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千燁彈著椅背,看著眼前的風臨。
風臨眼紅紅的,額頭上還冒著青筋,一付心不甘情不願,滿懷怨憤的樣子。雖然他也知道,這件事情其實講起來有些可笑,而且自己選擇的傾訴物件,似乎又選得極其不對——找靈芫的叔父來告靈芫的狀,這實在是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但是他就是,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啊!
中午,羽英找到靈千燁,這讓靈千燁有些啼笑皆非。天氏兄弟如此表現,他也從靈氏三長老那兒大體知道了一些,但在羽英講來,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判斷這兩兄弟的行為——難不成,他們同時喜歡上了同一個女孩?
到下午,他就把奇蘭琬和羽英調動了一下,心想對自己的親妹妹,天氏兄弟應該是也會特別關照吧?可是誰知道,一個下午兩兄弟對自己的妹妹瞧都沒瞧上一眼,只是埋頭工作著。這倒也還算是一個不錯的結果,就是兩兄弟都十分氣惱,一直不說一句話。
這件事還沒完,靈千燁正啄磨著這兩兄弟倒底是什麼回事,也盤算著要是這兄弟真的同時喜歡上了羽英,自己應該怎麼辦,如何向羽舞剛和奇秦述說,恰在此時,風臨又來了。
靈千燁一聽,就頭大了:現在是什麼時候啊,你幾個小傢伙怎麼這麼不懂事,在這個節骨眼上添亂呢?
風臨所講述的,除開中午時徐輕蟬給靈芫擦汗這一件事外,還加上了下午吃飯時,他發現靈芫與徐輕蟬十分親蜜的事。
那是在一天的工作剛好進行完時,風臨率領著清理魔法學院的部屬們,回城吃飯,準備飯後到城南荒地上搭帳篷露宿——這十來天前,他們都是這樣過的夜,反正也沒有下過雨,他們也都習慣了。可是他一走到城主宮內,就看到——
徐輕蟬和靈芫,正並排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徐輕蟬頭上扎著那條花頭巾,手裡卻抱著她救出來的那個女嬰。風臨知道,她已經正式決定收養那個可憐的女嬰了。在她身邊,靈芫端著一個小碗,一手拿著一個小勺,正喂著那女嬰什麼。他們一邊喂,一邊相視著笑著,一邊親蜜地說著話。風臨一見之下,頭都快炸了,雙眼血紅,真想衝過去就給這兩人一個一耳光!但他又硬生生忍住了,因為他不知道過去了該說什麼。他憑什麼來管徐輕蟬和靈芫呢?他是徐輕蟬什麼人?僅僅是以自己結拜大哥的身份嗎?雖然徐輕蟬一直以來,都有過喜歡自己的表示,自己也曾經間接地表示過對她的愛,但他們並沒有正經地說過兩人要在一起的話啊!可是,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這兩個人那般模樣,他實在覺得不甘心,便掉頭就來找靈千燁,把一頭霧水的羽英晾在了一邊。
當然,他說這件事的時候,沒敢說自己是喜歡徐輕蟬,所以吃了靈芫的醋,他只能說這是在非常時期,清理思霞城的工作如此浩大,任務如此艱鉅,靈芫和徐輕蟬如此這般,是十分的不對云云。但靈千燁一看他那激動的模樣,就知道他心中是怎麼想的了。他也風聞徐庶曾有意把這個女兒許配給風臨,還聽說大哥生前也贊同這個想法,只不過誰都還沒有來得及公開出來,他們就都故去了。
靈千燁覺得這事既好笑,卻又十分棘手。想了半天,他決定先把這事給壓下去,以後再說,於是慢條斯理地說起來:“風臨啊,要是我不曾記錯的話,今年,你應該要滿二十一了吧?”
風臨不明白他忽然提起這件事的原因,沒有接下去。
靈千燁接著道:“二十一了,已經成年了。這成年了呢,要有個成年的樣子。啊。而且呢,你還是他們的大哥,啊。大哥嘛,要關心弟妹,啊!”
風臨聽不懂,不知道他在“啊”個什麼勁。其實靈千燁也聽不懂自己在說些什麼,只覺得這事十分不好措辭,想了半天才又道:“你看,現在我們正在重建思霞城,工作緊張,而魔界勢力強大,人類處境維艱,你是我們剛任命的思霞城代理軍衛長,你覺得應該在這時候,和兄弟們鬧矛盾嗎?你這樣想,這想做,不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嗎?你想,芫兒,剛死了三個他最親的人,他心裡什麼味道?”說到這兒,靈千燁自己的眼眶紅了:“這多天來,他就沒笑過一次,只有徐輕蟬在他身邊,他才會衷心地笑一下。風臨啊,你原來不也讓徐輕蟬去關心芫兒嗎?就讓芫兒,高興地多笑幾次吧!”
風臨心中不服:“那您是說,我就讓這事不了了之?”
靈千燁連忙搖頭道:“不,不是。其實你心中想什麼,我知道,而且十分多人,包括我都贊同你的想法。我會找芫兒談談。我在這兒向你保證,我會盡全力,幫助你完成你的心願,但你呢,也千萬要顧全大局,不要在這種時候,為這種事情而擾亂了自己的思緒,好嗎?”
風臨無言以對,只得唯唯諾諾地退下,心中卻仍然鬱結著一股消不去的氣。
第二天早上。
奇氏兄弟都有些鬱悶,因為他們兩個一大早就打了一架。
事情的起因十分簡單,只不過是因為任務的分配問題。原來,思霞城的清理工作到了今天,總體上就已經完成了,只有城主宮後院裡的那麼幾座宮殿,還沒有來得及清理了。所以,靈千燁決定,一邊派人去接應正裝運著重建物資往回趕的張鐵的隊伍,一邊加速清理城主宮。
具體的安排是,靈靜永和靈馳兩位長老分別帶領一隊法士去邊境,靈棄遠長老與靈芫、奇純或是奇清,留在城主宮繼續清理,而奇氏兄弟中的另一個人,羽英與徐輕蟬都將隨著風臨去打掃魔法學院,以準備接收從藏英谷裡返回來的新法士。
靈千焰已經帶著法士學員隊進入了藏英谷,新的魔法學院的建設工作正在有序展開,但思霞城中缺人,所以靈千焰便把一些已經有所成就的法士,包括自己的女兒靈小月,給派了回來。但這些新法士實際上還達不到真正成為一個法士的標準,還需要在魔法學院裡再練習一些時間,再舉行新法士的成人儀式。打掃魔法學院,就是為這件事情準備的。
其他人都沒有話說,包括靈芫。徐輕蟬把孩子交給別的人暫時照顧,自己跟著風臨就進了魔法學院,卻不料奇氏兄弟卻打了起來——因為他們都想隨著風臨進魔法學院,但卻只有一個人可以進去。為了爭論誰能進入學院這個問題,兩兄弟就越爭越起勁,越爭越激烈。最終,奇清忍不住,一拳就把哥哥給打了一個趔趄,這下奇純大怒,舉起開合天書冊就準備一書砸下去。奇清當然不甘示弱,也拿起了書地神筆。
書筆眼看就要碰到一起,兩兄弟的眼睛都赤紅赤紅的,忽然頭上刷地就刮下一道寒風,一把赤紅的大刀直斬下來,洶湧的仙氣真力,一下子就彈開了兩兄弟。按說奇氏兄弟體內也有仙獸內丹,也曾經歷過聖井修真,武學修為絕不輸於一個四五級的道士,但在這一刀之威之下,連半點的反抗餘地都沒有。因為這一刀,是風臨暴怒之下斬下來的!
風臨今天心情滿好,因為徐輕蟬不和靈芫一起,而和自己一起去魔法學院了,他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愜意。哪知道這兩個天家小子這麼決絕,因為能不能一起進魔法學院這麼個問題,竟然大打出手,心中一狂怒,用上八成功力,一刀就斬下去了。
風臨是曾凝聚起“結界”功力的高手,武學排名在七兄弟中當屬第一,這一刀當然不是奇氏兄弟能阻擋的,因此兩兄弟都各自邁開一大步,驚詫地看著風臨。
風臨怒氣不息,大喝道:“你這兩個渾傢伙,怎麼,有出息了,向自家的兄弟動起兵器來了?是人不是!”他性情率直,最恨窩裡反兄弟相殘的事,說話就一點不留情。自然,他怎麼也沒想到當三年以後,奇純會用這同樣的一句話來問他自己,而他自己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時候,天氏兄弟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臉上都青一陣紅一陣。風臨身後,徐輕蟬輕輕拉拉風臨的衣角,對兩兄弟道:“兩位哥哥,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嗎?怎麼要舉兵相向啊?兄弟嗎,遇事要好好商量啊!”
兩兄弟都不知道該怎麼說,畢竟,要是說只是為了能不能進魔法學院,就大打一架,這怎麼也說不出口。何況,別人問:“你們為什麼要搶著進魔法學院打掃啊?在外面不是一樣清理嗎?”這如何回答?難不成照直說:“因為英妹在魔法學院裡吧,我們想去和她一起啊!”這像什麼話?
所以,兩兄弟都低著頭不說話。風臨用刀指著兩人,恨恨地道:“看你兩個,平時都滿機靈的,怎麼,現在發病了?看你們這點出息!現在思霞城這麼艱難,你們也算是在這兒生活了七年,沒有親情有香火情,怎麼也應該盡力幫助重建思霞吧!靈城主日理萬機,身心俱疲,怎麼,還想給他添亂是不是?”
奇氏兄弟還是說不出話來,眼前卻都浮現起父親奇秦的面龐,耳邊都回響起奇秦的囑咐:“一定要聽靈城主的話,全力練好神功,參加抗魔大戰!決不要惹事!”頭不由得垂得更低了。
風臨卻是個永不服輸的人,最看不得別人垂頭喪氣的樣子,奇氏兄弟這付模樣。更令他生氣:“好了,兩個都別跟著我,去幫著你們妹妹照顧傷員去!”說罷,帶著手下眾人徑直走向北門,進魔法學院裡去,再不理奇氏兄弟。
這一下,這兩兄弟才大為沮喪,爭了半天,誰都不能去魔法學院,和羽英在一起了。但他們又不敢再說什麼,因為他們知道,風臨一言既出,就再沒有迴轉餘地。特別是現在風臨是思霞城的代軍衛長,兩兄弟更不敢違揹他的命令,只得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城主宮南部廣場上去,找正領著一大批人,照顧救出來的上百個傷員的奇蘭琬。
奇蘭琬正忙著。徐輕蟬今天沒有和她的二哥在一起,她心中高興,加上傷員多,護理的人手少,她十分繁忙,因此看見兩個哥哥來,她沒有說什麼,只淡淡地問了一句:“怎麼了?這個樣子?”也不聽兩位哥哥把話說完,便走開了,讓奇純與奇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僵立在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