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股火燒火燎悶痛,炙灼得她渾身無力。
她仰起下巴,將杯中酒,一飲而。這是第幾杯了?她不記得了。只要酒杯一空,阿滅就會再次給她斟滿。
“我知道,我沒有用,我什麼都做不了……”寶芙攥著拳頭,緊摁胸口,這樣似乎會好受些,“……可是,他為什麼要一個人承擔所有東西!我可以幫他啊,他忍受疼痛,我也可以忍受……他為什麼要一個人,為什麼要一個人……他真好殘忍!”
眼前,酒杯中紅色**,和阿滅那張俊秀白皙臉,已經混淆無法分清。
也許是視線被眼淚完全模糊,也許,她醉了。
這一刻,她極度,厭惡和憎恨自己。
當她愛著那個男人,身陷囹圄時,她卻只能束手無策坐這裡,以酒澆愁。
將手再次伸向酒杯,卻發現酒杯已經空了。坐對面,一直沉默不語阿滅,是忘了還是腦袋突然鏽了,竟然沒有給她倒酒。寶芙自己去抓酒瓶,卻意外,受到阻隔。阿滅握住她手。
她想要掙脫,他卻抓得很緊,五指如鋼箍,箝得她生疼。
他想要幹什麼!?她張開朦朧眼睛,卻看不清他臉。他同樣,也是雪白雪白臉。她眼前飄來晃去。漸漸,好像可以看到:他兩道修長斜飛,濃黑眉毛似乎是蹙著。他那雙眼角微微上挑,線條清晰乾淨眼睛,黑得看不透。遙遠而又冷漠,像蒼穹之極星星。
“我哥怎麼會看上你這樣女人。”
“……”
她眯縫著眼睛。從他那張俊秀臉龐,她沒有看到嘲笑。他遽黑眸中,似乎有什麼焚燒。那焚燒,使他很痛苦。他臉色可以析出冰,看上去像是要殺人。
可他明明就是瞧不起她口氣啊。
“你真蠢!”
“……”
罵她蠢,他也不是第一個。
“雷赤烏為什麼會被趕回來,知道嗎?因為明,不想有人礙事。”
“……”
礙事?果然,她他眼裡,是礙事人。
她狠命摔開阿滅手,撞翻了桌上酒瓶,酒液淅淅瀝瀝淌下。撐著桌子,她不知道哪來力量,站了起來。她現就要去。她必須做些什麼。否則她會急瘋了。她是沒有辦法,幫助獨孤明。但是她至少可以陪他一起。她現只想看他一眼,哪怕只看一眼也好。扭過身,她踉踉蹌蹌朝酒吧外走。
腳下感覺,有些奇怪,像是踩了棉花堆上。
從早上起,就不舒服腦袋,喝了酒以後,加暈沉飄忽。
腦門突然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彈得她眼冒金星。那好像是一堵牆,但是比起真正牆,又柔軟一些。寶芙抬起頭,看到一個很高男人。他像古代人那樣盤著髮髻,蒼白膚色,狹長深眸。鼻樑削挺,下巴方正。長得很英俊,也很眼熟。
但她實想不起,哪裡見過他。而她也無暇去想,因為他撞得她太疼了。於是,她皺了皺眉,幾乎是脫口而出。
“出門忘戴眼鏡,是人品問題吧?”
“她喝醉了,圭。”
隨著阿滅低沉聲音,寶芙驀然感到,自己被扯進一個寬闊堅厚懷抱。那一霎,管她已經醉得分不清東西南北,她仍然察覺出,阿滅緊張。
他彷彿面臨強敵,蓄勢以發。
讓阿滅緊張,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嗎。阿滅叫他什麼,圭。這個名字,也很耳熟。但她還是想不起來,哪裡聽過。她只是覺得,頭重得像熟透蘋果,要墜落地。而她雙腳,再也支撐不住這份重。於是,她闔上眼睛,向後一靠。
意識徹底飄散之前,她耳中傳來:一個醇厚,卻有些奇特,男人笑聲。
“我從不傷害,喝醉小貓。不過這隻貓……嗯,我看到奇怪標記……”
“閉嘴!圭,我不想聽你那些鬼扯……”
“像我這樣箴者,總是不受愚人歡迎,唯一懂得我說話驍肅也不了。唉,我真很寂寞……”
有些哀涼,男人聲音漸漸遠去。
但是,寶芙卻覺得,似乎有人,一直跟著她。她神智半模糊,半清醒。這也許是個幻覺,她感到那個人跟著她和阿滅一起回到房間。
真奇怪,為什麼阿滅卻沒有發現呢?
當阿滅走進浴室去放水時,她感覺那人就站她床頭。她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有沒有惡意。但她覺得,那人彎下腰,似乎想要對她說什麼。
不過那人又退開了。因為阿滅這時走出來,把她抱進浴室。
她感到自己衣服被褪下。那是因為,她剛剛路上嘔吐了。她現渾身上下,一定臭能薰死蒼蠅。然後,她沉重酸脹四肢,就被浸泡溫熱水中。耳中,傳來嘩嘩水聲,一股股暖流滑過她肌膚。有一雙敏捷大手,幫她沖洗著頭髮和後背。是阿滅,他動作很輕柔,就像對待剛出生嬰兒那樣小心翼翼。
而且,當他用一塊乾燥大浴巾將她抱起來放**,為她擦拭身體時。他刻意避開了,她身體那些**部位。
還好這時候,寶芙覺得,那個跟著他們回來人,已經不了。
這情形很尷尬。她和阿滅,以這樣曖昧方式,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雖然她已經做好應付各種狀況心理準備。但是阿滅,總讓她疲於應付。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會突然變身惡魔。
“寶芙……”
當他給她蓋好被子時,她昏昏沉沉,聽到他低聲叫她名字。
她想要回答他,卻覺得胸口沉甸甸,開不了口。這時,她感到有人掀動她手。是阿滅嗎,他要做什麼?該不會是……
心臟瞬間,驀地往下一沉。
她掙扎著,想要推開他。但這個時候,有人突然她眼皮上,呵了一口涼氣。她一個激靈,睜開眼睛。
眼前看到,並不是阿滅。
而是一個黑袍長髮女人。這女人有著一雙大大,深遽又清靈眸子。臉龐精緻細膩,典雅秀美。
寶芙立刻就認出來,這女人不是她好友戈君,而是戈君那位不良先祖,戈良。
戈君這位先祖,不知道究竟和她修下什麼孽緣,總是時不時跑來騷擾她。
一看到她,寶芙就明白,自己又做夢了。
可是,這個夢境,為什麼清晰得就像真。她看到自己仍然躺**,身上蓋著被子,穿著阿滅給她換上白色蕾絲睡裙。屋裡只開了一盞壁燈,赭黃色燈光柔和而富於沙質。阿滅就躺遠處闊背長沙發上,他似乎睡著了。
寶芙坐起身,她不想驚動阿滅,低聲問戈良。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戈良卻不回答,屋內似乎有風。她長髮輕輕拂動,有幾縷搔過寶芙臉頰。她轉頭看了看睡著阿滅,臉上露出些許懼意。隨即,她拉著寶芙手,示意她跟她走。
不管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寶芙都不想跟著戈良走。
上一次,出現她夢中時,戈良給她說過那些恐怖忠告,她至今還記心裡。當時,戈良似乎是要她,逃離阿滅。反正,她就是這麼理解。但是,如果這次又是為了這件事,戈良算是多此一舉。
“遲了。”
就這時,寶芙聽到,戈良輕聲低語。她那雙遽黑,又充滿憂悒眼睛,這時凝視著門口。
她說什麼遲了。
寶芙正疑惑時候,她看到本來被阿滅鎖好房門,慢慢開啟。有白色光芒,自敞開縫隙內,融洩進這間屋子。
那潔白,卻並不觸目光線中,站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