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皇都今夕知何夕
我跟隨在魏方身後穩步走上高高的臺階,乾元殿上父皇的身影漸漸清晰,我走進殿內叩首拜倒:“臣女唐萱叩見秦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卻許久沒有聽到父皇叫起的聲音,我瞟眼看向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的父皇,隔著通天冠上玉製長長的十二旒,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父皇似在沉思,直到隨侍在一旁的張公公小心的提醒父皇,父皇這才回過神,“平身罷!”
我和眾人這才站起身,父皇的聲音傳來,“這便是晉國的使臣和公主麼?”
我低頭答道:“臣女晉國唐萱見過秦國皇帝陛下!”
一旁的魏方行禮道:“皇帝陛下,早已聽聞秦國人傑地靈,我晉國皇上亦久仰大秦文明,與陛下達成協議兩國通婚,使臣奉聖命,特來秦國送嫁辰月公主,以此促進兩國交好。”
父皇微一抬手,笑道:“如此甚好,朕已下旨冊封辰月公主為我大秦祁王嫡妃,以示我大秦與晉國永結邦交!”
我與殷祁一起鄭重叩首拜倒:“叩謝皇上恩典!”
隨後,父皇和魏方等使臣交談大婚事宜,我斂眉站在殿上,心頭悽愴,父皇,如今我要怎樣來面對你?為何當年你要狠心殺我母妃,為何要欺騙我與元慶這麼多年?
覲見父皇以後,魏方一行使臣返回驛館休息,而按宮中的規矩,我作為異國公主將要去母后的昭陽宮請安。隨後還要在宮中又嬤嬤教習半個月的宮廷禮儀。
午後的昭陽宮裡,我一步一步走上高高的臺階,母后端坐在首位,下首依次坐著大姐,太子妃等人,我進殿叩首拜道:“臣女晉國唐萱拜見大秦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殿上的母后一身大紅金蟒錦袍,上面用金『色』絲線繡著栩栩如生的五彩鳳凰,愈加襯托的她雍容華貴,卻再也掩飾不住她眼角淡淡的細紋,曾經我那高貴美麗的母后,終於還是老了呵!
母后和氣的上前拉起我,卻在我抬頭的瞬間見到我的容貌後猛地面『色』大變,顫抖著抬手指著我喝問道:“怎麼會是你!”旋即她又似反應過來,厲聲朝我喝到:“你到底是誰?”
我與殷祁皆是一怔,我鎮定答道:“回娘娘的話,臣女唐萱,晉國濮陽人氏。”
母后面有疑『惑』,愣了片刻才恢復神『色』,臉上堆起笑意,“倒真是個標誌的美人兒,晉國的皇帝竟然捨得送給祁王啊!”她的這樣一番神情,好似剛剛的事情沒有發生一般,我的心頭也暗自生疑。莫非母后和當年的漱玉認識?
母后看向面前的初雪,“芷希,新王妃剛來大秦,難免會有些不適應,他日嫁進王府,你先進王府幾年,在旁也要協助王妃搭理府中事務,多多提點才是。”
初雪會意的恭敬回道:“芷希謹遵娘娘教誨。”
我心下了然,母后這是故意以初雪先進府的名義來壓制我這個異國嫁過來的公主,而我眼下又怎會計較這些?對於初雪,我暫時還沒想過要尋她的晦氣,來日方長。
母后微笑著抬手示意我們入座,立刻就有宮女奉上茶盞,我保持著端莊的坐姿拘謹的坐在一旁,旁邊坐著的大姐溫柔的笑著看向我,“辰月公主生的可真是美麗,讓人好生羨慕。”
我拘謹的笑著,“公主說笑了,擔得起絕『色』二字唯有公主啊。”
大姐聞言臉上一派遺憾之『色』,“要說絕『色』,我們三姐妹中最美的就是我那薄命的三妹了。”她還未說完眼圈就已微紅。
我趕忙安慰道:“大公主請節哀順變,三公主若是在天之靈看到也會於心不忍的。”
坐在上首的母后也抬手拭淚道:“我才剛剛好,瑜兒你就又提起萱兒那孩子來,不是存心讓我掉眼淚麼?”
我漠然的看著母后的作態,心頭只是鄙夷與厭惡。
母后看向我,和聲道:“辰月公主在宮中還要讓嬤嬤教習半個月的宮廷禮儀呢!眼下宮中空著的宮房唯一合適的就只有本宮的萱兒先前住的纖華殿了,公主若不嫌棄就住纖華殿吧!”
母后抬頭看著我與殷祁並肩的身影,眼圈兒瞬間泛紅,哽咽道:“本宮的萱兒要是在的話,也會深感欣慰了。”
初雪上前扶住母后的手,輕聲安慰道:“娘娘請節哀,姐姐在天上看到一定也會為王爺高興的。”
她的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內監的通報聲,“貴妃娘娘駕到!”
門口閃進一抹湖藍『色』婀娜多姿的身影,一女子的聲音低柔的傳來,“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陳貴妃?這個與我母妃有幾分相像的女子,我不經意好奇的抬頭看向那陳貴妃的容貌,一時間身子猛的一震,只覺得不可置信,她竟然是一年未見的翠羽!
面前的母后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厭惡之『色』,很快又恢復了她一如既往的端莊笑意,“陳妹妹不必多禮,快過來瞧瞧晉國的辰月公主吧!”
此刻的翠羽一身淺碧的織錦衣袍,將她原本就姣好的面容襯托的清麗動人,清雅如同夏日荷花,腰肢倩倩,風姿萬千。織錦的裙袍下襬輕輕曳在光滑的地板上沙沙作響,我這才發現昔日一向淡定的翠羽打扮出來竟是這般的絕『色』,難怪當初我見她時會有那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此刻的她可以模仿了母妃當年喜愛的裝扮,乍看去的確與母妃有幾分相似!
翠羽款款上前,向母后福了福身,母后詫異道:“妹妹今日怎麼過來了?不是改在蘄芳殿好生養胎麼?”
翠羽笑道:“臣妾今日來是向娘娘通稟劉婕妤的事。”
母后眉頭微皺,“既然有人檢舉那劉婕妤為了博得聖寵,在侍寢當夜私自服用媚『藥』,事後查問又屬實,如此有違宮禁的醜事本宮自然饒她不得,妹妹就依宮規懲治罷!”
宮裡的規矩是妃嬪一旦在言行上有出格的行為,就會以宮規處罰,而私用媚『藥』這等羞恥之事的處罰手段更為嚴厲,小則禁足幾月,大則打入冷宮,一輩子再也見不得天日!
翠羽眼眸一轉,笑道:“自娘娘鳳體違和,皇上命臣妾輔助娘娘統攝六宮以來,臣妾就不敢有絲毫的馬虎,這劉婕妤為博得聖寵私自食用媚『藥』,的確是有違宮規,臣妾念及劉婕妤入宮伴駕已有多年,這期間雖未替皇上誕下龍脈,也看在她多年服侍皇上的份上,臣妾今日一早就私自做了個主,只罰了她去太和殿抄寫經文,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母后的神『色』已經極其僵硬,卻仍是保持著端莊的笑意,“妹妹難得這份好心腸,只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規矩既然定了,怎能隨意更改!”
翠羽淡笑道:“娘娘說的極是,但如今皇上也是以仁德治天下,這後宮妃嬪本就寥寥可數,須得更添一份祥和之氣才好。”
清清淡淡的一句話就將母后本欲脫口而出的話堵住,母后的胸口微微起伏著,半響才道:“既然如此,本宮也不多問,就依妹妹的意思辦罷!”
翠羽輕輕頷首,她清亮的眼眸流盼著眼神落在我的身上,對一旁的殷祁微笑道:“咦,這便是祁王的新王妃吧!前幾日就聽皇上說晉國會嫁過來一位公主,今日一見果然是世間絕『色』!”
殷祁含笑點頭,我抑制心頭的激動,淡然笑道:“臣女粗陋之姿而已,是娘娘謬讚了!”
翠羽上前親熱的挽著我的手,“公主天人之姿,何必這般謙遜,本宮一見姑娘就喜歡的緊!”
母后別有深意的看著翠羽,旋即笑道:“陳妹妹和辰月公主看來很是投緣呢!”
翠羽掩脣笑著,“臣妾看著辰月公主就覺得和她臣妾故去的妹妹頗為相似,所以才會一時失態,皇后娘娘見笑了。”
母后的手指悠悠撥弄著額邊的流蘇,“辰月公主初來大秦,在宮裡還要由嬤嬤教習我大秦的宮廷禮儀,對宮中物事還不是很熟悉,陳妹妹若是得空就多帶公主走走吧!”
翠羽微微欠身領命,我看著身前端莊優雅的翠羽,哪裡還是當初那個晉國皇宮浣衣局裡那個淡然處事的宮女?為何她會一躍成為宮裡自皇后下份位最高的妃嬪?這之中和殷祁元慶又有什麼關係?
翠羽又走到大姐身前親熱的挽住大姐的手,“咦,今日太子妃也在,大公主也進宮了,許久未見,公主怎麼沒有和駙馬一起進宮?”
太子妃淡淡的點了點頭,倒是大姐起身笑道:“駙馬他邊疆軍務繁忙,前日已經隨公公啟程去西北了!”
母后笑看著大姐,“瑜兒有空還是志進帶進宮玩吧,我也好久沒瞧到這個外孫了!”
大姐掩脣笑道:“進兒他就是太皮了,上次失手打碎了母后心愛的花瓶,兒臣鬧了他幾句,今日叫他都不肯了。”
我看著大姐的笑顏,心頭微微動容,志進是大姐的孩子,兩年前還是一個要由『奶』娘抱著的小不點,如今也四歲了!
母后慈愛的笑著,“這孩子,才四歲就有脾氣了,我怎會怪他,不過一個花瓶而已。不過那暉兒跟他爹爹一樣,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靜了,為這事皇上也提過好幾次。”
母后的眼神瞟向太子妃,“紫薇,你這個做母親的可要好生**暉兒一番才行,不能再像他爹爹那樣一個『性』子了!”
太子妃面『色』慚愧,低聲恭敬回道:“兒臣謹遵母后教誨。”
一別兩年,這個宮裡真的變了很多,元羲的孩子齊暉也四歲了,元慶與敏敏也有了兩歲的齊臻,翠羽變成了父皇的寵妃,這個皇宮越來越讓我感到陌生!
眾人在母后的昭陽宮內閒聊許久,直到有太醫來為母后例診才散去,我與殷祁一起走出昭陽殿的大門,我看著外面初升的太陽,心頭一股力量在悄悄澎湃著,瞬息卻又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