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了張鐵回來,靈千燁把長老會的人全都找到身邊。
思霞城中殘存的人們都聚集到了大廣場來,也還有兩三千人。靈千燁站到隊伍前頭,大聲道:“從現在開始,為了城中死難的人們,為了我們所愛的人們,我們要重建思霞城!我們現在,還有兩三千人,在重建物資沒有運回來以前,我們要清理完整個思霞城中的廢墟,以便於下一步城市的建設。我們的長老會,現在還有十五個人,每個人要帶領一兩百個子民,現在就開始清理工作!”
長老會的成員們便全都站到了各自的隊伍前,站到了自己的崗位上。隨著靈千燁的一聲令下,隊伍拿起灰鏟、木棍、鐵釺等物,浩浩蕩蕩地開赴思霞城中而去。
但雖然清理工作迅速地展開,有序地進行起來,七戰士們卻都並不安心於此,特別是靈芫。
這一兩天來,靈芫的眼睛始終都是紅紅的。他心中始終在想著斬劫,一直在問自己為什麼不和斬劫一起去。雖然所有人,包括斬劫都對他講,他不能去,因為冥羅界太危險,而他是太西法族未來的希望,絕不對冒險。但他心中對此一向都是不以為然的。之所以他沒有去冥羅界,只是因為他不知道,這一去倒底能不能找到自己父母和妹妹。而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是他要報仇!他要留著這有用之軀,去魔域報仇!所以他才把去冥羅界找親人的任務,全部委託給了斬劫。
只是即便在思霞城裡,他帶領著子民們清理著城主宮門前的那條大街,都時不時地看向東邊,那滿懷恨意的目光,好似直射向魔域,要殺死天魔一般!
其他的兄妹們都忙著手頭的工作,奇蘭琬帶著人在城主宮裡忙碌著,卻還一直向靈芫所在的方向看去。在她心裡,有著對靈芫深深的擔憂。羽英與徐輕蟬一左一右幫著她,關切地看著她那十五歲的身軀,在承擔著本不應該由她承擔的重任!
靈芫,還在望向東方,火紅的眼睛,越發紅著,透著仇恨的光芒!
思霞城中,正在展開大規模的清理活動。
這是重建思霞城的第四天。根據靈千燁的統一安排,留在家中的九戰士也臨時地成為了長老會的成員,現正率領著全城剩下的三千餘子民,清理著各條街道,重建著城中的建築。
每天晚上,這些辛勤的勞動者就露宿在城中街頭,由城南村的人們供應著飲食。每到天剛亮,他們都起了身,又開始進行著清理工作。不斷有犧牲的子民在廢墟中被發現,抬到城主宮中安置。飲水是極少的,天氣卻是十分炎熱的,清理工作不得不緩慢地進行——由於速度過快,第一天就有一百二十一人中了暑,不得不抬回城南村休息。
但是,由於靈千燁在治下各村徵召的兩千多村民逐漸趕到城中,歸入各長老的治下,參加清理工作,人手越來越充分。而同時,城南村周邊的四五個村莊也開始行動起來,為城中的人們傳送著食物和飲水,條件越來越好,人們的幹勁也越來越大。等到了第四天的傍晚,各條街道的清理已經基本完成,只待把城主宮中的廢墟清理了,就可以重修建築了。
這一天,氣候分外火熱,七月的驕陽,是雖然到了快落山的時候,也能把人烤下一層油來。靈芫帶著四百餘名村民,在東城大街清理著。這條街現在只有一兩戶人家還沒有清理乾淨了,亂石碎瓦都運到了城外,能用的東西都分門別類放在街兩旁。靈芫做事,一向身先士卒,現在正帶頭搬運著一塊大石頭到城外去。走到半途,他眼光忽然看到那堆倒塌的城牆,立時就定住了。
這城牆,是地魔弄塌的。靈芫想起地魔,就又想到了天魔——這萬惡的魔頭,是他殺死了自己一家三個親人!靈芫的眼光紅了,死盯著石堆,彷彿那就是天魔,他要運起全身的功力於眼光中,要用眼光把這天魔殺死,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他忍不住了!每天在街道上忙碌,他並不懼怕辛苦,但何時才能報仇!他捏緊了拳頭,他要去魔域,要去報仇!
這時,他手下的隊伍已經開始清理一座高大的石頭屋子。這座大房子位於這條街道的末尾,隔著一條橫街與南城根大街相接。南城根大街,屬於奇蘭琬所帶的隊伍清理的範圍。
這座房子高有三層,正對大街有四間大屋,原本是屬於思霞城中一個聲勢煊赫的大族。這一族中,原本有三個金衣長老,但都在前幾天的天魔大戰中犧牲了,房子也被白骨軍團所毀,全家遭了難,只留下一個十四五歲的兒子,大戰過後就強烈要求加入法士隊,還一直鬧到靈千焰面前,直到靈千焰親口答應他參加藏英谷訓練後才作罷。現在,他已經跟隨著靈千焰去藏英谷,出發者有兩天了。在出發前,他還特地來到這座房子前,默默地看了兩三分鐘。
隊伍清理到這座房子前,靈芫看了看這原本炫赫的大宅子,深深地嘆了口氣,吩咐道:“這座房子是有光榮歷史的,它裡面住的人家,先後為我族的安全貢獻出了十三條人命!夥計們,一定要細心清理,儘量把所有還能用的東西找出來,待重建物資到來,我們還要幫助這家人重建這座大房子!好了,動手吧。”
他手下原本有二百來人,後來增加到三百五十多個。他一聲令下,人群便向房子擁過去。
但這座房子十分難拆,因為修造時精心建築,所用的石塊都是十分寬大厚重的。現在,這些巨石正橫七豎八地架在主牆上,厚重的巨木和瓦蓋做的頂子壓在斷裂的牆頭上,幾天沒有人來看過,牆角邊甚至露出了一兩根小草來。
靈芫帶領隊伍,把繩子套在一塊塊巨石上,穿起木棒,用二三十人來抬,一塊塊地運到街中心,堆放起來。這些巨石,每一塊都有上千斤重,搬運起來十分吃力。靈芫帶頭抬著石頭,並不高大的身子抬著那粗大的石塊,令人看上去都十分痛惜。但不管是誰讓他休息,他都不聽,咬著牙,瞪著紅紅的眼睛,把所有的恨意都寫到臉上,拼起死力抬著石頭。
在抬到第四塊石塊的時候,出了問題。
這塊石塊足有一丈多長,橫攔在兩堵斷牆頂上,在它下面有一根倒落的木柱,被火燒燬了半截,正好支撐在那塊巨石的中部。這巨石落下的地方,應該正好是這個宅子的臥室。
但石塊太沉,那根木柱也並不保險,隨時都可能被壓斷,導致石傾牆塌。因此眾人圍著這石塊站了一大圈,誰都不知道該如何下手,把這塊巨石抬走。
幾個石匠討論著:“要是能把這塊巨石分割成幾塊,那就好了,就可以一塊一塊地抬走了。”可是要怎樣才能分開巨石,而又不致於弄塌牆壁呢?眾石匠討論紛紛,卻一直沒能討論出個結果。
靈芫沒有說話,圍著石塊走了一圈,衡量著,計算著,直到心中有了譜,才道:“都讓開些吧。九神**用來開啟巨石,好像有些殺雞用牛刀的意思,”他提起須臾不離身的法杖,看了看道:“辱沒了你,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眾人都互相看看,用眼神轉達著心中的喜悅:這是這麼多天來,靈芫第一次說笑話。雖然他還是沒有笑出來,但眾人都已經十分高興了——靈芫是他們共同愛戴的少城主!
眾人都向後退去,在中間騰出一大塊寬闊地。有人把靈芫的想法告訴給了正在對面清理的奇蘭琬,為防備萬一,奇蘭琬帶著自己的一批人也過來了,圍在街心裡,準備著幫上什麼忙。
靈芫看看周圍的子民們,再看看剛走到身後的奇蘭琬,點點頭,退後一大步,凝聚起全身真力,金熊內丹又開始旋轉,以心動意,以意使力,一股強大的法力透過手心注入法杖中,九神**被開啟,一道碩大的藍光划向那塊巨石,只聽:“咔”的一聲,幾大塊巨石分崩起來,在小石塊亂飛的煙塵中間,巨石準確地倒向了牆的外面,那根燒了半截的木柱還立在那兒,並沒有倒下去。
眾人都高興萬分,齊聲慶祝著靈芫的神功初成,解決了大問題——可是就在歡呼聲中,極不協調地響起一聲嬰啼,然後又戛然而止!
就像正緊張彈琴中間忽在斷了弦一樣,所有的人聲都立即停止,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周圍陷入了一陣死寂之中。
靈芫的汗水沒有任何徵兆就如決堤的河水般流了下來,臉色剎那間蒼白如紙。但他立即咬住下脣,縱身而起,一躍就躍進了那斷牆中間。奇蘭琬放心不下,跟著一縱身躍了進去——斷梁中間,一間被壓得散落滿地的木床中間,一個嬰兒躺在地上,粉嘟嘟的小臉因為這幾天的折磨已經變得死灰;在他頭上,咧開了一個大口,一根大碗粗的木棒擺在他的頭邊,木棒的一頭還塗著些許鮮血——這木棒被折斷了,倒下來正砸到這個小嬰兒的頭上。但這根木棒是剛剛才折斷的,是被那崩裂開的巨石壓斷的!
奇蘭琬呆住了,靈芫眼淚嘩嘩地流下,一矮身子就跪了下去,全然不顧滿地的碎石塊。膝蓋被尖利的石塊劃破,鮮血立即順著他的褲腿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