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些,都是一個女人回憶。
那,寶芙只能說,這個女人一定是用她整個生命,一遍又一遍,反反覆覆,重溫、勾描著這些記憶:被雨水洗刷過青籬,飛簷上滴水蟾蜍屋漏,還有空氣裡,絲絲縷縷,讓人迷醉**荼縻香。
連她這個局外人,都能感到每一點細枝末葉中,滲入骨髓纏綿與痴狂。
不過,寶芙想,這個名叫如夜女人,把她從211年時空,突然扯進這座五百多年前定國將軍府聽牆角,應該不是為了單單向她炫耀,她老公床技有多高超。
透過之前一番簡短交談,寶芙已經得知,這個突然鑽進自己腦中少女如夜,是雷赤烏第三位夫人,前兩任都很早之前就往生了。
前兩任不能自怪命短,只怪她們嫁人時沒弄清狀況,嫁了個命太長又青春永駐殭屍老公。
剛剛放開捂著耳朵雙手,半掩竹牖下,那亙古不變原始韻律,又飄了出來,寶芙趕緊堵住耳朵。
雨都下了,地都幹了。
太陽都落山了,月亮都躲進烏雲中了。
可是,屋裡那兩人,到底是有完還是沒完。
“如夜,你能不能閉上嘴!”
“那是五百年前我,我可管不了。”沉默了好久如夜,不以為然,帶著幾分沾沾自喜道,“**不叫,還是好女人嗎——啊!真好懷念,被他強壯雙臂,抱住感覺……”
此路不通,寶芙還是決定換個話題,否則她真會瘋。
“大姐,你有什麼事只管說,我能幫就幫,幫不了就給你加個油好不?我爸還等著我回去送醫院呢,我家還有兩隻殭屍,一隻就是你家好老公,他這會兒說不定都要把我下鍋乾煸了。”
剛才如夜告訴寶芙,她只是神魂古代而已,而她肉身,此刻還留211年北京那座廠房式工作室兼住所。
一想到自己無魂無主身體,此刻只能任由雷赤烏這隻嗜血殭屍宰割,寶芙就不寒而慄,如坐鍼氈。
早知道有一天可能被殭屍當成人肉餅乾果腹,就砸錢買個高額人壽保險。早知道會遇到殭屍,當初就說什麼也不會去看獨孤明畫展。
“放心,和你靈魂連結時,我也和雷赤烏腦波連結上了,211年他已經被我催眠,不會傷害你。”
“你確定?”
“我們此刻‘網’中,你所感覺到時間,現實世界,不過只是短短几秒中,我保證,只要你乖乖聽我,你回家之前,雷赤烏絕對沒有醒來。”
雖然如夜已經給寶芙解釋過,網是什麼,但寶芙還是很頭痛聽到這種超出她理解範圍語言。
如夜說,此網非彼網。
“這個網,是我們非自然界,用來稱呼另一個人類肉眼看不見,但是某些人,偶爾可以用精神力感知維度。”
當時,完全理解寶芙心中惶恐和尷尬,如夜很體貼做了簡明介紹。
“也就是人類通常所說異次元。或者說,是由過去、現、和未來組成一個龐大時空體系,只不過,這個網裡,時間不是像線一樣,一段一段連線,而是像一張蛛網,每一件發生事,都和過去、未來、以及周邊事物,緊密相關。”
感覺到寶芙心中絕望,如夜加小心翼翼介紹。
“身為二十一世紀人,你肯定聽說過史蒂芬·霍金博士理論,每一件事,特定時空中,是一個點,並且有與它相對應座標。我們所說網,就相當於無數個這樣座標組成。”
“但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欲哭無淚寶芙,終於小聲問出了她想問那個問題。第二想問,她終是憑藉著殘存後一絲廉恥心,沒問。那就是,史蒂芬·霍金是什麼鳥?
物理課,她徹頭徹尾白學了。
“我剛不是說了嗎,即使我們非自然界生命,也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出入‘網’,必須找到合適介質。”
“介質?”
又添了一個讓寶芙心靈受傷詞彙。
“比方說,你想過河,就得用橋或者船,介質就相當於,可以搭載你過河,橋或船之類東西。”
“我就是你橋?”
寶芙今天總算是頭回弄明白了一件事。
“唔,差不多。”
“為什麼,是我?”
從如夜突然變得含糊態度裡,寶芙隱隱覺出什麼不對勁兒。
“我不能告訴你,以後你自己會知道。”
沉默了片刻,如夜說了一個根本算不上回答回答。
“喂,少來!你不告訴我,咱們之間合作就一筆勾銷——我要把你趕出我腦子,或是不理你!”
寶芙說到做到,她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讓自己不再注意如夜。
也不知道這樣做,是否真奏效,反正,大概持續了有十來分鐘,她沒有再聽到如夜聲音。
不過,一切突然間也變得太安靜了。
想想覺得不對勁,她再次睜開眼睛。
呼喇——!!!
這一睜眼,一團炙人火焰倏地朝她劈面燒過來,差點兒就燙到她臉上。
這個如夜也太過分了,商量也不商量一聲,就把她魂靈擅自從現代拖到古代,而她不過是稍稍和她開個玩笑,這心腸歹毒女人居然就用火把扔她。
“喂,如夜,你又弄什麼鬼?!”
寶芙氣忿忿大喊,發現此刻,自己已經不那座幽靜美麗庭院,而是身處一間寬闊昏暗石室。
狹小窗戶建很高,就算是長著翅膀鳥,如果被關進來,也會很難飛出去。
斑駁青石牆壁上,掛著各種形狀可怖,銅製或是鐵製,刑具一類東西。除此之外,寶芙不敢確定,還有一些暗色痕跡,是不是乾涸血。
石室一角,一個巨大饕餮銅盆中,燃燒著熊熊炭火。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臭味,好像是皮肉和油脂,被烤焦氣味。這種味道,讓寶芙胃部湧起陣陣不適,想要嘔吐。
而讓寶芙覺得奇怪是,這座陰森恐怖囚室裡,卻中央顯眼位置,擺放著一張典雅華美,富麗堂皇牡丹屏風。
上面每一朵牡丹,都是正,純,濃大紅色描就,紅得鮮豔欲滴。
屏風後,影影綽綽有三個人。
就這時,坐中間那個男人,低低嘆氣。
“如夜!如夜!讓你用雷赤烏手,除掉獨孤明,真是這麼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