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在798辦畫展。
確定要讓我去?
我問。
當然,你可是最能幫我賣畫的大強子,連我老婆都想見你。
倒是樂觀,萬一兩個人真的碰上,會不會露出破綻?
對著鏡子,穿西裝,打上領結,一副正派模樣,還真有點經紀人的氣色。
老顧的畫,我看不懂,太抽象,即便是人物,也只能體會到一星半點的神韻。
懂了,就不值錢了。
老顧曾對我說。
我端了一杯香檳,在一幅畫前駐足,來往間,有人看我。
這不奇怪,以我的身材和樣貌,還是會吸引一些男人女人,有好幾次,在小區裡遛狗,還被女人搭訕。
你總算來了,我到處找你,心不在焉。
老顧穿一身中式長袍,頗有點仙風道骨的意思。
你找我幹什麼?那麼多更重要的人等你應對。
有些場合,我很在乎,希望你也在。
趕緊舉起香檳,如其他客人一樣,跟老顧碰了一下,再說下去,怕老顧真情流露。
她也來了,你別走,一會兒介紹你們認識。
這老顧,也真是瘋了,竟然要把家裡那位介紹給我。要說什麼?用什麼表情?
這世上,唯女人的眼光獨到銳利(當然,葉子是個例外),稍有差池,被對方察覺,不是很慘?
想走,又怕老顧失望,原地猶疑,不知不覺,半杯香檳下肚,臉開始燙。
老顧的畫,真好。
一個人,站在我旁邊,評畫。
轉過頭,沒想到在這裡碰上遠昊浩。
老顧邀你來的?
隨口一問,心裡卻緊了一下。老顧不是說對遠昊浩沒有興趣,兩個人,什麼時候通了聯絡?
你別誤會,真是湊巧,剛好跟幾個朋友在附近閒逛,聽說這裡有畫展開幕,就過來瞧瞧,沒想到是老顧。
你朋友呢?怎麼沒見一起?
故意往遠昊浩的周遭瞄了幾眼,什麼跟朋友閒逛,顯然就是在說謊。
我們都是寄生在一段不光彩關係裡面的人,我們的生存技能,說謊的本領,無甚差別,又何必在我面前演戲?
你跟老顧,可以搞,我不會介意。
只是,大概要分清楚,你們是怎麼搞,到什麼程度?畢竟老顧是我的金主,我的生活起居,一切經濟來源,都靠老顧幫助。
反正,別斷了我的財路,其他的,隨便。
在藝術氣息如此濃厚的畫廊裡講出上面一番話,似乎不合場景。
但遠昊浩還是笑了,篤定,胸有成竹。
蕭曉,我們是朋友,做朋友,也有遊戲法則。你放心,只要你說不,我就一定不會碰,同樣,我有的,你也可以跟我要。
年紀輕輕,倒是看得透徹。
話說到此,繼續下去,只會顯得我小氣。
那邊的點心嚐了嗎?看起來很精緻,不如一起過去。
指著畫廊一側的點心區,還特意拉了一下遠昊浩的胳膊。兩個人,就像感情醇厚的至交好友,優雅地走了過去。
這時,老顧剛好挽著一個女人迎面走來。
跟我想象的不一樣,我是說顧太太。
並不老,甚至有些年輕,穿一身水藍色套裝,笑著,似乎是對每一個人,又像是隻專心對你一個。
這樣的女人,不會簡單。
總聽老顧提你,今天,總算是見到了。
先聲奪人,我禮貌點頭,當作迴應。
我家老顧,懂的人不多,難得你懂他。藝術的事兒,我知道的少,但我知道,你們是知己。
您客氣了,我只是個賣畫的。
突然間,很想逃跑,似乎在這精明女人面前,我跟老顧那一點貓膩,很快就會無所遁形。
你們聊,我去招呼客人。
該死的老顧,竟然把我一個丟給敵人,臨陣脫逃。
轉頭,遠昊浩不知何時也避到遠處。
那就聊幾句,演幾場戲的功力,我還是有。
你看上去年輕,不介意,我就叫你弟弟。老顧說,你還單身,是不是太挑剔,大把的女人,都看不上眼?
哪有,一個北漂,也沒什麼條件。
北漂怎麼了?我就喜歡你們這些靠自己努力打拼的年輕人,這世界,早晚都是你們的。
不像姐姐這種女人,這輩子,若沒個男人靠著,恐怕要喝西北風。
顧太太這些話,只是隨口一說,還是另有深意,並沒有時間去分辨。
只在心裡告誡自己,這個女人,要離得遠一些,再遠一些。
可是,這女人卻抓住了我的手,一臉神祕。
跟姐姐說,喜歡什麼,姐姐手裡有一些好貨色,隨便你挑。
原來如此,跟那些喜歡逢人便要保媒拉縴的市井女人,也無甚分別。
鬆一口氣,隨便搪塞應對。
活到28歲,早已習慣有人為我推薦伴侶,都多大了,怎麼就不著急組建個家庭?
家庭?
像葉子那樣的家庭?像老顧這樣的家庭?又或是像我的父母,吵到砸鍋摔碗,痛哭流涕,再默默當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的家庭?
真不知道,這世間,誰會那麼急著奔赴死亡。
答應顧太太,下次她的飯局,一定參加,反正下次,可以永遠不來。
去洗手間,剛好老顧也在。
問我,還好嗎?
你老婆倒是熱心,一定要給我介紹女人,不知道,是不是怕我對你糾纏。
不糾纏,蜻蜓點水多好。
老顧說完,伸手在我屁股上輕拍了一下。
小心,褲子弄溼了,看你怎麼辦。
喂!跟我無關,溼的可是你的褲子。
老顧嘻嘻哈哈,笑得有些誘人。
從當初,只為了錢財,直到今日,慢慢了解,變得親密,是好事,又或是災禍,誰又知道?
讓老顧先走,我一個人留下來,對著鏡子,整理領結,頭髮。
吱呀一聲,身後的隔間,有一扇門開啟,走出來,竟是遠昊浩。
你們?……
忍不住問了一句,這一問,洩露了慌亂,這一問,就輸了。
你不會以為我跟老顧在廁所裡搞?放心,我沒那麼飢渴。
遠昊浩走過來,站到我隔壁洗手。
鏡子裡,他的臉,比我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