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婉容從洛川的別院離開,出來和呂程客氣的道了別,接著便在呂程的相送下回到了之前所在的房間。
上官星辰正有些不耐的捉著桌上那茶杯,在桌上磨來磨去,發出有些刺耳的摩擦聲。一見凌婉容回來,他臉色立刻變好了,面帶歡喜的笑容走了過去:“小姐,你終於出來了,我等得都快急死了!”
凌婉容一聽就笑了:“有多急?我不是讓你採取行動嗎?你怎麼沒有行動?”
上官星辰一愣,突然想起她出門之前的確對他說過——如果我一炷香之後還沒有出來,你就可以採取行動了。
可愛的娃娃臉在瞬間漲得有些通紅,他掙扎著替自己辯解道:“我是想著小姐有正事,所以才沒進去打擾的。再說這微翠居的人也不是傻子,我和小姐大白天的登門造訪,他們哪兒敢動手?而且他們就算膽大包天要動手,也不會放過我這個和小姐一同登門的人嘛……”
“小王爺不僅分析的有道理,而且對凌樓主十分緊張呢,凌樓主還是別逗小王爺開心了。”倒是一旁站著的呂程,替上官星辰解了圍,也點明瞭凌婉容的‘逗趣’之意。
上官星辰聞言一怔,再把凌婉容一看,果真見她眼裡滿是笑意。一顆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他遂即嘟起了嘴,不甚服氣的看著凌婉容,卻又不敢真說出什麼不滿的話來。
凌婉容見狀便更是笑開來,卻也如呂程所說,沒再繼續逗弄上官星辰。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拉了上官星辰,如母雞護小雞般將他往門外帶去。
本來她沒打算再和呂程交談了,畢竟再說也是些客套話,而她最討厭虛與委蛇。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她便在出門時止住了腳步,回過頭卻剛好被上官星辰撞了上來,幸好她以手扶了他一下,才沒使得他的頭和她的頭撞個正著。
俗話說男長十八慢慢悠,上官星辰雖已近十九歲,卻比凌婉容高不了多少。兩人身高相近,這撞的時候便面面貼近,亂了其中一方的呼吸。
上官星辰心跳如鼓,卻不得不鎮定地任她將他扶穩,而後站在了她身邊。
經過這避開她的兩個多月,他已經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為什麼他會想要見到她,為什麼他會甘心被她欺負,為什麼他會在無人可信的時候選擇信她,為什麼他會委屈到做她書童的地步——這,都是因為他喜歡她啊!!
因為他喜歡她,所以他才不願見到她心性大變,才不願見到她對付他的皇兄。因為是她,所以他才會那般矛盾的選擇逃避,直到紫竹前去找他,他才有了藉口說服自己來見她。
明知她是不會喜歡他的,可他卻還是沒辦法放棄——他只是想,能夠多見她幾面便好。又或許她時日無多,又或許她將來得到救治、卻要成為皇兄的女人,他是不可能和她長相廝守的。
可只要能夠見到她,他就覺得心滿意足了,也不願給她帶來任何煩惱。
“呂媽媽,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想向呂媽媽求證一下。”凌婉容眼裡微微閃著異樣的光芒,而被她點到名的呂程,卻看不懂這光芒代表著什麼意義。
“凌樓主請說。”呂程雖然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但此時此刻也不好推諉,只得順應著凌婉容的話,如此說道。
凌婉容笑了笑,緊緊地鎖住呂程的視線,一字一頓地問道:“洛居主,應該是皇宮裡出來的大人物吧?”
呂程一聽,心中暗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笑了:“凌樓主真是愛說笑,居主長年在金川,怎麼可能是那個地方的大人物?凌樓主聰明絕頂,此次卻恐怕是猜錯了。”
這個凌婉容,好厲害!
可是,她到底是從哪裡看出來的?微翠居的一草一木,全然和京城不同,居主的行事作風也與傳說中不一樣,至於居主自己——那更是不可能透出蛛絲馬跡!那麼凌婉容,到底從何判定出這一點?
“呂媽媽越是鎮定,我便越是肯定。”凌婉容自信的一笑:“普通人定然會稱呼那地方為‘皇宮’,而只有從皇宮出來的人,才會避諱著稱呼它為‘那個地方’。”
“凌……”
呂程剛想反駁,卻被凌婉容抬手阻止,並迅速接截了她的話:“另外,我要告訴呂媽媽的是:居主桌上有一幅沒有面貌的美人圖。而這幅美人圖上的美人……她有個習慣,那就是——她每每呈站立之姿時,左手都會圈成一個很特殊的半圓。”
這……呂程徹底驚呆了,但細細一回想,她家主子所戀慕的那個女子,的確是……有這個習慣!
看著呂程再也掩飾不住的驚訝,凌婉容頗為自得的笑了開來:“不巧,我腦子裡所記得的那麼多女子,剛好就有這麼一個有此習慣的。而且她的身份……呵!告辭!”
說罷,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呂程一眼,轉身拉著上官星辰離開了微翠居。
呂程呆呆的站在原地許久,才猛然驚醒過來,匆匆趕回幽靜別院去稟告她的主子了。一路上她都有些心驚膽顫——如果真如主子所說,凌婉容即將喪失全部的本性,遇神殺神,見佛殺佛,那真是太可怕了!
一股不寒而慄的涼意,從她心頭升起。漸漸地,冷汗便將她貼在背脊上的布料,全給浸溼了……
翠微居外,上官星辰幾乎有些跟不上凌婉容的步伐了,最後不得已便施展了輕功跟著她。他很奇怪,她既然急急忙忙,卻為何不以輕功疾行。
“太快了?”凌婉容側頭看他,適當的放慢了腳步。用輕功是快,但她並不想驚動這滿大街的人,何況她只是性急,並不是心急如焚。
上官星辰見狀,很聰明的明白她不想張揚的心態,便也改為行走,聳聳肩答道:“我還小嘛,自然走不過小姐。”
凌婉容一挑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和你同齡。”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小姐大我三個月。我還有五個月才過生辰,而小姐只有不到一個月就要過生辰了。”上官星辰也一挑眉,狡辯道。
紫竹說了,他在婉容面前得孩子氣一些才行,否則不足以喚醒她心中那僅存的一點本性。如果他也不能讓她少犯一些錯誤,那此次金川之行真的會血雨腥風了。
“不到一個月嗎……”凌婉容微微怔了怔,想到了那‘藥理知識’上的大計劃。如果不出意外,近十日內便要帶上官洪煜去尋寶藏,屆時必然是上官謙和上官洪煜還有她的三方對決。
首先肯定是她和上官謙聯手對付上官洪煜的,但她不敢確定的是,等到上官洪煜被剷除後,上官謙是否真要立她為後。別說太后反對,就是陳如凌的事,也不好收手,他堂堂一國之君能面對這些嗎?
這個十九歲生辰……
呵,不過也罷!
“走吧,我有正經事要辦。”她穩了穩心神,決定不再去想那些未卜之事,只要她盡力便成。
上官星辰也察覺到她心情隱隱有些低落,便不敢再捋虎鬚了,乖乖跟著她快步朝藥無痕所在的福川街走去。
今日藥無痕心情有些不佳,旁人不知道為何,但他自己卻是清楚無比——日子越來越逼近了,他這心裡頭沒法寧靜。而今日他收到了藥王谷兩名弟子派人送來的信,信上說他們將他所陳列的方法全都試過了,還是沒有辦法解鶴涎香的毒性。
“素茹、素茹……你的女兒婉容有難,你怎能袖手旁觀呢……”藥無痕捉著一幅似乎塵封多年的畫卷,輕喃著:“若你在天有靈,便託夢給師兄,告訴師兄該怎麼做吧……”
門外傳來異動聲,藥無痕回過神來,迅速將畫卷放入了包袱之中藏好了。他轉過身,泰然自若地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慢慢的飲用著。
“師父,我有事想請教師父,師父現在有空麼?”門外,傳來凌婉容那悅耳動聽的請求聲。
藥無痕一聽是凌婉容,面色放柔了,也去掉了偽裝。他放下了水杯,沉聲笑道:“婉容,快進來吧。”
門‘吱嘎’一聲開了,凌婉容和上官星辰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而上官星辰的出現似乎還讓藥無痕眼裡閃過一絲詫異。想當然,藥無痕也沒有想到——今時今日的凌婉容,還會帶著上官星辰這個小跟班。
畢竟,她連紫竹都沒有帶呢!
“師父。”凌婉容笑笑,坐在了藥無痕左側,居於下方。
“師尊好。”上官星辰乖乖的坐在凌婉容身邊,見藥無痕瞥眼看他時,立刻恭敬的叫了聲。
藥無痕嘴角**了下,隨即若無其事了:“小王爺這聲‘師尊’,我可擔當不起,我只是個江湖人罷了。”要是這上官星辰沒有刻意裝乖,他藥王之名就送給上官星辰了,並將畢生所學傳授與他。
“小姐是我的小姐,師尊是小姐的師父,那我當然要叫您一聲‘師尊’的。”上官星辰彷彿不記得自己小王爺的身份了似的,還是很乖的如此答道。
凌婉容有正事,倒是不理會這兩人的互相推諉了,直截了當地說道:“師父,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向師父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