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眸中驟然湧現狂喜。
肋骨傳來壓痛,寶芙感到這男人太過激動,他堅硬如鐵的兩臂,圈得她透不過氣。而他像是很久沒有吻過別人,她的嘴脣被他噬咬得發麻。
努力想要推開他,但寶芙的大腦,卻根本無法指揮自己的身體。
她身體中,就彷彿多了另一個人的意志和靈魂。她赫然被自己這想法嚇住:剛才,她似乎呼喚了這個男人的名字。衡,他的真實名字不是關馬,而是衡。可她怎麼會知道?
正在她又困惑又慌亂的時候,她感到自己的手臂又能動了,但卻不是因為受到她的控制。
她看到自己推開這個叫做衡的男人,溫柔撫摸著他的臉頰。然後,她聽到自己的聲音。
“衡,我不想為難這個女孩,等這副身體徹底屬於我……”
寶芙毛骨悚然,她平時從不會用這種腔調說話。這種語氣聽起來異常淡漠疏離,不過也很優雅超然,像位尊貴又年長的女人。這女人飽經憂患,洞諳世事,絕對不是她這樣的黃毛丫頭。
衡那雙清邃澄明的眼睛,凝視她片刻,眼中露出歉疚。
“阿宵,都怪我……”
“你用死咒將他們趕盡殺絕,他們當然要報復……”寶芙驚愕不已,再次聽到自己的聲音,以那種陌生的口吻,有條不紊地述說,“……你和我躲了這麼久才暴露身份,他們猜也猜得出來,你想要這女孩的軀殼給我移魂。所以用禁魂咒鎖住她的魂魄……”
聽到這裡,寶芙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
她的身體中,果然有另一個人。剛才衡在吻她前額時,那種劇烈的痛。便是另一個靈魂侵入她的時候。
那靈魂,就是此刻說話的這個女人。但由於某種原因,這女人侵入她的時候,沒能殺死她的靈魂,所以她依然存在。只是,或許因為那個女人的靈魂力量比她更強大。她無法奪得自己的身體控制權,連張嘴發聲都做不到。
迅速理了理混亂的思緒,她想起在日落山地宮中時,有位末日之裔臨死之際,曾燃盡最後的生命,在她額頭中埋下咒符。
如今她才明白那人的用意。
原來在神水中種植死咒,殺死地宮中末日之裔的人,竟是偽裝日落山校董關馬的衡。
這名叫衡的男子,殺害同族,凌虐獨孤明和阿滅。將日落山變成座燃燒的地獄。他做了這麼多可怕的事,都為一個目地,便是讓寶芙身體裡這女人復活。
現在,這女人的靈魂卻未能全部佔據寶芙的身體,寶芙估計他一定非常失望。
不過從衡的臉上,倒是看不出一絲氣惱沮喪。他的神情依舊溫和平靜。
“原來,宋寶芙同學還在。”他伸手攙扶起她,在她耳邊低聲道,“……我沒選錯,你果然不會讓我失望。”
寶芙看著衡曾經讓她很喜歡的溫柔笑容,此刻只覺得,自己如同吞了只又冷又溼的蛤蟆。
這時夜輝已經捧著一套衣服,默不作聲站在寶芙身後。
衡挑起那件衣服,親自在寶芙面前展開。寶芙暗暗無奈,眼看著自己當眾寬衣解帶。在幾個男人的視線中,換上那件經過改良設計的黑色漢式長袍。從自己那不緊不慢又閒適的動作,她猜控制自己身體的這個女人,必定經常這麼做。
“禁魂咒需要神族的力量破解,夏紅菲希望女兒成為黑暗宿主……”跪在地上為她結束腰帶的衡。這時站起身,端詳著鏡中的她。他從背心口袋中取出把銀絲嵌繞的烏漆木梳,為她悉心梳理著亂了的長髮,一面低聲道,“……她不會幫我們,我們得找另一位神女。”
寶芙沒有聽到那女人回答,她凝視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那個女人,白膚黑眸,紅脣若滴,透露著一股她從未有過的沉靜冷冶。
衡已經將她的長髮,用那隻別緻的木梳綰成側髻。
這髮型竟出乎意料的適合她,瞬間使她從二十一世紀的蔥青少女,脫胎換骨般,成為一位婉約姝靜的古典佳人。
但寶芙越是看著這樣的自己,心裡越是恐懼。
她很清楚,身體裡那個女人,正將自己改變成她的模樣。
儘管此刻的她亟欲瘋狂,可是鏡中的她,臉上卻露出甜蜜可人的笑容。
“你聽得到我……”鏡中的女人竟然是在對她說話,“……別怕,我很喜歡我們的身體——雖然共用有些不方便。”
“不是你的身體,是我的身體,請你滾出去!”
沒有辦法說話,寶芙只能在心裡反駁。
那女人果然能察知她的心思意念,寶芙看到鏡子裡的自己,臉上露出淡淡的,難以琢磨的微笑。
“小女孩,你給我記住,你是因我才被造的……”她靜靜道,“我是日落山第四位校董,暗妃宵。”
寶芙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此時的心情。
這個名叫暗妃宵,厚顏無恥侵佔她身體的女人,居然是日落山第四位校董。
“為什麼要毀掉這座學校?”寶芙知道這女人可以直接洞視自己的想法,也不再有任何猶豫,“……這些人什麼都沒有做,他們沒有傷害過你,為什麼要讓衡殺掉這些人?”
“日落山和日落山所有的人,都是祭品。”暗妃宵回答,“要麼日落山毀滅,要麼這世界毀滅,你選哪一個?”
“什麼……”
“你媽媽想要黑暗臨世,她在千年前便轉動命運之輪,如果現在要平息逆轉命運所造成的災難,就必須獻祭。”
寶芙其實不太明白暗妃宵這番離奇的言語。
她不懂什麼是祭品,什麼又是命運之輪。她只是隱隱明白,日落山厄劫難逃。
媽媽夏紅菲,以及衡,還有第四位校董暗妃宵。在這些擁有強大力量,並能主宰日落山命運的人心目中,日落山和日落山的生命,都不過是他們用來實現自己目標的工具。
包括她自己在內,她和日落山,都是他人路途中的墊腳石。
立刻就覺察到寶芙的想法,鏡中那個寶芙,脣角露出絲淡淡譏笑。
“你還真是軟弱,難怪連男人都無法選擇。”
說著,寶芙看到自己徑直朝阿滅走過去。
躲在幽暗中的阿滅,雙眸猶如兩顆透亮的白玉,閃爍著奇異懾人的光芒。
寶芙總覺得,現在阿滅所散發的氣息,已經分不清是那隻地邪,還是他自己。
看到她靠近他,他並沒有任何反應,依然安靜得如一隻貓。
在阿滅身旁有一架寬大的猩紅色威尼斯沙發。寶芙看到自己坐倒在沙發上,沙發皮質散發著股久遠的油脂清香,撲鼻而來。她的五指抓住柔軟而緊緻的皮面,嘴裡忽然發出低微的呻吟。
那是一種她從沒聽過的奇怪聲音,好像女人在歡愉時的哭泣,令人呼吸困窘,血脈翕張。但那種聲音,又透著股神奇的威嚴,好像古老月汐的律動,令人無法違抗。
她忽然明白暗妃宵想要做什麼,於是她在心裡焦急大喊。
“滅,躲開,快躲開!躲開這個女人!”
如果您覺得網不錯就多多分享本站謝謝各位讀者的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