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便無風雪也摧殘
我點了頭,隨即自顧自的登上馬車,殷祁默默的上來,坐在我身旁,一路上我們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馬車上一陣異樣的沉默,怪異的氣氛在我與他之間流轉。我心頭壓抑,卻只是無言。
南陽王府,我一進門沉香就抱著衡兒迎了上來,我緊緊的將衡兒接過抱在自己懷裡,輕輕的親吻他的小臉蛋,有小廝前來傳話說南陽王讓殷祁去前廳議事,等到殷祁離去,房裡就只剩下我與沉香,見我含笑抱著衡兒,沉香試探問道:“公主,外面的傳言到底會怎麼一回事啊?”
我心頭一緊,連沉香都在這樣問我,可想而知京中關於岳陽樓一事的傳言是何等的厲害,我兀自問道:“沉香,外面都是怎麼說的?”
沉香面有難『色』,躊躇道:“奴婢也是聽京城街頭那些人說起,說公主當天和晉國的『奸』細在岳陽樓的雅間裡衣衫不整,摟摟抱抱,言行親熱,還說公主以死相脅,協助那個『奸』細逃跑。。。。。。”沉香的聲音越說越小聲,最後直至低不可聞,最後趕忙道:“即使所有人誤會公主,奴婢都相信公主一定是清白的。”
我聞言冷笑道:“這個效果不正是她所想要的嗎?勾結敵國『奸』細,協助『奸』夫逃跑,這樣的罪名對於我一個異國嫁過來的女子來說無疑有著致命的後果!”
我深吸一口氣,“沉香,王爺對此事有什麼反應?”
沉香低頭思索了片刻方才道:“前日府裡有婢女私下議論此事王爺下令將那兩人杖斃,後又吩咐府中眾人嚴令私下議論此事,違者杖斃!”
我的手一頓,卻是垂下眸淡淡的笑了笑。沉香又道:“公主終究有福分,這次不但王爺和老王爺數次進宮向皇上求情,太子殿下還有安信侯都上書為公主求情呢!”
“太子和安信侯?”我驚異問道,沉香點頭,“若不是太子殿下出面,皇上也不會這麼快下旨放公主出來的。”
我心頭頓時明瞭,只是無言,元羲,你的心意我何曾不瞭解,這一生我已經欠了你太多,為何又要一再的幫我?你這樣做只會讓我對當年的事羞愧一生啊!
夜裡,衡兒已經被『奶』娘抱下去熟睡,我站在窗前開著窗任由外面的寒風吹在脖頸上,身子一陣冰涼,我卻仍是佇立在原地,殷祁推門進來,見我不由皺眉道:“怎麼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他說著就上前抬手關上了窗。
“殷祁,你相信我嗎?”我輕輕開口問道。
殷祁一怔,復又點頭,“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我心頭微微釋然,低聲道:“李承桓是我結拜的義兄,我自然是要護他周全,如若你要聽信外面的謠言,我也不會怨怪於你。”
“我從未懷疑過你。”他在身後淡笑道。
心頭一定,我忽然轉身直直的看著他“可是我覺得你我之間不知何時已經有了芥蒂,有了隔閡,你有太多的事在瞞著我,不讓我知曉,當初是你口口聲聲稱不想讓我再捲入是非,我聽了你的話不再多問,可是翠羽的事你又當如何向我解釋?”
殷祁神情一黯,眼中流光轉動,半響才道:“我無話可說。”
“啪!”
我狠狠的扇了他一個巴掌,“殷祁,這就是你給我的交待麼?”
他的臉上泛起紅紅的五個指印,眼中此刻卻平靜的無一絲波瀾,只是道:“你在牢裡關了幾天,還是早些歇息吧!我去書房還有公務要辦。”
他決然的轉身走出了房門,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心頭忽然一陣氣血翻湧,隱隱作痛。
外面的北風呼呼吹來,窗戶被吹開,桌上的燭火被風吹的搖搖晃晃,越來越微弱,直至熄滅,屋裡頓時一陣黑暗,我還站在原地,忽然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涼自腳底湧上全身每個角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瀟湘軒這個曾經我認為世界上最溫暖最溫馨的地方也開始這般的寒冷了?
一夜無眠,第二日一早,我早早起身在小廚房裡親自下廚做了一桌清淡的早點,王府的大廳上,南陽王坐在上首,我獨自坐在一旁,心裡卻焦灼無比,今日我已經放下身段向他妥協和好,為何到了現在仍然不見他來?
門口匆匆進來一個小廝,恭敬回道:“老王爺,少王妃,王爺方才已經出門,現在不在府裡,吩咐奴才傳話過來,讓老王爺與少王妃先行用膳。”
心頭一涼,我面上卻仍是保持著溫婉的笑意,起身為南陽王夾菜,笑道:“公公,既然王爺不過來了,公公就先用著吧!”
南陽王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方才嘆道:“昨夜的事情我已經聽下人們說起過了,祁兒這孩子年輕氣盛,難免浮躁了些,你不要怨怪他才是。說不定過幾日你們有恢復往昔的情分了。”
我低頭一笑,“公公,還是先用膳吧!”說完我夾起桌上的清蒸鱸魚,“這鱸魚是兒媳親自做的,口味很是清淡,公公嚐嚐!”
南陽王嘆息的點頭,我依舊笑著,眼神不自覺瞟向門口,殷祁,你真的不會來了嗎?
黃昏時分,我一身男裝打扮出門,來到城中的一間小酒館坐下,夥計將酒菜端了上來,我自斟自飲一杯接一杯的喝著,心頭卻是哀慼無比。
殷祁,你當真這樣的無情?那個會在寒冷的冬日裡細心為我暖手的男子,那個永遠都會溫柔的對我笑的男子,那個一直陪在我身伴為我遮風擋雨的男子,為何現在會變得這般冷漠?這般的絕情?難道往昔的種種都是假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有淚從眼角滑落,滴入酒杯裡,我正要抬手拭去,面前卻忽然出現一方素白的絲絹,我欣喜的抬頭,看到的卻是一位溫文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含笑看著我,是安信侯王宵。
我神情一怔,尷尬笑著低頭無言,王宵走到對面坐下,“王妃今日為何會一個人在此借酒消愁?”
我看著他苦笑道:“多謝侯爺日前為我在皇上面前求情。”
王宵笑著擺手,“王妃不必客氣,奉勸王妃一句,這個世上本就有那麼多曲折,如若王妃每件事都要在心中介懷,到頭來傷的唯有自己。”
我淡笑著為他斟滿一杯酒,“曾何幾時我也這樣認為,如今看來卻是並非如此,‘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王宵眉頭微蹙,“謠言止於智者,相信祁王那般睿智的人定不會介懷的。”
我自嘲笑著,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喝酒,對面的王宵嘆道:“這世間本就是如此,種種是非曲折又有幾人能夠看的透徹?當年的我也曾年少輕狂,也曾風花雪月,何曾不是負了一名女子,負了她一生的心,如今物是人非,想要挽回,伊人卻芳魂已逝,已經是不堪回首了。”
此刻的我,酒意湧上心頭,聽到他的話不禁吃吃的笑了起來,“侯爺這般灑脫的人也會有這樣的憾事麼?”
王宵苦笑著點頭,“當初若不是我,她也不會有那般悽慘的結局了。”
我不置可否一笑,“侯爺上次送來的那幅畫上所畫之人,如若我沒猜錯,應該就是那名女子吧!”
王宵一怔,隨即點頭,語氣微醺,“你和她很相像。”
我低下頭沒有再說話,只是一口一口喝著酒,外面的天『色』漸暗,一室昏暗的光線,凜冽的寒風狠狠拍打著門上掛著的簾子,酒館的大堂裡泛起一股淡淡寒意,對面的王宵轉頭看著外面黃昏的街景,神情一陣恍惚,許久才輕聲『吟』道:
“而今才道當時錯,心緒悽『迷』。
紅淚偷垂,滿眼春風百事非。
情知此後來無計,強說歡期。
一別如斯,落盡梨花月又西。”
他舉起酒壺大口大口的喝著酒,那俊秀的眼角竟然有淚光閃過,轉瞬卻消失不見!
腦海裡暈暈沉沉,我懶懶的趴在桌上看著他的側影,竟然有些悽愴,一時間兩人相對,只是無言。
直到沉香來催促我回府,我才蹣跚的被她攙著出了酒館,我不經意的回首,竟見身後的王宵眼神『迷』茫的看著我,閃爍著一絲怪異的情緒,是傷痛?是惋惜?是愧疚?還是........
翌日,東境傳來訊息,張青雲在鄴城與晉軍大戰,雙方損失慘重,一時之間兩軍對峙,然則三日前晉軍忽然掛起免戰牌休戰,並即將派出使臣來大秦商量議和事宜,晉國本是雄霸一方的強盛大國,如若兩國真的全面開戰,大秦也會國力大損,我暗自思緒著,父皇此次應該會應允這件事,而晉軍為何忽然掛起免戰牌?是李承桓的意思嗎?看來李承桓已經安全的回到了晉國,晉國的使臣很快也要來大秦解釋這一次的事因,幕後的一切糾葛很快就要見分曉!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這一夜,殷祁仍舊在書房歇下,沒有回房,我在窗前看著書房的燈光,心頭終於一定,披上外袍,端起案上一壺熱茶,向書房走去。
房門是虛掩著的,我輕輕推開,殷祁正在燈下寫著什麼,聽見聲響抬頭一見是我,隨即將手中的事物一放,淡笑道:“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有休息?”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溫婉的笑著,“見你還沒有睡,就為你端壺熱茶過來暖暖身子。”
我上前將托盤放在案上,不經意間瞟見了他書案上《資治通鑑》下壓著『露』出一角的信箋,依稀是元慶的筆跡,我不做他想,只是侷促著站在桌旁,不知如何開口,許久,殷祁淡聲道:“夜晚風大,你還是早些回去安歇吧!我還有公務要辦。”
我的手一頓,沉默了許久,忽然轉身直直看著他輕笑著,“你準備這樣與我冷戰多久?”
殷祁神情微變,隨即抬頭坦然迎視著我的眼神,半響才開口,“我待你始終如初。”
心頭冷寂,我冷笑道:“好一個始終如初!現在看來,昔日你所謂的海誓山盟也不過如此!”
殷祁沉默良久,方才漠然道:“京中如今人言可畏,皇上對南陽王府也諸多疑忌,你不便再呆下去,我已經吩咐好,明日徐燔會帶人護送你南下江南金陵,衡兒尚且年幼,不能離開你,你便將他也帶上去江南避一陣子再回來吧!”
全身一陣徹骨的冰涼,手心被指甲掐的生疼,我極力止住心頭劇烈的的氣血翻湧,只是深吸一口氣淡笑道:“也好,既然這裡人言可畏,妾身自然是不能再留在這裡丟王爺的臉面了,王爺保重!”
我向他鄭重福身,說完這句話轉身決然離去,眼淚卻在轉身的那一霎決堤,我的腳步漸漸加快,一路幾乎是小跑著回到臥房,寒風狠狠的吹開兩鬢的髮絲,吹散了我的淚,飄在那薄涼的空氣中,我無力的關上房門,身子一軟緩緩滑座在地上,為什麼?為什麼一切都會變成這樣?
燭火搖曳,地上映出我孤單的身影,對著一室空冷的氣息,我忽然輕輕的笑了起來,呵呵,殷祁,原來我在你心中也不過如此!也好,既然你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將我趕走,我自然不會死皮賴臉的留在京城。從今以後,你在京城,我在江南,彼此再無任何交集!
第二日一早,沉香就已經打點好了一切物事,衡兒還在熟睡中,我輕輕將他抱起,徐燔上前叩禮道:“回稟王妃,行李一切打點妥當,可以啟程了。”
我輕輕頷首,隨即抱著衡兒轉身出門,眼睛卻不經意間瞟到院裡對面的書房,那門窗仍然緊緊閉著,那樣的蕭條與冷寂,我不再猶豫,淡淡吩咐道:“走罷!”
王府的大門口,我登上馬車,仍然忍不住撩起車簾,門口仍是如一的冷清,那人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我自嘲一笑,終於不再猶豫,放下了簾子仍由馬車一路走遠。
徐燔是殷祁的隨身護衛,此次奉命護送我南下金陵,此人忠耿正直,對我很是恭敬,我們乘船一路南下,不知不覺竟然已有十日光景。
黎明時分,我站船頭看著遠處下霧氣濛濛的江面,凜冽的寒風吹在身上那樣的冷,記得上一次去金陵還是我與他兩人一起情意繾綣,那時,我還在船頭為他跳舞,也是在這船上,我們有了衡兒。。。。。。可是為什麼到了如今一切都變了?
船頭兩個掌舵的船伕正輕聲閒談著,聲音細碎,卻還是隱隱隨風飄入我的耳內。
“知不知道?京城裡出大事了?”
“知道,睿王謀反嘛!”
“這睿王可真是太不像話了,一打完勝仗就迫不及待的勾結自己的舅舅一路南下『逼』近京城,幸好還有慶王和祁王在,否則這京師就不保了!”
“你小聲一點,徐護衛吩咐嚴禁在船上議論此事,若是讓王妃聽見了,你我『性』命不保!”
。。。。。。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見,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事,元睿謀反?京師危急?元慶與殷祁守城?方才數十日怎會發生如此多的一連串的變故?我幾乎來不及反應!為什麼忽然之間元睿就謀反了?京城僅有宋興的五萬禁軍防守,東陽王遠在東境朔陽,南軍還在江南,殷祁他們拿什麼來抵抗元睿的數十萬大軍?
我不動聲『色』的回房,坐在榻上暗自思慮著,沉香推門進來笑道:“公主今日的氣『色』好了很多呢!”
我淡淡笑著,“沉香,去把徐燔叫過來,我有事要問他。”
沉香面『色』一怔,方才點頭稱是轉身出門去叫徐燔。
我暗自握緊手中的茶杯,心裡有了計較。
徐燔自門外進來,恭敬向我叩禮,我淡笑道:“徐護衛,自我們上船已有數十日的光景,不知王爺在京中的情況如何?”
徐燔恭聲道:“王爺昨日已經派人傳信讓屬下告知王妃,王爺一切安好。”
“是麼?”我幽幽問道,聲音早已含了一絲冷厲,徐燔面『色』未改,仍舊點頭稱是。
哐啷!我手中的茶杯猛地掀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我疾聲喝道:“到了現在你們還敢瞞我!”
徐燔和沉香一怔,隨即低頭默不吭聲,我深吸一口氣,“沉香,你原原本本將事情給我交待清楚。”
沉香的眼神瞟過徐燔,這才小聲的說道:“是王爺吩咐奴婢不準透漏半個字的,王爺說京城凶險,公主若是留在京城恐有不測,公主『性』子倔強定然不會撇開王爺獨自離開,王爺讓奴婢伺候公主去金陵躲避戰禍,等到一切風平浪靜後再告訴公主。”
我的熱淚早已盈溼了眼眶,殷祁,你竟然這般待我!可嘆當日我還一再的怨怪於你!我忍住淚意,看向徐燔,“徐燔,你且將京城的形勢說與我聽。”
徐燔略一遲疑,還是開口道:“原本是張青雲與睿王在西北祕密招兵買馬,勢力急劇脹大,現下又在播洲一戰大獲全勝,難免驕橫,皇上本已有削藩的意圖,十日前,晉國皇上寫密函告知了播洲一事的幕後真相,皇上大怒,當即下密旨假意讓張青雲與睿王一起班師回朝,意在趁此機會收回張青雲的兵權,哪裡知道,這個時候張淑妃忽然逃出宮前去播洲向張青雲告密,三日前,張青雲一怒之下與睿王一起揮師南下,二十萬大軍『逼』近京城,王爺和慶王已經率禁軍守城。”
我聽著徐燔的這一番交待,不覺心驚肉跳,元睿真的反了嗎?怎麼會這樣?到底是何人在幕後告密?腦海中閃過父皇的決議削藩,南陽王的憂慮,四路軍主帥的百般不情願,那日李承桓所說的疑『惑』之處?殷祁前前後後奇怪的舉動,南軍的私自擴軍,還有那日我臨行前無意間看到殷祁書房裡有元慶字跡的信箋,種種蛛絲馬跡此刻在腦海中漸漸明瞭,莫非殷祁所指的就是這個?
父皇解除張青雲的兵權已經實勢在必行,張青雲狼子野心,一早挑動元睿爭儲,實則他自己野心勃勃,如今被卷日益壯大,叛『亂』只是遲早的趨勢,首先由北軍冒充晉**隊在播洲這個特殊地點挑起邊疆戰事,然後張青雲就有藉口揮師前往播洲,最後戰事自然不了了之,父皇本就對西軍南下心存芥蒂,待到父皇下令元睿張青雲回朝之時,張青雲再借機叛『亂』!而南軍尚在江南,東陽王的軍隊遠離中原,剩下的西軍主帥薛灝又是昔日張青雲的門生,元慶殷祁,殷祁元慶真的有這麼大的勝算能夠以五萬禁軍來抵制張青雲的二十萬大軍麼?
我不敢再往下想,只是疾聲朝徐燔問道:“京城現在情況如何?”
“京城已經封城戒嚴,王爺和慶王殿下正率著五萬禁軍和京城百姓守城。南軍已經於半個月前得令前往漢州演練,五日後就可抵達京城!”
我心頭愈加急切,只是決然道:“徐燔,我命你即刻調轉船頭,今夜在徽州靠岸,我們改走陸路,務必在五日內趕回京城!”
徐燔面有難『色』,“屬下奉王爺的命令保護王妃的安全,王妃此時萬萬不能回去!”,
我聞言拍桌喝到:“你休得阻止於我,一切後果由我自己承擔!”
徐燔依舊恭敬的跪在地上,“屬下也是奉命行事,請王妃體諒!”
我疾步上前,一把拔下他腰間的佩劍,架在他的脖子上,“你今日若是再阻攔於我,休怪我取你『性』命!”
徐燔依舊恭敬,任由我手中的劍割破他的脖頸,滴出了鮮血,沉香在一旁按住我的手,急切求道:“公主,你身子不好,現在京中戰火『逼』近,人人躲避不及,公主還有小世子,縱是公主不愛惜自己的『性』命,也要為小世子著想啊!”
我手中的劍應聲落地,嘆道:“可是那個人是我的夫君,如今他身陷險境,我怎能安心的在這裡度日,一日不見到他,我就一日不得安下心來!”
徐燔看了沉香一眼,隨即深吸一口氣,終於俯身道:“屬下謹遵王妃吩咐!”
我聞言驚喜的連連點頭。
“請王妃速速收拾行禮,屬下即刻送王妃趕回京城!”徐燔起身大步的走了出去。
沉香在一旁看著徐燔的背影欣慰笑著,我看向她微微透紅的臉龐,心裡欣慰與驚異交加,沉香和徐燔是什麼時候有了這份情意的?
我們的船連夜在徽州碼頭靠岸,我將衡兒託付給貼身婢女畫眉,命她率著一眾家僕在此等候我的訊息,我與徐燔沉香三人連夜騎快馬飛奔向京城趕去。
京城郊外,寒風凜冽,白雪紛紛揚揚的飄著,隨處可見為了躲避戰『亂』南下的百姓,我下車匆匆抓住一個『婦』女急問道:“這位大姐,京城的戰事現在怎麼樣了?”
那『婦』女長嘆道:“還能怎麼樣,叛軍已經『逼』近京郊兩百里之外的十里坡,我們就是從那裡逃過來的,眼下京城岌岌可危,遭殃的還不是我們老百姓,還是先南下避一避比較好。”
我站在原地,望向那雪幕中,重重的山嶺,這昔日的太平盛世就要結束了嗎?父皇的大好河山就要被這戰『亂』的鐵蹄所踐踏!
我們三人化裝成逃難的百姓繼續向京城趕去,十里坡在距京城百里之外的地方,張青雲的北軍竟然如此神速,這麼短的時間就攻破了一路的重重封鎖,一直打到了距離京城百里的地方!而南軍尚在江南趕來的途中,現在只有依靠京郊宋興統領的五萬禁軍抵抗,要對抗張青雲的二十萬大軍該是多麼辛苦!
我焦急的掀開馬車簾子望向十里坡的方向,徐燔在身後道:“王妃,我們今夜黃昏就能趕到京城了。”
我點頭,心中默唸,殷祁,我就要來見你了,你一定不要有事!
天『色』愈加昏暗,馬車一路走來,只見滿地狼藉,到處是人們逃難留下的散『亂』衣物,前方的城門越來越近了,我激動不已,匆忙跳下馬車拔腿就向城門口跑去,城頭上有兵士喝到:“下面是什麼人?”
徐燔和沉香匆匆跑了過來,取出令牌,朗聲道:“我們是南陽王府的人!“
士兵一見慌忙放行,城門被緩緩開啟,我疾步奔向裡面,迎面走來一隊巡邏的兵士,我上前抓住他疾聲問道:“快告訴我,祁王在哪裡?”
那士兵恭敬道:“王爺在城頭上的營房裡!”
我舉步就向營房跑去,心中激動不已。幾步跑到了營房前我一把就掀開簾子,驚喜的喊道:“殷祁!”
不想裡面竟然坐滿了一眾將領,眾人驚愕的回頭看著忽然出現在門口的我,殷祁坐在上首,抬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我,我只覺得臉上一熱,心頭大『亂』,臉上訕訕的笑著,慌忙縮回了手,心裡直恨自己剛才的莽撞,跺腳就跑開了。
沉香在身後追了上來,不時的掩嘴偷笑,我嗔道:“你這妮子,我出了這麼大的醜你還笑話我!”
“公主饒命!奴婢也不知道那裡面會有那麼多將軍在啊!”沉香笑著求饒道。
我恨恨的跺腳,卻見身後走來了一個小兵,他向我略一施禮道:“王爺命小的帶王妃下去休息。”
我忍不住小聲問道:“王爺呢?”
“王爺還在和將軍們議事,說晚些時候再來看王妃。”
我只得點頭隨那小兵來到一處房間裡,眼下戰事危急,這裡應該是殷祁暫時的居室吧!裡面有淡淡的杜若香氣,殷祁的外衣也整齊的放在一旁角落的矮桌上,我微微一笑,走上前整理好書桌上略微凌『亂』的書簡,一雙手從身後緊緊抱住了我,我微一側首,殷祁熟悉的眉目正在眼前,他低聲道:“萱兒,徐燔已經告訴我了,為什麼要回來,這裡有多危險你知道嗎?”
我轉身看著他,哭嗔道:“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我,還要假意與我鬧翻,還要那般無情的攆我去江南,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若是有個什麼閃失,我會愧疚終身的!”
我掄起拳頭狠狠的砸在他的胸前。殷祁只是緊緊的攬住我,低聲道:“是我不好,只是京城著實危險,這次慶王是放手一搏,南軍若能及時趕來自然再好不過,若是輸了,我們都會與之陪葬!你『性』子倔強,不使出非常手段,你決然不會輕易離開南下避禍,我實在不想讓萱兒留在這京城。”
我輕嘆著靠在他的肩頭,“你總為我著想,一心想著我的安危,卻不知若是你有什麼不測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我抬起頭問道:“殷祁,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二哥為何會忽然謀反?”
殷祁斂眉道:“播洲的事情是張青雲自己策劃,播洲地處臨近張青雲的北軍統轄範圍附近,東陽王對削藩一事心存芥蒂,若是有變,東陽王定會藉口播洲距東軍遙遠而推拒,而皇上就會派出張青雲前往平『亂』,皇上已經年邁,擔心太子將來繼位難以掣肘張青雲,更憂心張青雲漸漸做大,才會有下旨召張青雲回朝一事。皇上明瞭張青雲一早本就已有反叛之心,早在半個月前就下密旨給父王,若是張青雲一反,我們一早故意安排在江南漢州演習『操』練的十萬南軍即刻啟程進京勤王,到時,慶王平叛有功,削藩一事也會不了了之,睿王反叛定然會被治罪,而慶王就可在此次平『亂』中大展頭角,朝中就此無人能及慶王的氣勢,那時,方才是慶王的崛起之時!”
我驚疑道:“既然你們的計劃這般周詳,那為何京城此刻的情況看來如此危急?南軍為何又要十日後才能趕到?”
殷祁蹙眉,“人算不如天算,前日南軍北上路經漢水時遇到了百年未遇的暴雪,河面被凍住,漢水又是北上的必經之地,大軍一時不能及時行軍,所以才會有了今日張青雲之禍!”
殷祁頓了頓,復又看向我,眼裡升起一抹促狹的笑意,“萱兒今日真是給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我想起了剛才自己的冒失,臉上一紅,嗤道:“今日我可是出了大丑了,讓那麼多將軍看到真是羞死人了。”
殷祁低低笑著,“怎麼,有人現在才知道害羞,剛才冒冒失失的闖進了主帳,讓那些沙場殺敵的將領駭的下巴都差點掉了下來!”
我們兩人笑著笑著忽然一陣怪異的沉默,許久,殷祁攬輕嘆著緊了我,低聲道:“我知道萱兒一直在介懷陳貴妃的事,那年宋興將她送來京城,我們這才得知你尚在人世的訊息,後來父王無意間見到了翠羽,稱她與你的母妃長的很是相像,皇上多年來一直掛懷蘇貴妃,若是能夠為與蘇貴妃容貌相像的她偽造一個身份進宮伴駕,以後對慶王今後的爭儲有很大的契機。這才安排人教習她琴棋書畫等技藝。又祕密找來當初宮裡熟悉蘇貴妃言行的老宮人指點她模仿蘇貴妃的言行,幸好陳貴妃悟『性』極好,僅用半年的時間就將蘇貴妃的一言一行熟諳在心,使得皇上見了一面後就當即將其召幸入宮。”
我低頭澀聲問道:“所以,翠羽是在那半年裡就對你暗生情意的嗎?”
殷祁點頭,“在進宮之前她曾向我道明自己的心意,我對她道出你的真實身份,我說過,此生只心繫你歐陽芷萱一人定不會再對其他女子動心,她一時黯然應承了父王的提議,才會提出要那紅麝珠串,那本是當年年幼的我買給母親的生辰賀禮,不想還未等到母親的生辰,母親就已經去世,翠羽只提出她要這樣東西,父王見她身世飄零,不忍再拒絕她這樣一個要求,就吩咐我將紅麝珠串給她了。”
我心頭頓時明瞭這其中的曲折,翠羽,原來你一早就已經對殷祁暗生情愫,卻又不得不委身進宮,成為年邁父皇的妃嬪!
我沉默良久,忽然抬起頭看著殷祁,“殷祁,你和三哥想做什麼我一概不問,我只想要你告訴我,翠羽會你的母親和她容貌相似?這是真的嗎?”
殷祁面『色』一頓,旋即點頭,“我的母親與你母妃有八分相似!”
這短短几個重重的擊打著我的心,其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我抬頭迎視著他的眼神,一字一句問道:“也就是說公公當年和我母妃的確是熟識的對嗎?”
殷祁一怔,終於輕輕點頭,“父王當年曾經愛慕過你的母妃。”
南陽王當年對我母妃果然有意,怪不得一直以來他會那般無私的支援元慶!怪不得初見我時他會神情恍惚!我一時之間只覺得不能呼吸,竭力的抑制住心頭的滔天巨浪,許久才平靜下來,勉強笑問道:“那祠堂裡的那塊靈牌是我母妃的吧!”
殷祁眼神閃爍,猶疑了許久才道:“是。”
外面傳來通報聲,“王爺,慶王與宋將軍來了!”
我和殷祁趕忙分開,閃身躲到簾子後,殷祁淡淡吩咐,“快請!”
外面走近兩位高頭大馬的將軍,竟是元慶與幾年未見的宋興,宋興向殷祁叩禮後,遞上了一張紙條。“王爺,這是我方的密談前去查探帶回來的。”
殷祁接過展開一看,眉頭微蹙,“他們這次是想玩什麼花樣?那密談可在?”
“正在外面等候王爺召見。”
殷祁沉聲吩咐道:“快傳!”
外面走進一個兵士模樣的人,殷祁問道:“北軍現在大規模的撤軍是怎麼回事?”
那兵士恭敬道:“屬下也著實不清楚張青雲那廝的意圖,從昨夜三更開始北軍各營就接到軍令連夜撤軍五十里,現在二十萬北軍已經撤到十里坡西部五十里外的燕回寨駐紮。”
一旁的元慶神情嚴肅,“眼下南軍主力尚在趕來京師的途中,十日以後方能到達,此時十里坡只有五萬禁軍人馬,前日十里坡守軍與之交鋒已經略顯下風,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這兩日雖已十里坡命守軍避而不戰,意在拖延時間等待援軍的到來,如今他此時撤軍定然有古怪!”
殷祁點頭,舉步走向桌前的行軍佈陣圖前,問道:“從燕回寨到京城除了十里坡這條路,可還有其他路可走?”
那兵士上前指到:“只有十里坡這條路可走,不好!難道他們想從燕回寨繞道走鳳溪崖的天險去京師!”
殷祁一驚,“鳳溪崖?”
“鳳溪崖距離燕回寨二十里之遠,上面有一條天險之路可去京城,此路凶險故而被當地人棄用了很多年。”
宋興怒而拍手喝到:“張青雲這廝,不想與我們多做糾纏,竟然繞道而行!”
外面急急的跑進一個兵士,“報!京城傳來訊息,北軍今日巳時出現在共寧鎮!”
房內的眾人皆是驚異無比,元慶更是怒目圓睜,只見殷祁沉聲喝到:“傳我命令,召集各營將軍、副將,前往主帳議事!”
我在簾子後聽的心驚膽顫,真的就要打起來了麼,繁華如斯的京城馬上就要面臨戰火的突襲,元睿,我的哥哥,你今日竟要與自己的手足同胞自相殘殺!
殷祁和眾人匆匆出門,房裡只剩下我一人,我呆坐在原地,心中思慮,眼下南軍主力尚被迫停滯在漢州,等到河道解凍,最快也要十日之後方可到達,遠水救不了近火,東陽王的東軍尚遠在東境,只剩下蜀地薛灝的西軍了,薛灝日前帶兵在蜀地的錦官城演習『操』練,若是馬不停蹄,三日之內即可到達,自然能夠解救這場危機,可是薛灝是張青雲一手提拔,現在他會站在那一邊?
我閉上眼睛,腦中閃現過當年與薛灝的點點滴滴,記憶中的那人重情重義,是一個精忠報國的軍人,眼下唯有讓他揮師前來方可阻截張青雲!我睜開眼睛猛的坐起,走至案旁,匆匆揮筆寫就一封信:
京畿臨危,汝乃定國安邦忠義之士,望能顧全大局,大義滅親,速速揮師勤王,清君側,剿『亂』黨。勿忘當年突厥之義!
我穩下心神,將信封好,吩咐外面的沉香進來,我將信交給她鄭重道:“你馬上騎快馬趕去蜀地的錦官城,將信交給西軍主帥薛灝,他知道你是我當年的貼身侍婢,定會給你一分薄面,事關國家的生死存亡,沉香你可記好了。”
沉香上前肅然接過信封,揣入懷中,徐燔自外面掀簾進來,跪首道:“沉香一介女子外出多有不便,屬下願一路保護她前往蜀地!請王妃成全!”
沉香的眼中瞬時蒙上一層霧氣,只是痴痴的看著徐燔,徐燔與他對視一眼,眼中柔情閃過,我看在眼裡,不由暗自欣喜,點頭道:“徐燔,我命你定要保全沉香的安全,你可做的到?”
徐燔鄭重點頭,“屬下願以『性』命保全沉香,定不讓她受一絲傷害!”
沉香的臉上蒙上一層紅暈,我心下安定,“你們兩人速速動身,騎快馬趕去,儘量在後日天黑之前趕到將信交給薛灝,知道嗎?”
沉香與徐燔會意點頭,一起匆匆出門而去,我這才坐倒在椅子上,心中顫抖,薛灝,你可千萬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一番信任,當年草原上的兄妹之誼望你還能記著!
翌日晌午,南陽王府裡,我接過侍女手中的托盤,端進屋,南陽王殷祁元慶三人面『色』凝重的聚在一起商議軍情,南陽王沉聲道:“叛軍已經『逼』近京城,眼下京中防守薄弱,如何是二十萬北軍的對手!”
“南軍最快也要十日後才能趕來,可恨那張青雲竟然勾結東方的安國『騷』擾邊境牽制住東陽王的東軍,如今京城他們是志在必得了!”元慶斂眉道。
“眼下能拖延一日算一日,一定要捱到南軍到來!”殷祁在一旁指著佈陣圖上的共寧鎮,“共寧鎮距京城五十里,張青雲最遲明日一早就會攻來,明日是最為關鍵的一日,萬萬不能讓他們攻進來!”
我站在門口聽到這番話心頭一緊,竟然這樣快!就是明日了嗎?明日將會如何?
黃昏時分,殷祁負手站在城樓上,面『色』凝重的看著遠處的郊外,我走到他身後,輕聲道:“我們一定會贏的!”
殷祁轉身看向我,“萱兒,這場仗凶險異常,睿王對皇位是志在必得,加之張青雲在一旁鼓動慫恿,依我看,恐怕不只是睿王想做皇帝那麼簡單了!”
我詫異失聲道:“你是說張青雲覬覦皇位?”
殷祁點頭,“睿王雖說是此次勝算很大,但是最大的籌碼還是張青雲手中的二十萬北軍,若是在這關頭他想動什麼心思那簡直是易如反掌!”
我心頭劇跳,“二哥只是想做皇帝,但是絕不會傷害皇族,若是張青雲,他會不會?”我已經不敢想下面的事,拼命阻止自己心中那個可怕的念頭!
殷祁握住我的手,“聽著,芷萱,這場仗我們只能贏不能輸!如今南軍尚被困在漢州,只憑五萬禁軍的力量得勝的機會是微乎其微!只能抵擋一日算一日了!”
“怎麼可以,我們五萬禁軍和他們二十萬大軍相比簡直就是以卵擊石!”我失聲道。
殷祁面『色』凝重的點頭,“事不宜遲,眼下宮中皇上、太子、后妃都已撤出皇宮去太廟躲避,萱兒,馬上我會派人護送你和敏敏去京郊相國寺暫避,等到一切風平浪靜我就來接你好麼?”
我捂住脣止住自己的抽泣,看向身前深深看我的殷祁,“殷祁,不要再趕我走了,當初你也曾說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今生我願與你同生共死,這世上沒有你我絕不會獨活!”
殷祁只是看著我,眼眸中波濤洶湧,許久才鄭重點頭,我苦澀一笑,握緊了他的手,兩人十指緊緊交纏著。
我轉頭看向遠處白茫茫的高山,薛灝,你可否會來?我心頭苦澀,即便來了又如何,那也是三日後的事了,三日後會怎樣,誰都不知曉!
城樓上把守的軍士們計程車氣現在也是一片低落,要知道現在將要面對的將是二十萬大軍!人們的心中都有了怯意!殷祁與元慶也是愁眉不展,又是何時才能再相見?我望向茫茫蒼穹,上天,你一定要保佑我的夫君和哥哥!
更深『露』殘,到處是白茫茫的一片,月朗星稀,軍營到處是軍士來回的巡視,士兵磨刀霍霍,雪亮的兵器在夜空下反『色』著異樣的光彩!一派肅殺之『色』!
殷祁元慶以及幾位將軍現在還在城樓上議事,我站在雪地中,望著夜空心中傷懷不已,馬上,北軍就會兵臨城下,這一切的繁華盛世就要被血淋淋的戰爭踐踏!太平的日子終究要過去了!
二哥,明日你我戰場相見,就不再是兄妹,而是刀戟相向的敵人了啊!而這場仗又是誰勝誰敗?我記起了元睿當初那一句,“哪怕是踩著最親的人屍體也要爬到最高的位置!”你明日當真會那麼做嗎?
身上一暖,原來是殷祁自背後為我披上了一件外袍,我回頭看著他,“怎麼現在過來了?不是在商議軍事嗎?”
殷祁柔聲道:“現在先行回營整頓,你怎麼不去休息?”
我看向殷祁,輕聲道:“你不休息我怎麼能安睡?殷祁,申時真的要打嗎?”
殷祁重重的嘆道:“張青雲的北軍長年在西北『操』練,訓練有素,是我大秦最精銳的軍隊,不過今日京城的百姓自發組成民軍,卻也大大增加了我的勝算!這場仗我們只能勝不能輸!”
我抓緊他的手,一時無言,只是輕聲道:“我們一定會勝利的!一定會的!”
殷祁點頭,握緊了我的手,我輕輕靠在他的肩頭,看著遠方『迷』蒙的夜『色』,閉上了眼睛。
申時時分,京城的城樓下,『逼』近了張青雲與元睿的二十萬北軍,朦朧的月『色』下,黑壓壓的玄鐵兵甲,士兵手中的刀戟反『射』著黎明慘白的寒光,元睿一馬當先在城樓下喝到:“殷祁,本王念你曾是自家妹夫,今日姑且饒你一命,待我北軍拿下京城,對你封官進爵如何?”
殷祁一身戎裝站在城頭喝到:“『亂』臣賊子!休得『亂』我心神,今日想要拿下京城除非踩著本王和眾將士的屍體過去!”
元睿身邊的張青雲厲聲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眾將士聽令!全力攻城!遇敵殺敵!殺無赦!”
頃刻間,喊殺聲四起,霎那間,黑夜中烽火連天,四處充斥著刀戟相碰撞的刺耳聲音,二十萬北軍襲擊城頭,兵臨城下,好在我方早已做好充分準備,面對北軍咄咄『逼』人的攻勢,還算應付的了。
張懷元此刻出現正奮力在城下廝殺,他的親自上陣激勵了北軍計程車氣,面對密密麻麻的箭鏃,不少妄圖從雲梯上爬上城樓計程車兵被『射』死,城樓久攻不下,北軍又開始採用撞車,數百個士兵抬著巨木狠狠撞擊城門,我方漸落下風,已經有敵軍攻上了城頭,城門也漸漸抵擋不住的勢頭。
殷祁當機立斷命令軍隊發動投石機,城樓上計程車兵抬起一塊塊幾百斤巨石砸下城頭,下面計程車兵躲閃不及,被砸到的人不計其數,有的甚至被砸的血肉翻飛!那血腥的場面駭人心神!
元慶拔起腰間的佩劍,直指天際,呼道:“眾將士聽我號令,全力固守城門!誓與京城共存亡!”
頃刻間,士氣大震,士兵們群情激昂,愈加奮力殺敵,黎明漸漸來臨,東方的天空『露』出魚肚白,勝負還未分明,元睿和張青,我們的軍隊傷亡慘重,卻仍是士氣不減,
張青雲眼見久攻不下,遂命北軍暫時撤退,這一場持續了幾個時辰的激烈戰役總算暫時告一段落!殷祁與元慶薛灝幾人也是疲憊至極,卻不敢有半分懈怠,叛軍隨時都會發動又一輪攻擊!
而今日一戰我方損失慘重,不少士兵都負傷掛彩,城頭上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殷紅鮮血!殷祁迎風獨立站在西北角的城頭上,我走到他身後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站在他身旁,我看著眼前的他,一身玄鐵盔甲,眉間素日的溫潤儒雅此刻又加了幾分剛毅,愈加英武不凡!
殷祁轉過身看著,微蹙眉頭,“萱兒,不是讓你不要來這麼危險的地方嗎?”
我微笑著,“我只想與你在一起,不想此生留下什麼遺憾!”
殷祁微微動容,只是握緊了我的手,他手心傳來的力量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剛剛收到訊息,南軍還有三日就能趕到了!到時在與我們的軍隊裡外夾擊叛軍,定能一舉剿滅叛『亂』!”
我低聲問道:“那這兩日該怎麼撐下去?”
殷祁抬頭望向天際,“此次只能成功不許失敗,大秦定能撐過這一關的!”
城頭的風寒攜著大片的白雪吹來,狠狠的砸在人的臉上,我們兩人的十指緊扣,凝眸對望,彼此的心意早已明瞭!
午時,叛軍又開始發動了又一輪攻勢,這一次元睿和張青雲似乎是做了必勝的打算,攻勢比黎明時分的還要狠厲幾分,數萬士兵不顧密密麻麻的箭雨和巨石,直直的向城門衝來!城門已經有抵擋不住的趨勢,情況萬分危機,元睿與張青雲得意的看著眼前的形勢,命令軍隊暫停攻擊,張青雲一馬當先,厲聲向城頭上喝到:“殷正,你現在是降還是不降?”
南陽王冷聲嗤道:“老夫一生精忠報國,怎能向你這『亂』臣賊子屈膝投降!老夫舍了這條老命也要與你決一死戰!”
張青雲得意的大笑著,元睿在一旁沒有吭聲。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城下的的軍隊後方忽然有一抹素白的纖秀身影騎馬飛奔而來,仔細一看竟然是大姐,她一身風塵僕僕,衣袂飄飄,卻也美的不似凡人,只見她不顧生死危險策馬衝入陣中,直直向前方的張懷元奔去,口中呼道:“懷遠,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陣前的張懷元驚愕的轉身看著大姐,大姐自馬上翻身下來,奔到張懷遠的馬下,直直看向張懷元,疾聲道:“懷遠,原來你這麼急著要把我送去徽州就是想要反我父皇的江山?你怎能這樣做?”
張懷元一時語塞,只是默默的看著大姐的疾聲質問,一邊的張青雲吼道:“芷瑜,老夫念在你是我張家的兒媳,暫且擾你擅闖陣前的死罪,還不快下去!”
大姐聞言,直直向張青雲和元睿跪下,悽然道:“公公,二哥,求求你們快放手吧!他日父皇還能饒你們的死罪,求你們放手吧!”大姐伏在地上低泣著。
張青雲狠狠喝到:“來人,將她帶下去!”
立刻有士兵將大姐架起,不想大姐卻一把抽出一旁士兵腰間的佩劍,橫在頸上,對著張懷元含恨道:“今日我的公公夫婿謀逆叛『亂』,我歐陽芷瑜身為大秦公主有何面目再見天下人,此生已盡,懷遠,來生再見!”
張懷元失聲喊道:“瑜兒!不要!”
我在城樓上看著大姐這突然的舉動,來不及驚呼就見大姐狠狠將劍在脖子上一抹,殷紅的鮮血噴湧而出,大姐柔弱纖細的身子瞬時萎軟倒在了地上,鮮血瞬時浸紅了她素白的羅衣,元睿與張懷元兩人立時奔下馬。
“大姐!”
“瑜兒!”
我的心中猛的一痛,大姐!張懷元上前一把抱起大姐,傷神道:“瑜兒,你為什麼要這麼傻?為什麼要這麼傻!”
大姐在他懷中喃喃說著什麼,城樓上早已聽不清楚,只見張懷元緊緊的抱著大姐,元睿在一旁站著面帶痛苦愧疚,卻見大姐拿起手中的劍猛的狠狠朝張懷元的背後刺下!
張懷元的身子一頓,卻仍是溫柔的看著大姐,嘴角溢位一絲笑意,大姐也深深的看著他,兩軍陣前,他們兩人緊緊相擁,身下是大片大片刺目的鮮血,浸紅了地上骯髒的泥土。
張青雲失聲喊道:“懷遠吾兒!”
所有的兵士都驚愕的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我的眼淚早已『迷』蒙了視線,大姐,你為何要這般決絕!大姐與張懷元的相擁的身體緩緩倒下,那一灘鮮紅的血跡如同妖冶的花朵在這充滿著殺戮與寒兵交接的戰場上綻放著驚心動魄的美麗!
張青雲此刻像是要瘋了一般,疾聲吼道:“給我殺!為我的遠兒報仇!殺!”
城下的將士聽命,喊聲四起,又一輪攻勢襲來!元睿仍是怔怔站在原地,身旁的軍士提著兵器奮力向前廝殺,他仍是靜默的站著,刀光劍影中,他一人呆呆的看著地上大姐與張懷元相擁死去的身影,終於,他大吼一聲,“全部給我住手!”
元睿的喊聲出奇的大,所有人瞬間都停了下來,驚愕的看著他的舉動,張青雲此刻面目已經扭曲!喝到:“元睿!你瘋了嗎!”
元睿單膝跪地,向張青雲拜道:“舅舅,這個皇位我不要了,求舅舅下令撤軍吧!父皇追究時我會求他放過舅舅,此次的罪行由我一人承擔!”
張青雲狠狠扔掉手中的佩劍下馬走至元睿身前,狠狠給了他一耳光,狂妄的笑著,“豎子!你休想我會撤兵!這皇位今日我是志在必得!我要這些人通通為我的遠兒陪葬!這個江山能者局之!你們歐陽家憑什麼就可以這麼多年霸佔著不放!那乾元殿上的位置我是坐定了!”
他的這一席話,眾人聞言皆是驚愕無比,元睿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張青雲瘋狂的樣子,“舅舅,你!”
張青雲立時對身後的眾軍喊道:“還不快給我殺!攻上城頭,殺進皇宮!”
元睿疾步跳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佩劍橫劍指向張青雲,“舅舅,今日你若想謀圖這皇位就從我歐陽元睿的屍體上踩過去!”
張青雲怒目看向他,冷笑道:“好哇!養虎為患,我的好侄兒!今日你既然要跟老夫反目成仇,老夫也不必跟你客氣,來吧!”張青雲抽出腰間的劍,與元睿橫劍相對。
寒風掠過他們的身邊,捲起了大片雪花,元睿大喝一聲,舉劍向張青雲砍去,張青雲以劍勢擋住元睿的奪命攻擊,兩人在雪地中纏鬥起來,兵器碰撞聲鏗鏗作響,周圍的一切彷彿靜止,所有人驚愕的看著這兩個剛才還並肩作戰的叔侄此刻的拼死搏殺!
元睿的優勢在於正值盛年,年輕氣盛,而張青雲雖戎馬半生卻在年齡上落了下風,漸漸處於劣勢,只見元睿迅猛無比避過了張青雲一個個奪命的攻勢,猛地一個無比利落飛快的將劍尖對準張青雲的咽喉,“舅舅,你輸了!”
張青雲冷笑著,“想不到今日的你竟然可以打敗我!哈哈!老夫此生教出了你和薛灝這兩個好徒弟,如今都對老夫反戈相向,成王敗寇,你今日一劍刺死我吧!”
元睿利落的一把收住了劍勢,轉身對張青雲道:“你是我的舅舅,我不會殺你,帶著你的北軍回西北吧!所有罪責我歐陽元睿一人承擔!”
張青雲站在元睿身後,疑『惑』的看著元睿的反映,忽然罵到:“休想!皇位老夫今日是志在必得!道不同不相為謀,留你這個禍害也沒用!”說那時快,張青雲舉劍迅速就向元睿的背後刺去!
我在城樓上驚撥出聲,“小心!”
元睿背對著張青雲來不及躲閃,胸口硬生生的被張青雲的劍刺穿,那雪亮的劍尖在他的胸口緩緩滴著殷紅的鮮血,元睿轉頭看向張青雲,嘴角慢慢溢位一絲古怪的笑容,“多謝舅舅今日成全!”
他高大的身軀緩緩倒下,眼睛依然直直的睜著,看向那未知的遠方,城樓上的我心已經痛的不能再痛,大姐,姐夫,二哥,為何你們都走了,這難道就是帝王家兒女的宿命麼?頃刻之間,我就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親人死在我的面前,卻無能為力!
我滑座在地上低泣著,身邊一個個行『色』匆匆計程車兵正架好弓弩對準著城下,隨時準備發『射』。
城樓下傳來張青雲厲聲的呼喝,“眾將聽令!給我攻上城門!誅殺昏君!”
震天的喊殺聲傳來!城門被巨木撞擊的發出沉悶的響聲,弓弩發『射』的箭雨咻咻作響,血肉被利器刺破的鈍聲,在耳際如魔咒般迴響!
城頭上忽然有軍士呼道:“西軍來了!西軍來了!”
我驚疑起身,不可置信的看向遠處一支隊伍正向這邊疾駛而來,伴隨著馬蹄和人聲的喧譁, 遠處那張飄揚著印有“薛”字的帥旗格外的醒目!我驚異無比,他真的來了!真的來了!
長長的隊伍後那個騎在馬上熟悉而陌生的身影離我越來越近,三年未見,他仍舊是當初的那般英姿不凡,往昔的種種彷彿就在昨天!我激動的熱淚盈眶。
只見城下的張青雲喝到:“薛灝,如今你私自領兵進京所為何事?”
薛灝從容答道:“本將奉聖命揮師前來討伐叛賊,張將軍,眼下你已經被內外夾擊,還是速速投降的好!”
張青雲冷笑道:“哼!虧得當初老夫對你的一番**!如今一個個都倒戈相向,老夫豈是那般貪生怕死之人,放馬過來吧!”
薛灝面『色』凝重,旋即微微抬手,他身旁的副將見狀舉起手中的令旗,“眾將士聽令!剿滅叛軍!殺!”
霎時間,喊殺聲四起,西軍來勢洶洶,如『潮』水般湧上城下,與張青雲的北軍搏殺起來,城頭上的守軍見狀士氣大振,四下兵器碰撞聲噌噌作響!我心頭一時激動氣血翻湧,猛地一陣暈沉,失去意識癱軟的倒在地上。
恍惚中有人輕輕握著我的手,喃喃的訴說著什麼,我努力睜開疲倦的眼簾,趕忙抬手撫上小腹,孩子還在!我心中這才鬆了一口氣。
殷祁正坐在床榻邊,驚喜的看著我,我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在瀟湘軒了!“萱兒!你醒了!”
“殷祁,我怎麼會在這裡?京城怎麼樣了?叛軍有沒有被擊潰?”我虛弱道問道。
殷祁愛憐的看著我,“傻丫頭,西軍提前趕到京城,與京城守軍裡外夾擊叛軍,張青雲已經服誅,北軍現在已經被皇上下令遣回西北,一切都已風平浪靜了。”
我急急的坐起身,“那父皇有沒有追究二哥的罪責?婉蓉姐姐呢?”
殷祁輕嘆一聲,“睿王在最後關頭阻止張青雲謀反,被張青雲暗算刺殺,逃亡在外的張淑妃現在已被擒,禁足在思過堂,睿王妃先前已被睿王送到江南,現在已經趕回京城還在為睿王守孝中。”
我垂下眸,眼淚落了下來,哭道:“為什麼?我們兄弟姐妹竟然會成為今天這個樣子,天人永隔,父皇豈不是會很傷心?”
殷祁擁我入懷,輕聲道:“人生總會面對這些生離死別,萱兒,你要堅強起來,身為軍人,有一天說不定也會馬革裹屍,青山埋骨,身為帝王家的兒女,要面對這些權利鬥爭,要骨肉相殘也是必然的結果,萱兒,你總要學會面對,以後說不定還有更多的變故會發生,若是哪一天我。。。。。。”
我伸手捂住他的脣,“我不許你說胡話,我要你平安,一輩子和我在一起,永不分開!”殷祁聞言眸中一片溫柔,輕輕點頭,我伏在他的懷中幽幽道,“明日我去看看婉蓉姐姐!”
外間有小廝進來傳道:“王爺,慶王殿下在前廳有事相商。”
殷祁站起身,柔聲道:“我去去就來,你身子不好先歇著吧!”
殷祁隨小廝出門,我斂下神『色』,叫來外面的沉香。待沉香進門,我疑『惑』問道:“沉香,為何你們這麼快就能趕來京城?事情到底是怎樣的?”
“奴婢帶著信與徐燔趕向蜀地,不想竟在路上遇到了薛將軍的隊伍,原來他正向京城趕來勤王,奴婢與徐燔就隨西軍一起回來了!”
我瞭然點頭,“看來我的賭運還不算太差!他果然是一個精忠報國的忠義之士!”
沉香眼眸一轉,隨即附耳道:“薛將軍見到那封密信時曾單獨仔細盤問奴婢信是何人所書,當時情況危急,奴婢只好說是祁王妃所寫。”
我蹙眉道:“那他當時可有什麼反應?”
“奴婢見薛將軍當時聽到是祁王妃寫的時候面上很是疑『惑』,自言自語著,“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明明是她的筆跡。”
我心頭頓時明瞭,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在心頭蔓延開來,薛灝,原來你終究還是記得我的。
白雪紛揚,寒風蕭瑟,昔日門庭若市的睿王府前,此刻處處白幔飄動,一派悽愴之『色』,我隨僕人饒過重重院閣,來到元睿的靈堂前,婉蓉一身素白的孝服,面『色』憔悴無比,跪在元睿的靈位前細細的擦拭著元睿的棺木。
我輕輕走上前,拿起一旁的帕子,跪在她的身旁抬手輕輕擦拭那冰涼的棺木,婉蓉漠然轉頭看了我一眼,“如今父皇雖未追究王爺的罪,世人對睿王府卻已經避之不及,難為王妃還能親自前來拜祭我家王爺。”
我淡淡一笑,“睿王爺是真正的大英雄,能夠在最後關頭醒悟誅殺叛逆已經很難得了,唐萱生來佩服這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死者已矣,王妃要節哀順變才是!”
婉蓉停下手中的動作,嘆道:“此生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嫁與他為妻,本以為可以就這樣和和美美的過一生,哪知天意弄人,他終究是不甘於平庸的,當初我苦苦規勸不成,如今還是得了這樣一個結果。”
婉蓉頓了頓,抬手撫上那棺木,低喃道:“為了那個皇位他甘冒天下之大不韙,舉兵作『亂』,害怕我會為他擔心,就提前將我送去江南生產,他還未看到我們還未出世的孩子距這樣匆匆去了,留下我孤苦一人,這一生還這樣長,卻早已經隨著他的離去而結束了。”
婉蓉早已是熱淚滾滾,抬手撫著棺木低泣道:“元睿,為什麼,我匆匆趕回京城時見到的卻已經是你的屍體,元睿,為何你就這樣丟下蓉兒不管了?”
我眼眶溼潤,輕輕拍著婉蓉的肩頭安慰著,“人已逝去,姐姐也要為腹中的孩子考慮啊!他是睿王唯一留下的骨血,姐姐一定要好好保重平安生下這個孩子才是。”
婉蓉苦笑著點頭,看向我幽幽道:“眼下也只有妹妹這般的女子才會來安慰我這個未亡人了,我一定會生下這個孩子,其實元睿幾個月前就為孩子取好了名字,若是男孩就叫歐陽齊煥,若是女兒就叫歐陽慧沅,你聽,他為孩子取的名字多好!”
我含淚點頭,“睿王若在天有靈也會為姐姐和孩子祈福的!”
心頭悲慼無比,我鄭重起身捻起香燭對著元睿的靈位恭敬的拜倒,
外面的寒風猛烈的拍打著門窗,發出刺耳的響聲,我看著靈位上那幾個父皇手書的“大秦睿王歐陽元睿之位”幾個大字,視線漸漸模糊,二哥,你就這樣去了,僅僅二十三歲的大好年華就這樣匆匆走完自己的一生!
外面有侍女通報:“薛將軍前來祭奠睿王殿下!”
我轉過身,薛灝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幾年未見,他眉宇間依舊冷峻英挺,又添了幾分滄桑!他面『色』凝重的走了進來,鄭重向婉蓉微微躬身,“睿王生前與屬下一起上過戰場,今日屬下特來幾拜,還請王妃節哀。”
婉蓉輕輕點頭,向薛灝施了一個回禮。
薛灝走上前捻起香燭向元睿的靈位恭敬的拜了幾拜,這才回身眼神忽然看向我,我神『色』微變,淡然的向他點頭,他旋即回過神來,也向我微微頷首示意,這才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外刺眼的光暈中,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在心頭『蕩』漾開來,原來,當初那般刻骨銘心的愛戀,不知在何時早已被我放下,如今的我面對他時竟已能夠做到心頭再無一絲波瀾!我的心,亦只為殷祁一人而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