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身向逾關那畔行
他訕訕的笑著,“當初我就知道,其他人買給你的東西永遠是比不上他送你的,只希望今日你能戴著這支簪子回到你的故國,好好的和他生活下去吧!”
他的眼神是那般的眷念,許久才低下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瓷瓶遞給我,“這是魅蠡的解『藥』,每日三顆,連續吃七日即可解毒。”
我抬手顫抖的接過那個瓷瓶,,他又從身上取下他隨身佩戴的玉佩,輕輕一扭,玉佩隨即分為兩塊,“這是我出生的時候父皇賜給我的,天底下只此一塊,這一半給你,以後若是有困難的時候就叫人帶它來找我吧!”
我心頭彷彿有千斤般沉重,接過那塊玉佩緊緊握在手心,卻只是哽咽沒有言語。外面的宮女匆匆進來,催促道:“公主,前邊的時辰要到了,公主請準備上轎吧!”
我與李承桓相互對望了一眼,李承桓拿起一旁的大紅蓋頭為我蓋上,鋪天蓋地的豔紅遮住了我所有的視線,在宮女的攙扶下小心翼翼的移步向殿門走著。
“惜若,如果沒有殷祁,而是我先遇到的你,你,會給我機會嗎?”他在身後忽然澀聲問道。
我的腳步猛然頓住,卻沒有回頭,隔著蓋頭,我的聲音微微顫抖,輕聲道:“會!”
我復又轉身掀開蓋頭定定看著他,“今生能夠遇到你是唐萱之幸,但我知道,你是一個有著雄心壯志的帝王,你一定不會偏安晉國一隅,如果有那麼一天秦國和晉國開戰,從那一天起,你我就是刀戟相向敵人!”
他聞言神情一凜,旋即抬步走上前來,看著我無比鄭重道:“你放心,你是我大晉的公主,只要你在秦國一天,我都會盡力護你周全!”
我的淚瞬間溼潤眼眶,顫聲道:“謝謝你!”
他輕嘆著對我苦笑,我看了他一眼,咬脣轉身走出了大殿,向著前方走去,那裡有殷祁,有我的家,有我的未來!
繁密歡快的喜樂聲中,我被宮女扶到了殷祁身前,我與殷祁並肩鄭重向殿上的李承桓拜別,殷祁在那頭牽著我緩緩走上鸞轎,我輕輕抬起蓋頭,最後一次回望了那巍峨雄偉的華清宮,李承桓的身影漸漸在我的視野裡消失不見,我輕嘆一聲伏在身旁殷祁的懷裡,“殷祁,我們應該感謝皇上的。”
殷祁握住了我的手,“他的胸襟是我除父王外唯一欽佩過的男子!”
我們的手指緊緊交握,十指交纏,這一輩子,再沒有什麼能將我們分開!
經過幾天的長途跋涉隊伍到達了大秦個國界,我無限感慨的看著熟悉的故土,我有兩年未來過這片土地了,如今要以另一張面孔,另一個身份回去面對所有人,面對父皇,面對母后,面對元羲,元睿,元慶,我是唐萱,晉國的辰月公主唐萱!
在邊境的重鎮新州,我們的隊伍與先前回國的使臣隊伍會合,在驛館我一下馬車,就看到初雪領著一群侍女在門口恭候,我心中一緊,她顯然也是認出了我來,馬上就恢復了神『色』,仍是恭恭敬敬的向我行禮道:“妾身王氏芷希向王妃見禮。”
我強忍著心頭的不快,淡淡道:“起來罷!”說罷也不待她起身就徑直撇下殷祁,獨自一人匆匆走進內院。
殷祁似感覺到了我的不快,加快腳步追上來,踟躇道:“初雪她是。。。。。。”
我轉身打斷他的話,“殷祁,我們不要談這件事好嗎?”
殷祁看了我,只是輕嘆著擁我入懷,我微閉著眼睛,盯著殷祁衣袍領口的花紋發呆,心中隱隱的失落著,總要面對的不是嗎?就算沒有王芷希,也會有張芷希,李芷希,他堂堂王爺,總不能為了一個名義上已經死去的妻子而獨身一輩子的吧!我自嘲的笑了笑,不再說話。
初雪似察覺到我對她的不滿,很有默契的依舊每日除了向我請安外,躲在她的馬車裡不再見我。而我的心竟對此耿耿於懷,對殷祁莫名的生起了隱隱的怨氣。
這一日早上,隊伍啟程時,初雪的侍女菊香忽然跑了過來,急急向殷祁道:“王爺,側妃的舊疾犯了,讓奴婢請王爺過去一趟。”
殷祁看向我,對菊香回道:“去讓隨行的大夫瞧瞧罷!”
我的心頭微有一股醋意,不動聲『色』對殷祁道:“既然側妃都讓人來請你了,就過去罷!我去和嫣紅姑姑說會話。”
說罷也不待殷祁回話就徑直轉身走開。嫣紅姑姑此次也隨我一起回秦國,我對外宣稱她是我的『乳』母,加之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嫣紅姑姑的相貌也改變了不少,倒也無人生疑。
我快步走向嫣紅姑姑身旁,拉著她一起上了馬車,嫣紅姑姑嘆著“公主,你這又是何必呢?那個男人沒有三妻四妾,公主你要看開些!”
我只是無奈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我本不是這般愛使小『性』子的人,可是現在看到初雪我心頭就很不高興,很不開心。”
嫣紅姑姑像小時候一樣慈愛的將我攬在她的膝間,安慰道:“公主,身為女子遲早都會面對這些的。”
我滿心的委屈道:“姑姑,你說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應該回來,在晉國時,我與他雖然遠隔萬里,可是我對他的思念卻從未斷過一絲,可如今一回來就要面對這些人,這些煩心事,我真的覺得自己好累。”
嫣紅姑姑輕輕撫著我的鬢髮,嘆道:“人總要面對的,公主你心心念唸的不就是能和世子重聚麼?怎麼如今卻膽怯起來了,奴婢看王爺對那個初雪也是冷淡的很,他的心始終還是在公主你的身上的。”
我沒有說話,就這樣趴在她的膝上靜靜看著馬車外一閃即逝的風景。
這一夜,驛館的夜『色』下,我憑窗而立,看著天上的彎月獨自發呆,殷祁進門,從背後環住我,下巴硌在我的肩頭問道:“今日可是生我的氣了?”
我垂下睫,“我才不是那般善妒好嫉的女子。”
殷祁低低的笑著,“還說沒有,我怎麼聞道這麼大一股醋味?”
我一急,轉身看著他,嗔怒道:“我才沒有呢!”
殷祁緊緊握住我的手,鄭重道:“萱兒,我的心中從始自終只有你一人,我知道萱兒的心中始終都有個心結,當初我娶初雪是迫不得已,一年前,我一次醉酒後,不小心將她錯認了你,使她懷上了孩子,我一時動怒下令給她灌了打胎『藥』,我知道現在做什麼都晚了,是我對不起你。”
殷祁繼續道:“當初我病入膏肓,是她割脈取血救我,她的這個隱疾也是因我而犯,若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豈能留她到現在!幾年前我就對你說過,此生我的心只容得下你一人,決然不會對其他女子動心!可是我卻,萱兒,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和她。。。。。。我只想對你說,我對你的心意,如今亦是,今後亦是,此生亦是!”他在我耳邊一字一句鄭重道。
我聞言微微一笑,沒有言語, 我拂去耳邊的碎髮,許久才低頭嘆道,“殷祁,你可知道殺我母妃的還另有其人!”
殷祁挑眉看向我,我輕聲道:“是父皇,當年是他默許了母后下毒毒殺我母妃,我真的不懂,為何父皇他要那般狠心,他不是最寵愛的就是母妃嗎?為何又要扼殺母妃的『性』命!”
我的眼淚黯然落下,殷祁聞言略略一怔,隨即輕輕為我拭去眼淚,“那萱兒打算回去以後如何面對?”
“他是我的父皇,無論他做錯什麼我都不會怪他,更不會去找他報仇,我會將這個祕密藏進心底,直到忘記。”
殷祁擁著我的手臂緊了緊,“我只希望我的萱兒能夠無憂無慮的活下去,不要再有這麼多牽絆與憂愁。”
月華如水,燭火跳躍,我依偎在殷祁的懷中和他一起靜靜看著天上的明月,殷祁輕聲道:“明日我們就可以到達陳州城,慶王是這次的迎婚使,明日會在城門迎接送親隊伍的!”
我欣喜道,“真的嗎?”
殷祁寵溺著點頭,我心中略一思索,遲疑道:“殷祁,我們先不要將母妃的事告訴三哥好嗎?他已經揹負了太多的仇恨,我只想讓他能夠平平和和的過一生,不要被太多的仇怨嗔念所牽絆!”
殷祁略略一怔,心疼道:“為何你總是擔心別人過的好不好,總讓自己受這麼多委屈,我會心疼的知道嗎?”
我轉身,踮起腳尖吻上殷祁的脣,在他耳邊低喃道:“有你在我身邊,我怎會覺得委屈。”
殷祁緊緊抱著我,“當初你拼死為我擋劍時你可知那一刻我多麼的痛恨自己沒有好好保護你,以後莫要再做這些傻事了好麼?”
我撒嬌的撇著嘴朝他做了個鬼臉,殷祁寵溺的看著我笑,我的心頭卻酸澀起來,“我們的孩子要是還在,現在應該都會叫爹爹孃親了罷!”
“萱兒,以後我們一定還會有孩子的。”他攬緊了我,我閉著眼睛在他懷中享受著這滿滿的寧靜與幸福。
只剩下天空中漫天的星子映著那明月明明滅滅的閃爍著。
一整日的長途跋涉,第二日我們來到了陳州,元慶今日會在城門口迎接送親的隊伍,我激動的不能言語,元慶,我的三哥,如今我們竟有兩年沒有再見面!
陳州城的城門向我們的隊伍開啟,城門口旌旗飄揚,一大隊人馬早已在那裡等候,我遠遠看見當先一騎身著赭『色』金蟒袍服的元慶,沉穩肅重,氣度凜然,遠遠望去甚是威儀,殷祁幾天前已經吩咐徐燔送去密信告之元慶我的事,元慶在看到掀簾下轎的我時,眉間『露』出驚喜,很快又不著痕跡的恢復了常態,有侍女扶著我走上前,我抑制住自己心中的顫抖,淡然向元慶福身頷首,“王爺有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