抬起頭,驀地,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自己竟然在不經意間肯定地回覆了司夕的問話,笑容頓時僵在他臉上。這一刻,竟真比世界末日來臨之前的最後一秒還要難熬。
兩人都已是呆若木雞。杜可楓畢竟不如司夕這般驚愕,反應過來,微笑道:“不錯,司夕,我以為你永遠不會知道了,因為你沒機會知道了。但你還是知道了--我的真實面目。不錯!我就是‘黑暗左手’杜雲龍!6年前,我在美國整過容,也換了身份。大陸的公安到現在都還把‘杜雲龍’列為公安部a級通緝犯,哈哈哈哈,可是他們哪裡知道,杜雲龍就在他們身邊,只是換了個面孔換了個名字而已!司夕,你果真不同凡響,有眼光!”到此關頭,司夕幾乎說不出什麼話,是的,世界從未如此地拋棄過他,自己的父親去世時、自己被不良明星和黑道份子綁架毆打時、自己被老闆炒魷魚時……都還有一絲希望的星火在前方閃耀,而現在,他從未有過如此的絕望!他已經知道了一切後果,前些日子,公司下屬給他反映公司最近總有不明財產匆匆來匆匆去……這一切到現在都很明顯了。
司夕臉『色』如蠟,蒼白無血,顫抖著嘴脣,蹦出幾個字:“我的集團,你要……”“唉!怎麼來就怎麼去吧,你也別牽掛太多了,看我給你寫的幾個字吧--”杜可楓亮起那一張白紙,上寫著:落井下石雖不義,閻羅殿上君莫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