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婉容閉關的五天時間裡,上官謙的內心始終無法平靜。原因,皆出於一張不知由誰送到閻冷楓手中的紙條。
閻冷楓的傷勢已經有所好轉,不過太后對此表示十分關心,嚴禁閻冷楓傷愈之前四處活動。因此,閻冷楓只能呆在他的將軍府裡,有時看看兵書,有時跟上官謙下幾盤棋,殺個你死我活。
就在上官星辰成為凌婉容書童的那一日,閻冷楓房裡多了一張紙條,上面的大概意思是——上官星辰正與凌婉容追查害死靈妃的凶手,而此事可能與太后有關。
事情牽扯到太后視如己出的上官星辰,且靈妃之死屬於後宮爭鬥,閻冷楓再怎麼對太后效忠,也不敢直接將此紙條呈上。一來此事不知真假,二來此事若果然是真,太后和上官星辰之間就會產生嫌隙,而他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聰明如閻冷楓,自然不會去做。
閻冷楓最終將紙條交給了上官謙,因為他認為此事跟凌婉容有關,又和上官星辰有關,更與太后有關,所以最適合插手此事的人,是與三者都有關的上官謙。
至於上官謙,在收到這張紙條後果然犯了愁。三者都和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凌婉容為何會插手這件事。
關於靈妃,上官謙曾聽太后提過兩次,都是揹著上官星辰提到的。太后倒沒有多說什麼,只在嘆過靈妃溫婉可人之後,說一句‘強者並非無敵’。至今,上官謙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很顯然,太后不願多提此事,只是對上官星辰十分的照顧。
上官謙並沒有動用夜鷹的勢力去查明這件事,他自信可以和凌婉容溝通,然後得到全部的訊息。夜鷹,是在最關鍵時才會出動的。只不過,他為上官星辰突然要查靈妃死因的事,有些無法平靜。
如果事情真與母后有關,他當如何?如果到時容兒要為星辰出頭,他又當如何?
“怎麼?皇上還在為那件事發愁?”閻冷楓落下手中一顆白子,瞥見上官謙有些心不在焉,於是出聲提醒。
閻冷楓一聲問,將上官謙那有些遙遠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上官謙的眼神終於開始聚焦。
上官謙‘啪嗒’一聲落下黑子,堵死了閻冷楓的所有出路,宣告著這盤棋的最終勝負。
“後天就是武林大會了,容兒還沒有來找朕。”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上官謙在閻冷楓面前的稱呼,由‘我’變為了‘朕’。
閻冷楓早就注意到了,但每逢此刻還是心中微澀。他心裡清楚,皇上肯定有些猜到太后對他下了懿旨了,否則不會與他漸漸生分起來。
只是太后對他恩重如山,他實在無法辜負太后的期望。何況,他效忠太后就是效忠皇上,因為他相信太后不會做出傷害皇上的事情。
“皇上且寬心,像凌婉容這種人,她會選在最後一日來找皇上的。”閻冷楓暫壓微澀的心情,若無其事地收拾著棋盤,平靜地說道。
上官謙微微一笑:“那倒是,朕相信她只要接到密信,就一定會來。”可恨他日日等在寢殿中,連批閱奏摺也改在了寢殿而非御書房,她卻仍然沒有前來。
這個教他又愛又恨的女子,真是讓他吃足了苦頭!
看了一眼閻冷楓,他似有所覺某種微妙的改變正在悄然發生,於是站起了身,彈彈龍袍,道:“冷楓,你好好休養身體,朕回寢殿等容兒去。”
“恭送皇上。”閻冷楓最近,也越來越客氣、懂君臣之禮了。
上官謙淡淡一笑,沒再說什麼,轉身大步踏出了閻冷楓的房間。或許對於他來說,早就已經習慣了身邊沒有真正值得信任的人。因此和閻冷楓之間的這種變化,也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相較之下,閻冷楓就略微有些放不開。
捏緊了手中的棋子,閻冷楓全身繃得很緊很緊,他甚至有些質疑,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到底是對是錯。從血緣上來說,太后和皇上的確是一家;但從權力來說,太后和皇上又不是一家。
君權,是不能夠和任何人分享的,即使那人是帝王的母親、妻子、兒子。
只是有時候即使很明白這個道理,卻身不由己,只因心中枷鎖還在,無法掙脫。於是他嘆:如果人,真的能夠冷血無情,那該多好……
閻冷楓低頭,繼續收拾棋盤。他的表情是冷酷依舊,一如傳說中的威武大將軍,可他的心卻是冷而澀的。
這股冷而澀,既是為某種友誼的逐漸消逝,也是為他早已猜到的一個既定事實——就算皇上不疏遠他……他也會因為對那個女子動了心……而對皇上產生某種芥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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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裡,妃嬪們平時並不受太多約束,因為太后的政策很寬鬆——只要嬪妃們不過分、不做出不得體的事兒就行。
而上官謙,更是以溫和出名,從不對嬪妃們疾言厲色。正是這股謙謙君子風,使得大部分年輕貌美的嬪妃,甘願在寂寞的日子裡等待,等待自己的天神來臨,寵幸自己讓自己一躍成為後宮寵兒。
只是希望往往和失望成正比,所以如願的嬪妃,幾乎沒有。就連那據說被上官謙另眼相待、創造出許多皇宮特例的雪妃娘娘,也似乎並沒有完全抓牢上官謙的心。
太后和皇帝的寬容,使得後宮嬪妃自動聚攏到御花園,談天說地作為無聊時的消遣。幾乎每天早中晚,御花園都會有成群結隊的嬪妃,一起遊玩一起說笑,可謂是後宮中一景。
不過,每到辰時,御花園就會被戒嚴。
上官謙若沒有出宮、也不是太忙碌,每日辰時便都會在御花園散步,而且不喜有人打擾。所以在這個時候,喧鬧的御花園會無比的安靜。
此時此刻,上官謙從將軍府回來,正漫步在御花園的小徑中。看似嘴角噙笑的他,實則內心正在思考很嚴肅的事情。
上官謙想的,是有關於閻冷楓的事。
他知道太后那邊必然是給閻冷楓下了什麼命令,只是他不想過問也不想知道,因為他知道後會更加心煩意亂——目前來說,除了凌婉容的事,他想不出太后會給閻冷楓下別的什麼命令。
他想的很清楚,只要太后不過分,他可以容忍一些小把戲。何況,他堅信他和凌婉容若有了真感情,那麼不管是誰,都無法用手段破壞。
上官謙站在空無一人的花園中,輕輕地嘆了口氣。
鄰國近來又有蠢蠢欲動的跡象,想必是為了藏寶圖。沒想到真讓那小酒館中、名叫‘陳聰’的灰衣人給說中了。
現在星辰又為了靈妃的事情懷疑到了太后的頭上,容兒更是插進一腳,要幫星辰查清此事。排開那些微的醋意,他更多的則是擔憂,擔憂他的容兒會和他的母后對上。
唉……內憂外患,莫過於此。
“什麼事?”老遠處傳來竊竊私語聲,似乎有點急,上官謙的思緒被打斷,索性以內力將聲音傳了出去,問話道。
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原來是太監總管張庭。
“啟稟皇上,太后派人過來傳話,說是有天大的急事,請皇上立刻去德壽宮一趟。”張庭氣喘吁吁的站穩定,又趕緊跪下稟告道。
上官謙皺了皺眉,天大的急事?據他所知,今日太后不是召見才人以上的後宮嬪妃,在德壽宮舉行家宴麼?怎麼會有天大的急事?還是說,出了事?
“朕換身衣裳就去,你先去吧。”上官謙對張庭吩咐完,轉身便朝自己寢殿走去。
他出了趟宮,寒冬的天氣卻感覺有些熱,汗溼了內衫不得不換。但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他記掛著的那個女子來了沒有。
張庭連忙應聲,又飛快的跑向德壽宮回稟太后去了。
上官謙不一會兒就回了自己的寢殿,只是讓他失望的是他想見的女子並沒有來。於是他面無表情地讓宮女伺候著換了衣,又出了寢殿,往德壽宮大步走去。
德壽宮裡一片寂靜,嬪妃們表情各異,只有太后拉著一名妃子在嘰嘰喳喳——說嘰嘰喳喳一點也不為過,太后的聲音很高昂亢奮,似乎從來沒有這麼高興的失態過。
上官謙一步入德壽宮,立刻就發現了這種氣氛的異常。再一見到太后拉著良妃的手,不由得心中疑惑:今日……太后似乎特別的喜歡良妃?
他掃視眾人一圈,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遂邁向太后,在不遠處站定躬身:“兒臣給母后請安。”
太后這時才發覺了上官謙的存在,頓時高興地招手道:“皇兒你來了,快過來這邊,哀家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哀家可是快高興瘋了。”
好訊息?除了太后准許他和凌婉容在一起,上官謙不覺得有什麼訊息對他而言稱得上‘好’。
但他還是走了過去,看了靦腆羞澀但掩飾不住喜悅的良妃一眼,又看向太后沉聲說道:“兒臣洗耳恭聽。”
太后輕輕拍著良妃的手背,喜不自勝地說道:“皇兒,良妃她有身孕了!兩個半月了,皇兒就要頭一次做父皇了!”
幾乎所有妃嬪臉如死灰,唯有雪妃一臉淡定,雖是低著頭,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上官謙眯了眯眼,兩個半月的身孕?
驀然間,一股危險的氣息,在整個德壽宮裡傳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