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凡皺了皺眉，片刻後輕輕一笑，道：“你想要談什麼呢？我尊敬的皇子殿下......”
菲舍皇子突然站了起來，在廳中緩緩的走了兩步，側耳傾聽了片刻之後，他才負著手看著杜凡，淡淡道：“杜凡閣下，我們兩個雖然相識不久，但是也算是交淺言深，而且，我們只要一相遇，總會遇到一點什麼事情......難道你對這些就沒有一絲疑問嗎？”
杜凡揚了揚眉毛，微笑道：“莫非皇子殿下的意思是......這些事情都是你刻意安排的嗎？”
菲舍皇子走到了杜凡的面前，似笑非笑的看了杜凡一眼，才點頭，道：“杜凡閣下，你猜得對......也不對......我和你的見面自然是我刻意安排的，但是那些意外，卻和我沒有一絲半點的關係啊！”
杜凡點頭，道：“這樣的話......自然是好的！”
說罷，兩人相視一笑，各自端起了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酒輕輕的嚥了一口。
“在最近的一場戰事裡面......我們恐怕是大敗了吧？”端著手中的酒杯良久，杜凡突然輕輕道。
菲舍皇子聽了杜凡的話，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端著手裡的酒杯走到了小廳一側的視窗望了出去，此刻雖然是正午，但是帝都依然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菲舍皇子凝視著這個場景，思索了片刻，卻突然側著頭，道：“這帝都的繁華，可以說是整個大陸少見......杜凡，這種繁華，你是喜歡呢？還是不喜歡？”
“......”
杜凡沉默的看著這位皇子殿下，一時間有點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他卻也站了起來，隨著菲舍皇子的目光看了出去......
整個帝都落在了杜凡的眼裡，繁華雖然未必，但是卻也是難得的豔麗景緻了。
“或許，還算喜歡吧！”
杜凡輕輕的嘆了口氣，比起他前世的世界來說，這是一個充滿了奇蹟的世界，但是自己卻未必喜歡啊！
菲舍皇子回頭靜靜的看了杜凡一眼，片刻才嘆了口氣，道：“只可惜......這帝都雖然繁華，但是我卻從來都是不喜歡的。杜凡，你別看現在的帝都表面光鮮，每個人看起來都衣食無憂......但是這些都只是表象罷了......在這個偌大的都城的陰影之中到底藏了多少黑暗和邪惡，卻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想象得出來的......”
杜凡看著菲舍皇子，不說話。
這位皇子殿下不回答自己的問題，卻突然說起了這個......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看到杜凡的表情，菲舍皇子似乎笑了一下，他把手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隨手拋開了杯子，才接著道：“剛才你猜得不錯......在一個月前和蘭尼帝國的戰事中，我們確實是大敗了......而且這一次不僅僅是大敗了，我們南國在這場戰事中已經失去了三個行省，南方平原，倒有一半落在了對方的手裡，就連多年來辛苦建造的幾個堡壘，都只剩下一個在苦苦支撐著，這或許還不能叫做大敗......而應該叫做一敗塗地吧......”
說到這裡，菲舍皇子臉上卻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意。
杜凡微微一愣，他雖然猜到了加文帝國這場是戰敗了，但是卻絕對想不到，居然失去了三個行省......也就是說，帝國已經有四分之一落在了對方的手裡，這樣難怪對方的特使能夠囂張到這種程度啊......
想到這裡，杜凡忍不住看了菲舍皇子一眼，疑惑道：“菲舍殿下，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多年來在和蘭尼帝國的戰事中，我們雖然沒有大勝，但是至少卻是不敗的，甚至偶爾還有小勝......但是這次，為什麼卻......”
菲舍皇子似笑非笑的看著杜凡，片刻後才嘆了口氣，道：“杜凡，你難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杜凡的眉毛微微一揚。
“我不知道你都知道了一些什麼，”菲舍皇子微微的嘆息，“但是我卻要告訴你......自從我們奧斯汀一系登基以來，帝國雖然有了欣欣向榮的感覺......但是在很多事情上，我們卻都是無能為力的......比如說，豪門貴族分權、地方軍團失心......這些問題早在上一個時代就存在了，我們奧斯汀一系登基以來，歷代皇帝陛下都是竭力的處理這些問題......但是這僅僅只是內憂......而北方蠻族年年騷擾，和蘭尼帝國的戰事卻是常年不斷，這是外患，這內憂外患之下，我們奧斯汀一系就算是竭盡所能，又能夠做到了多少事情？事實上，我們這一系的皇帝，卻都是活活累死的，甚至於我的父親，奧斯汀三世陛下......現在雖然被推斷甚至沒有一年的命了，也是因為積勞成疾，要知道，父親他鬥氣精湛，早就到達了大武者的境界，又怎麼可能在這種年紀就命不長久了？”
說著，菲舍皇子又苦笑了一聲，道：“父親大人好大喜功，對外抗敵卻都不竭餘力......這在加文帝國的歷代皇帝之中，也算是不錯的了......甚至，除了加文帝國開國的那位皇帝之外，還沒有一個皇帝在面對外敵的時候，會如此的決斷......每一次，不管是北方蠻族入侵，還是南方的戰事起來......父親大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在第一時間下令迎敵，甚至，就連每年的軍費，北方和南方的軍團，得到的都比皇城禁衛軍要多......杜凡，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我們皇室的皇城禁衛軍也已經有三年沒有換過裝備了......這不是因為我們不想換，而是因為北方和南方長年累月的戰事，早就已經拖垮了帝國的財政，皇城禁衛軍每年得到的軍費也就只有三成左右......這些軍費只能夠勉強的支撐軍餉用度，至於裝備和武器想要換？我看卻是不大可能的了！甚至，去年的時候我那位父親大人還決定裁軍，把皇城禁衛軍和帝國城防軍都裁掉一半，這樣的話，軍費匱乏的問題，就能夠解決個一半......這件事情，帝都很多豪門貴族都是支撐的，但是最後卻是我大哥抗命，無論如何也不肯裁軍，最後才不了了之......”
“為什麼？”
“為什麼？”菲舍皇子突然冷笑了一聲，“因為，我那位大哥雖然自負，但是卻也不愚蠢，他至少還看明白一點......那就是皇室的權威，是建立在絕對是武力之上的......如果皇家失去了軍隊的話，那麼還算是皇家嗎？”
杜凡皺了皺眉，卻不敢答話......這種事情裡面涉及到了皇權的紛爭，如果一個不好說錯了話的話，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啊！
菲舍皇子又冷笑了幾聲，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淡淡道：“奧斯汀三世陛下，在位數十年，對外強硬，帝國百戰不敗......杜凡，這句話你多半也聽說過幾次吧？”
杜凡點了點頭，道：“是的......這話，帝都倒是最多人提起的。”
“最多人提起的嗎？”菲舍皇子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正因為是最多人提起的......現在想起來的話，才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啊！”
“！”杜凡眼角一跳，不敢說話。
但是菲舍皇子卻彷彿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一般，只是冷笑連連，接著道：“帝國曆376年，蘭尼帝國入侵，南方軍團奉命抗敵，耗時三月，殲敵數萬，斬首五千，大勝；帝國曆378年，加文蘭尼二國因邊境紛爭，再起戰事，南方軍團東方軍團聯軍抗敵，大敗，失城三座，後南方軍團奮起抗敵，敗地三百餘里，終得失土；帝國曆381年，蘭尼帝國再次入侵，南方軍團主動抗敵，耗時半年，殲敵十萬，活捉三千，從此蘭尼帝國寇匪，不敢近加文國土爾......杜凡，你看這赫赫的戰功聽起來，是不是令人覺得我加文帝國武功之強盛，當真是當世第一了？”
杜凡不知道這位菲舍皇子的意思，但是還是小心翼翼的答道：“或許吧......”
“或許？”菲舍皇子哈哈一笑，“真是好一個或許啊！不過，如此武功強盛的一個帝國，在今年和蘭尼帝國的大戰之中，不到半年卻失城無數，失土近半！南方軍團幾乎被全滅，帝國方面不得已之下，只能派人求和，所以蘭尼帝國方面才來了一個第五皇子利奧波特在加文帝都橫行霸道，加文貴族無不阿諛奉承馬屁如潮！這就是一個武功強盛的帝國所為！？”
1.天大笑話（下）
杜凡忍不住微微的皺了皺眉......隱隱的猜到了幾分菲舍皇子的意思，只不過在菲舍皇子飽含深意的眼神之下，他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武功強盛！？”菲舍皇子終於森然一笑，“杜凡，你有沒有覺得這樣一對比之下......這偌大的一個加文帝國，就成了一天天大的笑話？之前連戰皆勝，但是現在一戰卻敗得一敗塗地！你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嗎？”
杜凡苦笑。
菲舍皇子也不等杜凡回答，而是接著道：“這個原因其實很簡單！想必你也看明白了，只是不願意回答罷了！這個簡單的原因就是......帝國在和蘭尼帝國的戰事中，從來就沒有勝過，而是每戰皆敗......只是以前雖然敗了，但是卻也沒有那麼難看，所以，那些武隕累累的將軍們，就來個欺上瞞下，但是這一次慘敗，卻再也瞞不下去了，只能夠上報......”
“那之前......”
“之前？”菲舍皇子的眼裡閃過一絲沉重的悲哀，他淡淡道，“你是想說，之前的戰事中，不是還帶回了戰利品嗎？我這些天已經派人去南國調查這些事情，早上剛得到的訊息，這些年來，所謂的大勝，其實都是大敗，而偶有小勝，則被吹噓成天大的戰功......堂堂一個南方軍團，兵員達四十萬，每年耗費帝國三分之一的軍費，但是每次戰事起時，都只會守城不出，待到敵軍退去的時候，就隨便找一個城鎮或者村落屠了，那累累的人頭就是勝利的證明，那滿城的財富，就是所謂的戰利品......這就是我們加文帝國，百戰不敗的傳說的由來啊！”
杜凡在嘆息，他早就察覺到了加文帝國的有很多的隱患，但是卻想不到一個曾經武功強盛的帝國，竟然外強中乾到了這種地步，就連國戰，都有人用這種瞞上不瞞下的通天手段......一個帝都到了這個地步，距離滅國，已經不遠了！
回頭看了看窗外依舊繁華無比的帝都，還有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街道，雖然日日喧鬧，年年繁華，但是這個龐大帝國的根基卻早就已經一點點的腐爛，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崩塌罷了！
看到杜凡臉上一樣的神情，菲舍皇子終於問道：“那麼杜凡，你有什麼看法呢......對於這百戰不敗的傳說......”
杜凡皺了皺眉，卻還是緩緩道：“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多年來，這些事情能夠隱瞞這麼久？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難道就沒有一個忠心的貴族願意把事實稟告給皇帝陛下嗎？”
“事實嗎？”菲舍皇子嘆了口氣，又苦笑一聲，“事實就是，我們現在告訴你的這些事情，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是帝都的貴族圈子中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祕密了......只是南方軍團向來都是掌握在軍方的幾個元老的手裡，他們既然這樣上報，皇帝陛下又開心，那麼誰會那麼不長眼的去點破這一點呢？只要瞞著皇室，那麼自然，軍方的幾個元老不會因此而失去權勢，至於一起戰亂呢，這軍費自然是大大的有......每個人都只想保護自己的利益，每個圈子也都會保護自己圈子的利益，在這種情況下，誰會說出實話來？要不是這次敗得太難看了......失去了三個行省之後一些大貴族再也沒辦法承受了才上報戰果的話，那麼說不定等丟了半個國家之後，我那位父親大人還在做著一統大陸的美夢呢！”
杜凡臉上露出了幾絲詭異的神色，片刻後才淡淡道：“那麼......在這種情況下，南方軍團節節敗退，為什麼蘭尼帝國方面不趁勢而起，反而要和我們議和呢？”
菲舍皇子哼了一聲，道：“這很簡單，因為加文帝國就算是外強中乾，但是畢竟這麼多年來，偌大的一個帝國還是有幾分底蘊的，就算是南方軍團如此不濟，但是他們真的打到了帝都門口的話，那麼皇城禁衛軍也不是吃素的吧？再說了，此刻蘭尼帝國吞下了三個行省，也需要好好的消化，鞏固他們的勝利，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好，就想著吞掉整個加文帝國的話，卻還是不大可能的......更何況，戰爭在很多時候，都是政治交易的一部分而已，現在蘭尼帝國已經有了這麼好的籌碼，在和我們交易的時候，自然是好處多多，能夠廢廢口舌就撈到的好處，何必要自己搶？”
“所以，蘭尼帝國在這個關頭絕對不會再戰，因為他們就算是想要繼續戰下去，也需要一個時間來補充兵源，而這個時間，我們也是需要的......所以，我們想要議和，蘭尼帝國方面還巴不得呢！至於那位利奧波特皇子會來，多半卻已經表示了，蘭尼帝國的皇室方面已經默認了議和一說，他們現在做出一個高姿態，只不過是想要從我加文帝國挖出更多的東西罷了！”
杜凡嘆了口氣，道：“如此說來的話......這個議和確實是不得不和了......就算是拖延一下時間，把其他軍團調來抗敵也是好的啊！”
菲舍皇子看了杜凡一眼，道：“原來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後來想清楚了，就發現，軍團調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比如你們格林家族的北方軍團，為了鎮守北國的那個大集團，早就已經失去了調動了能力......至於西方軍團和東方軍團，也是沒辦法調動的......在西方，我要防止海上的那些傢伙貿然而來，在東邊，卻還有冰封聯盟的那些混蛋......所以，這三處的軍隊是絕對動不得的......而各地的帝國城防軍，要在各處佈防，調動的話，會傷了帝國的根本......所以此刻唯一能動的，也只有皇城禁衛軍了......但是以我大哥的性格，你讓他把手裡的這股權利交出來的話......完全是不可能的！所以，此刻我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議和......這件事情我清楚，帝國的貴族清楚，蘭尼帝國方面清楚，但是偏偏卻只有一個人還沒有看透這一點......”
“誰？”
“還能有誰？”菲舍皇子苦笑，“自然是我的那位父親大人了......父親大人再見過了利奧波特之後，自然無法接受一個事實：那就是這麼多年的兩國交戰裡面，加文帝國沒有贏過......哪怕一年都沒有......杜凡，你可以想象得出，這對於我那個好大喜功的父親來說，是一件多麼打擊人的事情嗎？父親他不願意相信這一點，或者說，相信了，但是卻也不願意承認這一點......所以帝國方面議和的呼聲雖然大，但是父親大人卻不肯鬆口......這件事情才一直僵持著。那位利奧波特皇子，作為蘭尼帝國的特使來了我帝都半個多月了，議和的事情卻半點沒談，只不過，對於蘭尼帝國來說，議和也是拖延時間的手段罷了，他們自然是不在乎的......就算拖上了半年的話，帝國方面還是得承認戰敗，他們能夠得到的好處，只會更多，卻並不會更少......軍部還有財政部，已經為了這件事情傷透了腦袋，但是父親大人一日不點頭的話，這個議和就一日不能完成，這就是帝都這些日子越發的局勢緊張的另外一個原因，在這種情況下，各方面的勢力都蠢蠢欲動，恐怕父親大人下定決心的那一日，就會是大變突起的一天，只可惜父親大人還沒有看破這一點......強國的美夢他做了這麼多年，卻還是一點都不肯醒來啊！”
杜凡這次沒話說了——菲舍皇子是皇子之尊，在這裡說說老皇帝的不是，就算是給人知道了，也沒有什麼，但是自己要是亂說的話，這背後議論一國之君......卻是死罪的啊！
更何況，菲舍皇子說了這麼久，裡面透露出來的意思，也足夠驚人的了，這些都屬於帝國的隱祕，一般人哪裡能夠知道？
思索了片刻之後，杜凡看著菲舍皇子的眼睛，道：“殿下，你剛才跟我說的這麼多的事情，恐怕很多都已經涉及了帝國的機密了吧？殿下對我杜凡如此推心置腹，我實在不明白，我杜凡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殿下你如此的青睞呢？”
“杜凡閣下......”菲舍皇子深深的看了杜凡一眼，眼神移到了窗外，片刻後又移了回來，忽然輕聲道，“你可願意效忠於我！？”
杜凡心裡一跳，忍不住暗道了一聲，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