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箱裡,依然沒有訊息。
寶芙輕輕闔上手機蓋,她猜自己可能永遠得不到那個人回覆了。她還記得,那位殭屍太子,那天晚上離開時候,已經明確說過,希望他們,以後不要再見面。
她不禁心裡暗暗嘲笑自己傻氣,竟然還期望,他能夠回答自己一個愚蠢又冒昧問題。
很有可能,他連她長什麼樣,都已經記不清楚。
因為對他來說,她畢竟只是一個像草芥一樣,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女孩。
“宋寶芙!”戈君趴**,翻著寶芙素描簿,連頭也不抬,“你好給我交代清楚!今天晚上,你已經是第十七次檢視簡訊了,你愛上誰了?”
“愛?這是多麼可怕字啊,噢買嘎,我心臟病要發作了!”
盤腿端坐電腦螢幕前寶芙嚷了起來,她正用“女巫”這一詞條解釋。
什麼占卜、詛咒、祈福、預言……塞了一腦袋有關於“女巫”訊息,寶芙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戈君這個正常人難以理解瘋子,還挺有那麼回事。
不過,這臺頻頻宕機舊電腦,只能用“欠扁”這個詞形容。
“我跟你說,宋寶芙,我感到你未來,會很奇妙。”
“戈小姐,如果我早十年知道你能未卜先知,絕不會跟你做朋友!”
趴桌子底下,切斷電腦電源,寶芙迴轉頭,看看一臉嚴肅戈君,突然感到有點兒莫名恐慌。
說真,她確實不太想知道,自己未來會生幾個孩子,自己家將來住房面積會有多大,幾室幾廳;自己將來會和老公一個星期xx幾次……她總覺得,如果做某件事情之前,提前就知道了事情結果,那麼這件事做起來一定很沒意思。
“放心,我力量有限,根本看不那麼清楚!”戈君目光,停留寶芙描繪一張殭屍草稿上,“……但是,你一定要記住,你將來選擇那個男人,對你命運,有至關重要影響。”
“嘁,老戈,這種長得面目不清預言,我說一百個都沒問題!”
寶芙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抓起桌上感冒膠囊,倒了三粒,塞進嘴裡,又灌了一大口水。
“不是開玩笑,寶芙,你全部,包括你生命——都不屬於你,而是屬於那個男人。”
“喂,巫女大人,你講話負點責任好不好,這樣我豈不是很慘,如果我愛上那個男人他不愛我——”
“他愛你。”戈君抬起頭,盯著寶芙,嗓音突然變得嘶啞,臉上表情,也像是換了另一個人,透著一股奇異魔魅,“就像月亮無法逃脫黑暗影子,他對你愛,就是對你詛咒,你永遠也無法逃脫……”
話音一落,戈君雙眼突然一翻白,整個人登時像是散了架,倒**,暈厥過去。
被出一身冷汗寶芙,足足愣了一秒鐘,才撲過去,手忙腳亂把戈君腦袋平放枕頭上,又是揉背又是按摩,就她打算撥12叫急救車時,戈君咳了一聲,睜開眼睛,坐起來。
“……我,剛才是不是說了奇怪話?”
“老大,你死我了!”寶芙放下電話,看著一臉迷惘戈君,長長出了口氣,“……你簡直就像是鬼上身!”
“……是‘末日之舌’。”
“什麼?”
聽著戈君嘴裡冒出那個奇怪詞語,寶芙懷疑自己是不是剛剛吃錯了藥。
“以前只知道,奶奶身上有這種能力,原來我也有……”
戈君怔怔坐那裡,若有所思。
“戈小姐,如果你想把我家變成克林姆林宮,我明天早上睜開眼睛之前,通知我一聲。”
寶芙爬上床,扯開被子,翻身倒戈君身旁,一面咕噥,一面闔上眼睛。
“寶芙,你知道嗎,我再也無法過普通人生活了。”戈君依舊坐著,一動沒動,“……末日之舌,是一種可以洞見黑暗能力……”
“……很可怕嗎……”
感冒藥藥勁兒上來了,此刻寶芙,感到自己腦袋裡就像是被孫悟空放了一隻瞌睡蟲,連張一下嘴巴力氣,都懶得使出來。
“……不,只是會覺得很孤單,我不想一輩子,像奶奶那麼孤單……”
“……有我,你怎麼可能孤單……”
“寶芙,你永遠都會是我好朋友吧,不管我是誰,以後會做什麼,你都會是我好朋友吧……”
“……廢話……”
“寶芙,以後離那個手臂上有龍紋男人,遠一些。”
“……嗯……”
“那個人身體裡‘塔’,是吞噬一切惡魔。”
“……”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很久以前,我們這個世界,是神、魔、精靈和人類世界……”
已經酣然入睡寶芙,做了一個夢。夢中,一個身穿那種式樣很古老黑色長袍,面貌和戈君很像長髮巫女,拉著她手,帶她走入一個奇異天地。
這裡,世界受著原始自然律支配,沒有任何現代文明痕跡。
神靈和鬼魔共存,隱匿人類四周,但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天地間秩序被破壞。
鬼魔開始肆虐,屠戮人類,以人類為食,連一部分善良精靈,也受到邪氣感染,人類生活,陷入一片水深火熱。
一些強悍勇敢人,奮起與妖魔戰鬥。
但是他們與惡魔實力懸殊,為了得到可以戰勝惡魔力量,他們終選擇了一條十分危險,代價相當昂貴道路——與其中一些惡魔簽訂協議,將自己身體,作為容納惡靈器皿。
寄存體內鬼魔之靈,會成為他們強大力量泉源,但是他們生命,將因此縮短,甚至比普通人要短好幾倍。
他們便是早伏魔族。
“寄存他們體內魔靈或者妖靈,被稱作‘塔’,波西尼西尼土語中,‘塔’涵義,是指不能被普通人碰觸禁忌。”
和戈君有著相同面孔黑衣巫女,用一種非常低沉,令人心臟為之輕輕顫動語氣,對寶芙說。
她帶她走進一片黑色樹林,那裡,草地,湖水、石頭、連草地上盛開水浮蓮,都是黑色。
一片佈滿碎石和坷垃土地中央,矗立著一座黑石塔。
寶芙聽到一些痛苦,野獸般嚎叫,從那座監獄般塔裡飄出來。那可怕聲音,就像是來自地獄,讓她禁不住渾身都發抖,頭皮像是要炸開,她緊緊攥住黑衣巫女手,生恐自己被一個人丟這裡。
這裡多待一秒,她都覺得自己有可能瘋掉。
“塔裡有什麼?”
“吃自己肉,喝自己血東西。”
黑衣巫女大而明亮眸中,反射出天空淡漠光芒。
這時寶芙看到,黑塔門緩緩開啟,隨著一道陰冷風,一個**歲小男孩,從塔中跑了出來。
男孩身上穿著古時衣服,顏色是非常深紅色,紅得近乎黑。
他徑直朝著寶芙和黑衣巫女過來,當風揚起他凌亂野性長髮,寶芙看清他臉,了一跳。那張小小臉上,有著一根一根,縱橫交錯筋絡和鱗片一般東西,從青白色面板底下浮現出來。
可怕是男孩眼睛,那是一雙邪惡,只有毀滅**眼睛。
寶芙看到這雙眼睛第一反應,就是想轉身遠遠逃開。
但是黑衣巫女,卻釘原地一動也不動,寶芙就像是被用強力膠黏了她身上,也休想動得了一絲一毫。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小怪物,向她衝過來。
男孩黑色雙眼,一直看著寶芙,但那瞳孔裡卻沒有她,他像一節呼嘯火車頭,向她撞過來。
“啊——!!!”
寶芙猛然坐了起來,大口喘著氣。
稍稍鎮定,她才看到,清晨淡藍色天光,透過視窗白色暗花窗簾射進來,自己仍是自己**,身旁戈君,睡得很熟,一隻手還死死拽著她手。
寶芙想起來,昨天晚上睡著之前,戈君給自己講故事。
但是那個關於伏魔者故事,卻變成了寶芙噩夢,她直到此刻,心還砰砰亂跳,胸腔裡還殘留著,夢中那個魔鬼般小男孩,從自己身體穿過時帶來,撕裂般痛楚。
她記得那男孩雙眸,他有一雙,和阿滅一模一樣眼睛。
“奇怪誒,我怎麼會跑到你夢裡?”
坐桌旁戈君,一面用筷子將一隻煎蛋分屍,一面用無辜表情看著寶芙。
“還裝!下次再敢騷擾我,我是要收費!”
爐子邊下麵條寶芙,揉了揉自己腰,渾身到處都感到痠痛,好像昨天晚上幹了一夜苦力。
慘是,感冒沒有減輕,反而加重。
“寶芙,你知道我想什麼嗎?”和那隻煎蛋有仇戈君,這時終於停止了她神經質舉動,“我想那隻殭屍。”
“哪隻?我們認識殭屍,好像還不少。”
“我是說那隻,咖啡店那隻。”
“噢,眯眯眼大哥,他真是個好男人!”
一想起咖啡店大哥和氣微笑,寶芙就從心底感到一股油然溫暖,說句實話,她真覺得這位大哥如果不是殭屍話,會是值得女人託付終身那種男人。
“他好像對我,說了一些還蠻有用話。”
“啊?”
“我要回家了,寶芙。”
戈君把筷子放到桌上,伸了個懶腰,靠椅背上。
寶芙回過頭,看到戈君臉上,露出一種寧靜而從容表情,好像是就要奔赴沙場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