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沐這個人,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都喜歡規律得進行。
他習慣做任何事情都制定一個時間表,比如早上什麼時候起床,起床後先做什麼後做什麼,吃什麼樣的早餐看什麼樣的報紙。根據第二天的行程安排他會提前挑好出門穿的衣服,保證自己在預定的時間內完成預定的每一件事。
因為有這樣的好習慣,所以他才能年紀輕輕就在嚴肅身邊擔任要職,成為深藍幾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他的井井有條和細緻認真,讓包括嚴肅在內的董事局所有的成員都相當滿意。
不光上司欣賞他,整個公司仰慕他的女性也多如過江之鯽。
袁沐長得很不錯,是那種五官分明面板白皙的優質帥哥,個子剛好一米八,每天上班襯衫領帶西裝西褲,從整體到細節都挑不出一絲毛病。
他偶爾也喜歡來點小改變,戴一副無框的平光眼鏡,更增添了幾分儒雅的氣質。這樣的一個男人,外表出色能力不凡,加上他的工作收入相當不菲,嚴肅甚至給了他深藍部分的乾股,每年光分紅都能彈落一眾拜金女的眼珠子。
這樣出眾的一個男人,有女人喜歡是再正常不過了。
可儘管從小到大愛慕他的女人可以排滿整個深藍廣場,可袁沐從沒有談過戀愛。
小的時候他是學校的資優生,每天的關注點除了書本就是運動,女同學在他眼裡和男同學是沒有區別的。他可以和她們一起討論功課,一起參加學校組織的活動,也可以和她們吃飯甚至送她們回家,但他從沒有對某一個特定的女生產生過類似愛情的感覺。
別說是愛情,就是好感都從未有過。
小的時候袁沐不懂這些,他覺得自己只是還沒有遇到足夠令他動心的女人罷了。畢竟全省排名第一的中學裡全是成績不錯的學生,讀書好的女生會打扮的就不多,加上學校管得嚴,女同學大多短髮校服,清新有餘嫵媚不足,袁沐覺得自己對她們提不起興趣也很正常。
後來他考上名牌大學,眼界比從前開闊了許多,也見識到了各種風情環肥燕瘦的美女。有些不得不承認確實相當漂亮,幾乎沒有缺點。那些漂亮的女人裡不乏對他有好感想和他進一步發展的。在當時他身邊的那些朋友看來,像他這樣校草級的人物,配個校花完全綽綽有餘。
可袁沐還是沒談戀愛。他看著那一張張精緻的面容,居然提不起興致來。
袁沐是個很聰明的人,聰明的人懂得也很多。某一次拒絕了一個系花的追求後,袁沐在回宿舍的路上第一次認真地思考起了一個問題:他到底喜不喜歡女人?
這個問題他從前沒想過,是他覺得答案百分之百是肯定的。但那個晚上他覺得自己的想法正在慢慢改變。他邊起邊想,最後他猛地意識到了一點。那個讓他愛得刻骨銘心的人確實還沒有出現,但並不代表那個人就一定是個女人。
長期以來他都被傳統的愛情觀察所束縛,以至於他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女生身上。他忽略了一個問題,或許不是那些女人不夠好,而根本是他自身和大部分男人不一樣。
在意識到了這一點後,袁沐有過短暫的震驚。他站在路燈下托腮凝眉沉思,走過的人遠遠看過來只覺得他是一尊精美絕倫的雕像。但袁沐絲亮沒有察覺那些目光,他忙著理清自己的思緒,平復洶湧的情緒。
大概五分鐘後他就清醒了過來,並且非常淡定地接受了這一現實。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喜歡男人的話,那麼再怎麼慌亂再怎麼生氣也是沒有用的。這是基因裡帶來的東西,靠個人的意志根本無法轉移。
既然去不掉,不如坦然接受。
當然那時候的袁沐並沒有百分之百肯定自己的性取向。畢竟活了二十來年他雖然沒喜歡過女人,可也沒對哪個男人動過心。現在說這個還為時過早。
於是他在夜風裡甩甩頭,回宿舍洗澡睡覺去了。第二天一早醒來,他就把這個問題忘得一乾二淨。
但潘多拉的魔盒一旦開啟,想要再關上就很難了。在意識到自己可能喜歡男人之後沒過多久,袁沐就有了親身驗證的機會。
那時候臨近七月,已是畢業季的時分。當時袁沐念大二,但跟幾個大四的學長處得不錯。學長們私下裡吃小規模的散夥飯,就把他也給叫上了。
那天的氣氛既歡喜又傷感,十來個男人挑了個包廂,又批了一箱子啤酒,點了滿桌子的菜又吃又喝,鬧得非常凶。
袁沐雖然體會不到畢業的傷感,但也為和學長們分開有些不捨,所以在眾人的勸說下也喝了不少。後來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那天晚上他至少灌了五瓶啤酒,也算是了破了他從前不怎麼喝酒的紀錄了。
人一喝酒情緒就會上頭,學長們喝得比他凶鬧得也比他猛。一個兩個勾肩搭背手裡拿著酒瓶子在那兒叮囑袁沐,一方面要他好好把學生會的工作做起來,另一方面又叮囑他看好學弟學妹們,別讓外校的王八蛋佔便宜。
有個高大胖的學長壞笑著拍他肩膀道:“袁沐啊你要知道,學姐是你們的,學妹也是你們的,必要的時候學弟一樣是你們的。所以你肩膀上的擔子很重啊。”
這話一出眾人哈哈大笑,袁沐也在那兒陪著一起笑。大家笑過之後又開始拼酒,很快那一箱啤酒就全被幹掉了。
袁沐喝多了頭有點暈,就靠在包廂的沙發裡閉目養神。結果睡著睡著就感覺身邊坐了個人,睜眼一看是一個姓夏的學長。夏學長個子高大身材健壯,整個一個衣服架子,每次打籃球的時候光著兩個膀子,那颯爽的英姿總惹得一眾“色女”激動尖叫。
他那天晚上也喝多了,上來就摟著袁沐的肩膀稱兄道弟。袁沐也不推開他,陪著他有一搭沒一搭回憶著從前的種種。說到最後夏學長頭有些發脹,就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和他咬耳朵。
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袁沐雖然細心卻也不十分扭捏,所以他沒想過要推開學長。可令他沒想到的是,當學長略帶酒味的氣息湊近到他的鼻尖時,他整個人居然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
這種感覺從未有過,他一下子就僵住了,對方和他說了什麼他完全沒聽清。從頭到尾他都在體會這種感覺。他隱隱有些明白這瑟縮意味著什麼,卻還不能完全肯定。
為了驗證自己的這種想法,他並沒有和學長保持距離,就這麼任由他對著他的耳朵輕聲細語。當對方的氣息一次次地吹到他耳朵上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了明顯的變化。那種瑟縮的感覺來得更快更猛,下半身某個部位也開始腫脹變硬,酒精似乎在血液裡流躥得更快了,以至於他的頭變得越來越暈,到最後兩隻眼睛望出去的東西都有了重影。
就是從那天晚上起,袁沐清楚地明白,自己和大多數男人是不同的。他的身體對火辣的女人沒有反應,相反對健壯陽剛的男人卻會產生異樣的情愫。並且他還意識到,如果他真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話,**方面他會是接受而不是給予的一方。
在認清自己的現狀後,袁沐的情緒略微有些沮喪。畢竟他也是個男人,有徵服和進攻的欲/望。被動接受另一個男人給予的快/感讓他有些無語。
但生理反應就是生理反應,再怎麼掙扎也沒有用。他書唸的越多對這種事情就越瞭解,想開之後他知道沒有解決辦法,索性就痛快地接受了。
做一個純粹坦蕩的gay,總好過做一個遮遮掩掩禍害其他女人的渣男人來得好。想明白這一點後,他的生活重新步入了正軌。
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除了那一次酒後失控,他竟再沒對任何男人產生類似愛情的情緒。他成了一個既不喜歡女人又不跟男人親近的人。
當然這麼多年來他也曾對一兩人男人產生輕微的好感。那些男人都有當年的夏學長一樣,身材高大體格勻稱,彬彬有禮體面出眾,是隨便拉出去都能引起一片讚歎聲的絕佳結婚物件。
袁沐有過動心,但這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往往他還沒想好要不要進一步接觸,這感覺又奇妙地消失了。在他三十年的人生經歷裡,戀愛這個事情竟是與他絕緣的。
他知道自己喜歡男人,可到底上哪去找一個讓他愛得要生要死的男人,卻成了一個很大的難題。
他剛跟著嚴肅做事情的時候,以為自己會愛上對方。因為嚴肅非常符合他一貫的擇偶標準,並且素質極高,比他以往碰見的任何一個男人都要好很多倍。
但令他意外的是,他對嚴肅並沒有產生那樣的感情。他們之間純粹是兄弟情,不摻雜任何其他感情。甚至後來有一次嚴肅知道了他的性取向,半開玩笑地問他有沒有愛上自己的事情,他努力認真思考良久,給的答案是堅定的“no”。
嚴肅不是他要找的那個人,這一點他非常堅信。可明白這一點的同時他又有點疑惑,一個如此符合他要求甚至比他想得更加出色的男人,都沒有辦法令他激動起來,那他到底要找個什麼樣的?
還是說他其實也不喜歡男人,他根本就是個感情冷淡患者,只能註定一輩子單身孤獨終老?
袁沐一時想不明白這個問題,只能暫時放在一邊不去想它。他的生活被滿滿的工作所佔據,似乎也真的沒有時間去考慮個人感情問題。
有時候他也會想,如果他真的談起了戀愛,還能像現在這樣過如此規律的生活嗎?那個人是不是會打亂他現有的所有計劃,把他的生活攪得一團亂?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倒寧願像現在這樣,一個人過到老算了。他不缺錢也不缺朋友,每天除了大量的工作外偶爾也抽空陪朋友吃個飯。但他有個習慣,一般十點前肯定回家睡覺了,因為睡不飽的話他第二天的工作效率會很差,簡直成幾何狀成倍降低。
於是就有朋友笑話他是老古董,跟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似的,每天都過著計劃定的生活,連一點出格的東西都沒有。
袁沐卻覺得這樣很好,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滿足感。
但再周密的計劃偶爾也會有被打亂的時候。比如今天晚上,袁沐就不得不放棄原定在家看球的計劃,跑來城東的一家酒吧陪客戶喝酒。
這是深藍的大客戶,人家難得賞臉做東請喝酒,袁沐不能不來。關鍵是嚴肅這個王八蛋太渾,本來這種場合該他來的,結果他說要回家陪老婆孩子,還要順便製造寶寶,這種費時費力的事情就直接推給他了。
他還清楚記得嚴肅走出辦公室時看他的表情,還有他說的那番話:“反正你這輩子也不會製造孩子,奶爸的心情你不懂。”
一向斯文嚴謹的袁沐差點抄起書桌上的鎮紙衝嚴肅砸去。
所謂有異性沒人性說的就是這種人。
想到這裡袁沐不免有些鬱悶,端著手裡的酒杯一口飲盡。旁邊的大客戶一見他喝得挺豪氣,索性又給他倒了一杯。袁沐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平時覺得味道不怎麼樣的酒今天喝起來卻挺帶勁兒,一口氣又幹了三四杯。
袁沐酒量不算好,加上喝得急了點,不多久就酒勁上頭,頭開始發暈。他怕再在包廂裡待下去會也醜,就找了個藉口出去上洗手間,順便呼吸點新鮮空氣令頭腦清醒幾分。
包廂外頭的走廊裡兩邊都站滿了服務生,一見他出來就彎腰點頭衝他打招呼。袁沐想了想沒往洗手間去,繞到了外頭的小花園裡,摸了半天從口袋裡摸出盒煙來,猶豫著要不要抽一根。
他不喜歡抽菸,但生意場上有些事情無法避免,就和喝酒是一個道理。不過今天他覺得自己真有點怪怪的,非但想喝酒,連煙都想抽幾根。
是被嚴肅那個亂秀恩愛的傢伙給刺激到了嗎?
袁沐已年過三十,家裡催得挺急,可他卻沒有辦法領個像樣的兒媳婦回去。每每想到這一點,袁沐的心多少有些異樣。
夜風裡他捏著那根菸怔怔地出神,冷不防眼前一閃。他凝神一看,發現一個男人正舉著打火機湊到他面前,顯然是要幫他點菸。
袁沐沒有拒絕,衝對方笑了笑,就把煙湊了過去。在點菸的一剎那他藉著火光看清了那人的樣子。個子比他高大半個頭,穿著比較隨意,臉上鬍子都沒刮乾淨,頭髮比他長一些,整個人帶了點玩世不恭的痞氣。
袁沐一下子就看出,這男人和他不是一個型別的。他是為了生意來應酬的,而這人顯然這裡的常客,看樣子是來尋開心的。
想到這裡袁沐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向對方道了聲謝後轉身就走。他骨子裡不喜歡這樣的人,凌亂又略顯邋遢,是他最不欣賞的型別。
因為本能地想要避開那個男人,袁沐連煙都沒怎麼抽,匆匆吸了兩口就掐滅了菸頭回包廂去了。結果一進去又讓人拉著勸酒,他推辭不掉又喝了好幾杯,人就漸漸犯起了糊塗。
他坐在沙發裡看著眼前越來越模糊的人影,總覺得天花板像是近在咫尺。有人在他耳邊說話,似乎還有人扶著他出了門,但接下來的一切他都記不得了。印象裡似乎聽到了喧鬧的爭吵聲,但這聲音並未持續多久,很快他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再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家裡的大**。
袁沐愣了一下,靜靜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分鐘。在這幾分鐘裡他努力回憶著昨晚的一切,卻發現頭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人送回來的。昨晚他喝多了,連走路都有困難,是不可能自己開車回來的。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想要緩解宿醉的頭痛。結果一伸手不小心打到了身邊的一樣東西,倒害他愣了一下。袁沐扭過頭去看自己身邊的另一半床,高高隆起的被子,顯然就是他蓋的那一條,順著被子往上看,他驚訝地發現旁邊的枕頭上居然睡著一個腦袋。
那一頭黑髮極為扎眼,袁沐一下子清醒過來,迅速掀開被子從**跳了下來。雖然這是他的床,但他還是討厭和不相干的人睡在一起。
他跳下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衣,昨晚那一套衣服被扔在了一旁的沙發上,顯然是有人給他換的。
哪怕袁沐現在酒還沒醒,他也明白這身衣服是誰給他換的。心頭沒來由地就泛起一陣噁心,他立馬伸手去解睡衣鈕釦。
解了兩個人他覺得情況不對,停下手繞到床的那一邊去看那人是誰。那人把被子緊緊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個腦袋。頭髮散發地落在他臉上,袁沐一時有些看不清那人的長相。
於是他彎下腰伸手撥開了他的頭髮,盯著那些臉仔細看了半分鐘。三十秒後袁沐心頭一驚,終於認出了那個人。
居然是昨天晚上在酒吧給他點菸的那個男人。這個意外的發現讓向來處變不驚的嚴肅都有些吃驚不已。
這個男人怎麼會出現在他家?
袁沐那比平常人執行速度快一倍的大腦瘋狂地做著各種分析和推斷。這件事情基本上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喝醉了酒硬把人給帶了回來,二是這人見他喝醉了主動湊了上來。
前一種可能基本上為零。袁沐瞭解自己,雖然他喜歡男人,但眼前這個髒兮兮亂糟糟的男人絕對不符合他的審美。他連嚴肅這樣的尚且沒感覺,怎麼可能看得上這種垃圾。
那就只有第二種可能了。
想到這一點的袁沐心裡一驚,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那一身乾淨的睡衣,不禁怒火中燒,二話不說抬起腳就往那男人身上踹去。
男人正睡得香,冷不丁被人一記猛踹,他就直接裹著被子在袁沐的**打了個滾,哼哼了兩聲又睡著了。
袁沐覺得自己難得地失控了。印象中還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這麼生氣。如果讓嚴肅知道他現在像條噴火龍一樣盯著自己**那一堆裹了被子的垃圾的話,對方一定會笑到肚子痛。
這個男人著實可惡。袁沐見這一下沒把他踹醒,索性跳上床去再次抬腳。這一次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腳直接把那人連被子一起踹到了床底下。
“砰”地一聲響後,被子裡的人終於有了點反應,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他那樣子看上去有點可憐,袁沐不由想自己是不是下腳太重了。
但很快他又為自己找到了生氣的理由。一個骯髒的男人居然敢睡他的床,關鍵是他還替自己換了睡衣。袁沐覺得光換床單被套和睡衣已不足以平撫他心頭的怒意,他現在只想脫光了趕緊泡一個澡,擦掉一整瓶沐浴露,順便找個裝修隊來把他的房間甚至這個男人經過的每一寸空間都給重新裝修一遍。
那男人還有些睏意,眨巴著兩隻眼睛盯著面前的“噴火龍”,半天才反應過來:“早,你醒啦。”
面對對方的熱情,袁沐只吐出一個字:“滾!”
說完這個字後他又覺得有些不妥,這感覺怎麼像是黃花大閨女讓人佔了便宜後的反應?
袁沐一恍神間那男人已經從被子裡走了出來,直直在站在他面前。他個子比袁沐高,居高臨下望過來的時候很有氣勢,好像身上那點玩世不恭的感覺一下子就消失了。
袁沐並不害怕,抬頭瞪了回去,並且重複道:“請你馬上離開我家。”
“呵。”男人笑了下,表情十分不屑。他眯著眼睛仔細盯著袁沐看了很久,突然出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袁沐一驚,本能地就想掙扎。不料對方力氣很大,他竟有點掙脫不了。於是他迅速改變策略,抬腳往那人的膝蓋上踢去。只聽對方悶哼了一聲,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抓得更緊了。
“還挺有脾氣。”男人扯了扯嘴角,一用力就把袁沐的手拉到了自己面前,直接蓋在了額頭上,“我這裡血還沒幹透,你就要趕人?早知道你這麼忘恩負義,昨晚真不該救你。”
“你救了我?”
“要不是我,你現在早躺在某個腦滿腸肥的男人**了,搞不好連床都起不了。”
袁沐的腦海裡迅速出現那幅畫面,噁心得他簡直想吐。在明白自己的性取向後他並不排斥和男人發生關係,但被個令人做嘔的男人強/奸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由打了個哆嗦,放緩了語氣:“昨晚……謝謝你。”
“不客氣,誰叫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沒辦法,拼著挨一酒瓶子的揍也得把你搶下來才行。”
袁沐心想這一瓶子怎麼沒把你直接給砸死,簡直太可惜了。
男人立馬從他臉上的表情讀出了他的內心活動,笑得更加燦爛了:“難怪人家都說長得越漂亮的東西毒性越強。看不出來你斯斯文文的,內心這麼黑暗。就這麼不得救命恩人早點歸西?”
袁沐不跟他扯嘴皮子,掙脫對方的制錮後道:“你說你救了我,有證據嗎?”
“我頭上的傷就是證據。”男人說著的撩開額髮,點點頭額角的紗布,“血才乾沒多久,要不要驗一驗真假。”
見袁沐似有猶豫,男人索性扯下紗布,露出一條猙獰的傷疤來。袁沐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傷痕很新,縫合的痕跡非常明顯,而且還沒有拆線,顯然是新近受的傷。
到了這會兒他終於相信對方昨晚確實救了他。可他救完人就不能直接回家嗎,為什麼非賴在他家裡不走?
“你這傷……哪裡治的?”
男人知道袁沐還沒有百分百相信他,於是索性報了個醫院:“……打電話去查,問問那裡的醫生昨晚是不是有個人拖了個醉漢去縫針。”
袁沐有些不理解:“你讓人打破頭去醫院,還把我帶上了?”
“不然怎麼辦,我總得先處理傷口才能送你回家。”
“你給我打個的就行。”
“那可不行。不親眼看著你到家我不放心。”
說這話時男人的臉上露出曖昧的表情,袁沐厭惡地把頭扭向一邊。這人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明明看五官長得也不賴,身材高大輪廓分明,也算得上是個儀表堂堂的帥哥了。可他說話的腔調和舉手投足的氣質令袁沐十分不能接受,感覺這人就是個穿了衣服的禽獸。
男人說完那話後仔細盯著袁沐的臉看,想看看他的反應。他知道他們屬於同道中人。他們這類人對同類有著本能的渴望,一下子就能嗅到對方身上的氣息。昨天在花園裡他第一眼看到袁沐走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是同類。
不過當時他並沒有過多的想法,他走過去給他點菸純粹想借機看看這個同類長得如何。沒想到這年頭表裡如一的人這麼多,這個男人從背面看就相當迷人,正面一看更是讓人怦然心動。
男人遊走於花叢多年,還從沒見過長得這麼好這麼合他口味的男人。他幾乎在點菸的時候就下了決心,一定要想辦法接近袁沐。
後來那一晚上他一直坐在靠門的位置,留意著別人的一舉一動。當喝醉酒的袁沐被人扶出來眼看要被扶上某個老男人的車上時,他立馬站了起來快步走了過去,一把將袁沐搶了下來。
老男人眼看獵物被搶不免有些不悅,他手下更是有個爆脾氣,抄起酒瓶子就往他頭上砸。這一下鬧得太大,老男人臉上也有些掛不住。男人在那裡擦血的時候聽到他跟手下的人說,似乎在說袁沐是深藍的人,做得太過火不好。而且他們也猜不透他的身份,想想還是算了,上了車揚長而去,沒再管醉得不省人事的袁沐。
男人看著懷裡雙眼緊閉的人,覺得這一下捱得太值了。他直接從袁沐身上翻出錢包,找出了他的身份證拿手機拍了下來,又讓手下查出了他的住址,然後讓司機開車送他們到了這裡。
這一路上他的腦袋還在不停地流血,為了避免美人還沒吃到嘴自己就先光榮犧牲這種蠢事的發生,他打電話叫來了家庭醫生,就在袁沐家的客廳裡對他頭上的傷進行了初步的縫合。
醫生說了,回頭還得再去醫院複查才行。可大清早起來一看到袁沐男人就把複查的事情忘了個一乾二淨。他現在只覺得好餓,餓得恨不得撲上去把袁沐扒光,再一口口把他細細吃掉。
昨晚給他換睡衣的時候他就忍過一回了,今天兩人離得這麼近,男人早晨特有的反應令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相信站在面前的袁沐也和他有同樣的反應。
男人不由嚥了記口水,眼神裡浮起一絲迷離的情緒。袁沐迅速捕捉到了這一情緒,轉身往門外走。男人眼明手快,再次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袁沐頓時渾身寒毛直豎,剛要發怒就聽對方道:“喂,好歹交換一下姓名吧,帥哥。”
“你都送我回家了,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你醉得糊里糊塗的,只說了你家的地址,可沒說你的名字。”男人隨口胡謅了一句。
“袁沐,我叫袁沐。”
“你好,我叫靳冬。”
“好了,你現在知道我的名字了,可以……”
“這下我們就是朋友了。哎袁沐,你家冰箱裡有吃的嗎?說實話我真挺餓的。”
靳冬說完也不等對方回答,放開袁沐的手就往廚房去。他不客氣地拉開冰箱門,熟門熟路地翻找起來。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頭一回來這家的感覺,倒像是這家的主人,正準備做飯招待朋友。
“袁沐你想吃什麼?給你煮粥還是下麵條?”
“不用。”袁沐說著自己拿了個杯子,倒了杯冰牛奶喝了起來。
他剛喝一口靳冬的手就伸過來了,搶過杯子放進了微波爐:“大早上喝冰的不好,傷胃。”
微波爐運行了半分鐘後停了下來,靳冬把杯子拿出來重新遞迴袁沐手裡,自然地道:“行了,喝吧。”
袁沐拿著杯子有點猶豫,他其實是很想扔掉的。
靳冬瞪他一眼:“放心吧,我沒傳染病,不用害怕。”
這男人真是有潔癖,連他碰過的杯子都要被嫌棄嗎?靳公子不免有些不悅,他從小到大還沒這麼被人嫌棄過,從來只有人家巴結他的份,他還是頭一回這麼討好一個人,卻不料對方總是露出這種隱忍的表情,搞得他很想發火。
可一看到袁沐那張斯文白淨的臉,他又打消了那個念頭。算了算了,誰讓自己喜歡他呢,他媽媽說過追老婆就是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才這麼點小小的挫折算什麼。回頭袁沐要是想抽他左臉,他就索性把右臉也一併湊上去,真正做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他就不信這麼犯賤還追不到他!
袁沐看看靳冬頭上的疤痕,最終還是忍著不適把牛奶給喝了。然後他走出廚房,不去理會對方在那裡忙什麼。反正他已經決定把家裡重新裝修一遍了,等那人走了後他立馬找裝修公司來。如果有必要的話,他甚至可以考慮搬家。省得這人三不五時就來這裡騷擾他。他總不能人家來一次他就裝修一次家裡吧。
客廳裡顯得有些凌亂,看上去昨晚那人進屋的時候踢倒了不少東西。袁沐仔細查檢查著每一個角落,把踢倒的凳子扶起來,歪掉的花瓶放回原位。就在他準備蹲□去撿地上的一張碎紙片時,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哭突然響了起來。
這聲音極其刺耳,袁沐立刻往廚房衝去。結果他一腳剛踏進去,一陣焦糊味就直衝鼻翼。他忍不住咳嗽兩聲,衝靳冬吼道:“你在幹什麼?”
“煎雞蛋,糊了點,你們家這破東西趕緊拆了,影響我發揮。”
袁沐簡直無語,湊過去看了看,平底鍋裡一團黑糊糊的東西,要不是靳冬說是煎雞蛋,他絕對猜不出來。都糊成這樣了他還好意思說只糊了一點?
“算了,別做了。”
“沒事,一回生二回熟,頭一回煎雞蛋沒經驗。”
“你沒作過?”聽他那口氣袁沐還以為他是高手呢。
靳冬忍不住在心裡腹腓。開什麼玩笑,他堂堂靳大公子怎麼可能下過廚房?他就是那種生活極度奢侈**人人喊打遭人唾棄的超級富家子。他們家裡光給他煎雞蛋的傭人就有兩個,還用得著他下廚房,誇張點說他要是吃飯的時候不想動手,都有人站在邊上往他嘴裡塞東西。
可今天面對袁沐,他也想掙點印象分。聽說煎蛋挺容易做的,鍋裡倒點油,把蛋磕破了往鍋裡一放,煎到兩面焦黃就行了。
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倒挺難,靳冬頭一回煎蛋就搞成了黑煤炭,不免讓他有點汗顏。可袁沐看著他呢,靳冬不能認慫,只能往外趕人:“你趕緊想辦法把那東西給我關了,吵死人。”
袁沐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幾個雞蛋,最終無奈走出廚房。好在靳冬搞出來的煙霧不大,他拿雜誌在報警器下扇了幾下聲音就停了。
可袁沐還沒高興兩分鐘呢,廚房裡又是一陣煙霧飄出來,報警器再次尖叫起來,聽得人頭腦發脹。
袁沐這下氣得不輕,直接衝進廚房奪過靳冬手裡的木鏟,強忍著怒意道:“行了,別做了,我不餓。”
“可我餓,我要吃蛋。”
看靳冬一副還準備繼續試下去的姿態,袁沐舉雙手投降:“你走開,我來煎。”
“你會?”
袁沐不理他,直接關掉煤氣,把鍋裡那塊黑炭剷出來扔進了垃圾桶。靳冬很想說別扔啊,好歹是我的勞動成果。但看袁沐一副要噴火的樣子,他還是忍住了,只安靜地站在一邊看對方洗乾淨鍋子擦乾淨水漬,重新打火放油敲雞蛋,一連串動作做得既熟練又漂亮。很快廚房裡就瀰漫開了煎蛋的焦香味,靳冬不由心想,這回真是賺大了,想不到他“老婆”是會做飯的。
果然他的眼光不差,他就知道袁沐是個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的完美人選。這樣的“老婆”娶回家,肯定能家族興旺五穀豐登子嗣綿延不斷……
嗯咳,靳冬覺得自己想得有點多了,迅速收回遐想,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袁沐身上。只見對方纖白的手腕上下翻飛,沒幾下功夫一個蛋就煎好了。袁沐把蛋往靳冬面前一遞,撇嘴道:“行了,吃吧。”
靳冬也不客氣,接過來直接就給吃了,邊吃邊在心裡讚歎,老話說得一點都沒錯,果然是娶妻娶賢啊。
一個煎蛋很快就被消滅了,他把盤子遞迴給袁沐,不要臉地開口道:“我還要。”
袁沐似乎對靳冬已經習慣了些許,沒再嫌棄他碰過的盤子,而是接過來往手邊一擱,順手又煎了一個蛋。
結果這一回煎的時候袁沐一不小心,一滴油花濺了出來,濺在了他的手背上。他不由一抬手,本能地皺了皺眉。
靳冬一見之下大為心疼,直接衝過去拿起袁沐的手來回地擦拭,還開了水籠頭給他冷處理。
袁沐想把手抽回來可就是不行,感覺到對方的手指在他的面板上來回地摩挲,袁沐心裡的感覺十分複雜。一方面他厭惡這個男人,覺得他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審美。一方面卻又覺得他挺細心,處處對自己關懷備至。
他昨晚到底為什麼要出包廂去抽那根菸啊。
靳冬心裡也是洶湧澎湃,那股子衝動一下子衝到了他的腦門,令他有些心神凌亂。袁沐離他這麼近,幾乎能嗅到他身上的氣息,那種若有若無的味道實在太勾人了。靳冬嗅著嗅著就一頭栽了進去,想也沒想直接摟住袁沐的腰,衝著他的脣就吻了下去。
袁沐生平第一回接吻,還是被個男人強吻了,這令他有些崩潰。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他立馬變曲膝蓋,衝著對方的**狠狠踢了過去。
靳冬正吻得起勁,冷不防下半身某個部位傳來了一陣劇痛,讓他兩眼發暈幾乎當場暈倒。在意識漸漸剝離的時候,靳冬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了一個念頭,娶這麼個“老婆”回家,以後的路真是路漫漫其修遠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