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如何為你們做主?”
秦峰提起馬車的車簾,望著跪在地上的二人,面色平淡。
楊野兄弟互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一抹無奈,知道自己二人方才的舉動激怒了秦峰。只是自己二人的遭遇太過曲折,他們又摸不清秦峰的為人,所以一直隱瞞。直到秦峰交給他們一袋金幣,那一番真切的囑託讓二人放下了心中的防備,緩緩說出了他們的遭遇。
“恩公,我叫楊野,這是弟弟楊業。我二人是十里外的荒村村民,我們本是農民,在家耕田,過著不富裕但是充實的生活,直到……”
聽著楊野的講述,秦峰臉色愈發的陰沉下來。
原來,這對兄弟來自一個叫做荒村的村莊。這個村莊並不大,但村民相互團結,倒也過的其樂融融,很有些世外桃源的感覺。
直到半個月前,一夥兒自稱“蒼狼寨”的山賊突然出來在荒村,燒殺搶掠,剝奪了村民本就不多的儲蓄。這也就罷了,臨到末了,那些山賊竟然以收穫太少不夠交差為由,俘虜了荒村所有的年輕女子和大部分的青年壯士作為人質。
並留下通牒,要剩下的村民湊集一萬金幣作為贖金,到蒼狼寨贖人。不然的話,就直接將那些人質變賣,貶為奴隸。
荒村的村民樸實無華,一年四季吃穿都靠自己耕種,要他們到哪裡去湊集著一萬金幣?
山賊來臨的時候,楊野兄弟正好在外打獵,躲過一劫。二人雖然能夠獨處事外,自己過的瀟灑,可他們並沒有這麼去做。看著村莊僅剩的老人孩子,兄弟倆直接扛上了湊集一萬金幣的重擔。
“你們大可以前去官府,讓官府派軍隊圍剿山賊,為何要走落草為寇這條路?”火玫瑰閃過一絲不忍,將二人扶了起來,問道。
楊野道了聲謝謝,隨後苦笑道:“官府?我們哪裡能沒去過,可你看到我兄弟二人身上破碎的衣服了吧,這些都是被把守官府的軍士打的。他們說藍天府內風調雨順,不可能有山賊土匪,是我兄弟妖言惑眾騙取金錢。如若不是這樣,我兄弟也不會做出攔路截到的事情。”
“你們找的是哪裡的官府?”秦峰露出沉吟之色。
楊業搖晃著腦袋,鬱悶道:“我們荒村是藍天府下屬安然郡,我們找的便是安然郡郡守,奈何人家根本不見我們。”
“不為百姓伸張正義,這種郡守要來何用。”
火玫瑰見秦峰眼中寒光閃爍,心中莫名一緊。她可是知道眼前這個少年的身份,一人屠殺羅家二十個天才的凶人,看著摸樣他似乎是要找安然郡郡守的麻煩。黛眉微凝,提醒道:“安然郡郡守是羅家的門人,在藍天府無法無天,不能隨意得罪。再者,他乃是朝廷任命的一方郡守,你如果動了他就是忤逆赤峰帝國的臉面。到時候別說為他們伸張正義,恐怕還會讓他們備受連累。”
聞言,秦峰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
聽了楊野二人的講述,他已經對那安然郡的郡守產生了殺意,倒是沒有往這一方面思考。如今聽到火玫瑰的提醒,也明白她說的在理,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在理,不過路見不平不可能視之不顧。”
“帶我去你們村莊。”
二人連忙應允一聲,上前帶路。
看著秦峰那並不是魁梧的身影,火玫瑰目光閃爍,眼神頗為複雜。她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懂秦峰,一會兒是屠殺羅家二十精銳的惡魔,一會兒是買個藥材還會討價還價的奸商……說他古道熱腸、心底善良,偏偏手刃二十人仍能談笑風生;說他心狠手辣、沒有人xing,偏偏會為了兩個素不相識的村民大發雷霆……
“秦峰啊秦峰,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火玫瑰在心中問著自己,只不過這個問題,直到他們降臨荒村都是沒有想出答案。
甫一進入荒村,秦峰感覺好像走入戰場一般。
村莊之中到處是斷壁殘垣,幾乎每一座房子都有被烈火灼燒的痕跡,風雨飄搖,好像隨時都有倒塌的危險。村莊一派蕭條的場景,秦峰閉上雙眼,都能夠想像得到數十名窮凶極惡的山賊魚貫而入,肆意燒殺搶掠。質樸的村民不敢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家園被毀的慘景。
“布穀布穀布穀~”
身邊傳來有些怪異的叫聲,秦峰微微一愣,回頭看見怪聲竟然是楊野發出來的。
正當他疑惑不已的時候,從廢墟之中走出來一名老者,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的村民出現在視線之中。秦峰的視線在眾人身上一一掠過,心中不自覺的湧起一股酸意。
這群人無不是年過花甲的老者,便是嗷嗷待哺、天真浪漫的小孩兒。此刻,這一行十幾人,正用忐忑的目光看著秦峰。
“楊野,你們終於回來。這幾位是?”最先走出來的老者看著楊野,問道。
楊野上前一步,扶住老者,恭聲道:“村長,這兩位可是我們荒村的恩人。尤其是這位少爺,他可是一個大高手,是對我們伸出援助之手的。”
“原來這樣。”
老者顫顫巍巍的來到秦峰面前,就要鞠躬。好在秦峰眼疾手快阻攔下來,苦笑道:“老人家不必如此,晚輩承受不起。”
“不,老頭子沒讀過什麼書,可也知道受人恩惠就要報答。您能在我荒村最危難的時候伸出援手,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惠,承受得起老頭子這一拜。”村長倔強的說著。
秦峰哭笑不得的摸了摸鼻子,心中被這些村民的質樸所感動。
見老村長還要跪拜,秦峰連忙轉移話題:“村長,有件事情我想徵求您的意見。”
“恩人請說。”
拉著村長來到一旁坐下,秦峰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我知道你們村子的遭遇,也很同情你們。一萬金幣雖多,我也能承擔的起,可問題是,老村長你覺得那群山賊真的可信嗎?拿著贖金給他們,他們能夠信守承諾放人回來?能夠保證以後不再對你們村莊下手?”
這些話是秦峰的真實想法。
在過來的路上他已經想的非常明白,既然決定要幫助荒村的村民,他就會選擇最為有效直接,最能夠斷絕禍根的辦法——剷除蒼狼寨!
當然,至於是否真的要這麼做,還得看老村長他們的決定。如果他們一意孤行要妥協山賊,秦峰只會留一萬枚金幣,任其自生自滅。
村長愣愣的看著秦峰,老淚縱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恩人,老朽代表那死在山賊手下的十餘口村民給您磕頭啊!”
“村長的兒子,兒媳婦都在那晚被山賊殺死了。還有其它好些個漢子,為了保護村裡的姑娘,也被那群畜生活活打死。”楊野兄弟站在一旁,看他們微微顫抖的肩膀,秦峰能夠感受到二人心中的憤怒。
將老村長扶了起來,秦峰說道:“放心吧,村裡的好漢不會白死。”
“都別搶,每個人都有!”
這時,邊上突然傳來了火玫瑰宛若黃鸝的聲音。秦峰與村長商談的這剎那,她竟然是取出了乾糧,在那分發給村民。
“呵,想不到你挺有愛心的。”秦峰來到火玫瑰身邊,道。
火玫瑰瞪了他一眼,將手中的乾糧分給一名老嫗,道:“只准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難道好事只能你做嗎?”
“……”
秦峰苦笑著摸了摸鼻子,十分明智的選擇退到一邊。
待大家吃飽之後,秦峰又將楊野兄弟叫了過來,問道:“蒼狼寨既然叫你們交錢贖人,應該有留下聯絡方式吧?”
“他們只是說,讓我們籌備半個月,會有人過來索要贖金。”楊野掰著手指算了算,道,“正好是明天。”
秦峰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今晚我們好好睡一覺,明天就等著山賊過來。”
隨後,楊野兄弟二人退了下去,秦峰眼珠轉了轉,來到馬車旁。還沒開口,便聽見馬車內傳來火玫瑰的聲音:“放心,等會兒我就把馬車藏好,不會壞了你秦峰大善人的計劃!”
“……”
秦峰嘴角一翹,轉身朝一旁殘破的房子走去,他也要好好休息一下,養精蓄銳,準備接下來的事情。
茫茫長夜在無聲中悄然過去,次日清晨,村莊外傳來一陣吆喝之聲驚醒了莊內的所有人:“荒村的人聽著,我是蒼狼寨的三當家餓虎,半月期限到了,該交贖金了。”
“這是一萬枚金幣,你出去交給他們,我會暗中跟著他們。”秦峰將錢袋交給楊野,叮囑道。
一旁,楊業眼中閃爍著銳利之色,道:“恩公,我陪你一塊去,我要親手殺了這些畜生。”
“我們兄弟都要去。”楊野也是目光閃爍。
看著兄弟二人眼中的堅定,秦峰心中暗歎一聲,雖然帶上他們可能是個累贅,卻還是點頭道:“好,交完贖金馬上過來。”
荒村外,楊野將手中金幣袋子交給三當家餓虎,道:“三當家,我們莊子裡的人何時方回來?”
“呵,想不到你們這些村夫還有些能耐,半個月就湊齊了一萬金幣。”餓虎手中大刀挑起了金幣袋子,眼中閃爍著詫異,道,“這只是定金,半個月後本當家再來一次,你們只要再交出一萬金幣,我蒼狼寨自然會放人!”
“你,你們怎麼能出爾反爾不講信義?”
餓虎不屑的看著憤怒的村民,手中大刀一揮,地上多了一條猙獰刀痕,淡淡的道:“不交錢,這就是那些村民的下場……”
“記住了,半個月後本當家會再來收錢。”
望著縱馬離去的餓虎,楊野兄弟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都讀出了那一抹冰冷的寒意……
“恩人說的沒錯,這群畜生根本沒有信義可講。”
“走,我們跟著恩人手刃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