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突然一片沉默。
寶芙覺得,自己好像觸碰到一個被深深埋藏,不希望被觸碰問題。
“早時候,我們老祖宗,把殭屍稱作亡魂族。”
董鶴不知道從哪兒找出來茶葉,自己為自己泡了杯茶。他坐桌邊,把寶芙剛買,還沒拆封仙貝開啟,自顧自送入嘴裡。
“亡魂族?”
“嗯,比殭屍好聽得多吧。”董鶴眯起眼睛衝寶芙笑了笑,眼角拉出兩道深深魚尾紋,“不過,也許這就是魔鬼另一個名字!”
“伏魔大叔,拜託別捧我們好不好!”成易抬了抬眉毛,“沒有違背血之戒律之前,我們祖先,可是和神明一樣存。”
“真正神明,是不會拿人類當祭品!”
這時,阿滅冷冷開口。
“伏魔族幼稚男!”成易也給自己倒了杯水,看著阿滅,臉上露出蔑笑,“我只能說,你根本沒有見識過,神明廬山真面!”
“如果你有一雙黑暗眼睛,自然看什麼都是黑。”
“真吵!”坐椅子上,好像一直魂遊天外莫難,這時打斷阿滅和成易爭執,她抬起下巴指指躺那裡一臉困惑寶芙,“你們想這裡吵架,一直吵到這個女孩斷氣為止嗎?”
“自詡接近神明,是很可笑。”隨著這個安靜聲音,獨孤明走到寶芙身邊,俯身把一根手指,輕輕搭寶芙額頭上,他像是低聲對自己說,“無論多麼努力,多麼接近,我們都不是神,永遠不是。”
這時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寶芙死灰臉色,漸漸有了生氣,而與此同時,她身上傷痕,也癒合。
寶芙這才明白,眼前這位紫衣年輕人,除了會使人失憶和修手機外,還擁有她根本無法想象,強大功能。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她五月十三號那天被赤丹家血屍咬過之後,身上沒有留下一點疤痕。
現她才理解,為什麼他會對她說,不要靠近他。
因為,他真不是像她這樣普通人,可以隨隨便便靠近,就像是人無法靠近神一樣。
不知為什麼,明白這件事後,寶芙內心深處,有一點小小失落。
“人年紀大了,腦子就有點兒轉不過彎兒。”這時董鶴揉揉腦袋,看著獨孤明,“殭屍太子,我不明白,你何必要乎一隻孳生殭屍,我意思是你幹嘛非要把這女孩變成高等殭屍?”
寶芙朝董鶴大叔拋去一個感激眼神,還是成熟老男知女人心,他是問了一個多麼關鍵問題啊!
每個人目光,都投向獨孤明。
這也正是大家想知道。
“你們一定不會相信,我這麼做是出於仁慈。”獨孤明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迷人微笑,“我確不懷好意。”
寶芙有點兒不大相信,她耳朵真聽到了這樣話。
“那就別再兜圈子,說!”
阿滅似乎早已猜到事情是這樣,脣邊現出淡淡冷笑。
以他經驗,邪惡殭屍如果會做善良事,這個地球早倒著轉了。
“把人類變成殭屍,或是把低等殭屍變成高等殭屍,可以有成千上萬動機。”獨孤明凝視著手中杯子,“不過絕不會有一個動機,是善良。”他五指微微一攏,“蓬”一聲,手中杯子,他掌中頃刻化為粉末,“我們,是這世界上自私,黑暗東西,我們做所有事情,都只為了滿足一個**,那就是尋歡作樂!”
“你……救我,就是為了毀掉我?”
寶芙難以置信望著獨孤明。
她眼中,他有著天使一般面孔,只是此刻,她突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看清,他那雙迷離莫測黑色深眸中,到底隱藏著什麼。
“正確說,是想讓你品嚐,地獄裡跳舞,是什麼滋味兒。”
獨孤明張開五指,讓掌中茶杯碎屑,從指縫間全部漏走。
“生,或是死,其實都不是問題。”這時成易臉上,露出一個佻皮笑容,“半死不活,才是問題!”
“自從我們祖先,違背血之戒律,用人類當作血食,我們就被詛咒了。”莫難也難得開了金口,一雙細長鳳目,像是貓兒盯住獵物那樣,盯著寶芙,“只有當你變成殭屍以後,才能體會到,那個詛咒帶來痛苦!”
“別為自己罪行找藉口了。”這時阿滅帶著譏諷聲音響起,“如果你們不吃人,不喝血,就會生不如死,你們不過是一幫被自己**控制不能自拔,嗜血如命癮君子!”
“……我,我不想要……”
被壞了寶芙,失聲驚叫起來。
“但是報償很豐厚!”獨孤明來到寶芙身邊,抓住她下巴,迫使她不再亂動,看著自己眼睛,“孳生殭屍,是某些殭屍無法控制自己體內毒素,任意排洩後,才感染人類產生怪物,它們喪失一切理性,只能活三天到六個月。”
“那麼,高等殭屍能活多久……”
寶芙盯著獨孤明那雙寶石般黑眸時,突然感到,所有恐懼都消失了。
“如果你喝了我血,永遠!”
“永遠……”
重複了一遍獨孤明嘴裡後吐出那個詞,寶芙渾身發顫。
她大腦,陷入一片空白。
永遠,是一個什麼概念?她彷彿看到一片沒有頭黑暗,綿延而廣闊,就像是無邊無際宇宙。
她這片宇宙中漂盪,如一顆恆星。
但即使是星星,也有化為灰燼消失時候。
那麼,比星辰還要活得漫長,是一種什麼感覺……
荒蕪?寂寞?時空無垠中,做一個超然於外看客,漠然凝視著萬事萬物變化,會是什麼滋味?
也許,她應該嘗試一下……
“放開她!”
就這時,一個低沉冷峻聲音,將寶芙驀然拉回了清醒世界。她震駭看到,自己嘴正湊向紫衣年輕人手腕,她這是怎麼了?是想咬他嗎?這太可怕了!自己怎麼能獸性大發,想咬一個人,不,咬一個殭屍——甚至,喝他血!
寶芙立刻滿面通紅向後退去,簡直不敢再正眼看獨孤明。
“那玩意兒對我沒用。”
獨孤明繫好衣袖上釦子,沒有轉身,對身後正用銀弩瞄準自己阿滅說。
“滾!”阿滅依然沒有挪開銀弩,“你蠱惑已經失敗了,她沒有要你髒血,也不會變成像你一樣怪物!”
“真是讓我有點失望,竟然被無情被拋棄了。”
獨孤明脣邊,再次露出一個淡淡笑容,他看了一眼明顯是躲避自己目光寶芙,轉身離開。
直到腳步聲再也聽不見了,寶芙才睜開眼,望著殭屍們離開後,變得有些空曠房間。
真像是做夢一樣,剛才發生一切。
她真只差一點零一毫米,就會變成一隻殭屍。
看著阿滅手中那把銀弩,那是一把特製努,用純銀打造,連箭頭都是銀製。寶芙眨了眨眼睛。
“阿滅,銀製武器,可以消滅殭屍,是嗎?”
“對,銀子所含有某種金屬成分,可以破壞他們神經中樞,使他們血流凝固,行動遲緩。”
“會讓他們死掉?”
“不,只會限制他們行動,如果要殺死一隻殭屍,必須徹底毀掉他們心臟。”
“唉,真倒黴啊,早知道有一天我心臟會被你毀掉,那天真不該救你,讓你被那幾個小混混打死好了……”
寶芙這時已經完全明白,阿滅為什麼會來到自己身邊。
如果不是阿滅出了什麼意外,大概小巷遇襲那天晚上,就已經是自己人生後一部分了。
一片陰影擋住寶芙眼前光線,阿滅突然站到了寶芙身邊。
寶芙看到阿滅那張神情嚴峻臉,嚇得一口氣差點兒上不來。
“喂,我只是說說而已,你該不會現就殺了我吧!”
“不恨我嗎?”
沙發旁跪下,阿滅注視著寶芙那張蒼白小臉,低聲問。
“恨死你了!”寶芙虛弱咧嘴笑了笑,“我正想如果我變成殭屍,第一個就咬死你……”她眨了眨眼睛,“不過我可不想喪失人性,連爸爸都咬死……所以我很感謝阿滅!”
“……”
阿滅愣了愣。
作為一個殘忍劊子手,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值得寶芙感謝地方。
“我害怕死,但是害怕變成沒有人性殭屍……”寶芙望著天花板,對阿滅說出自己心底意念,“……如果我失去人性時候,阿滅能一旁阻止我,就是對我大幫助!”
“那麼,你還有什麼心願?”
沉默了一會,阿滅扭過頭,背靠著沙發,問。
“別讓爸爸知道真正原因……製造場車禍什麼都行,但是千萬別讓他知道真相——畢竟變成殭屍這種事,說出去太難堪了……”
“知道了。”
寶芙總覺得阿滅聲音,怎麼聽上去那麼幹澀。不過她沒深究,因為她現打算對阿滅說出埋藏自己心底一個隱祕角落,一個只屬於她一個人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