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退,心魔逸,但是魔軍卻並沒有就這麼撤退。
就算是斬劫破陣,風臨出陣,這五大魔帥仍然還沒有撤走。血魔帶著武、陰、屍三魔,和自己手下還剩下的近兩千士兵,就立於望仙峰左側道口,駐足不前。
他們不離開,是因為還有一個魔帥:黑魔,還沒有回來。
可是他們不知道,黑魔現在是怎麼也回不來了!
黑魔受命帶領五百名魔軍,繞到五行幻陣的北面,攻擊守護在那兒的俠魔,那是六月初四日的事情。在傍晚時分,他率軍趕到目的地,立即發起了一場攻擊。
俠魔是一個義氣深重的漢子,他無限忠於風臨,只是因為他的性格不為天魔所喜,只是力量強大才保住了魔帥的位置,而風臨卻給予了他尊重,與信賴。其實講,俠魔不像是一個魔,倒更像是一位俠士。他率自己手下五十名親兵,和風臨的一部隊親兵,一共八十九人,守護在五行幻陣的北面。黑魔一攻擊,他就對攻上去。
他這一柄大刀,是連心魔也不敢輕易挑戰的,重傷之下的黑魔,力量本來就要打一個折扣,自然不能與俠魔相抗。在自己兩個副手,水魔和火魔的幫助下,黑魔攻擊不成,卻能全身而退。但是他也不敢再輕易攻擊俠魔,兩大魔帥對峙起來。
這一對峙,就一直對到了六月十五日。期間兩魔曾經進行過一些戰鬥,都是不分勝負。到得十五日,血魔傳下軍令,要求四大魔帥必須在今天以內解決戰鬥,救出天魔,消滅地魔和風臨。於是,魔軍大舉進攻,黑魔也一改往日儲存實力的打法,悍不畏死。
這場大戰打得十分激烈,魔軍與俠魔的親兵隊生死相搏,從早上一直戰到中午,八十多親兵戰鬥到只剩下一兩個人,與俠魔一起背靠背地拼死相爭。黑魔則因為傷已經養得差不多了,因此氣焰很盛,直撲魔魂禁錮,要救出天魔,作魔族的第一功臣。
恰恰就在他撲到魔魂禁錮邊上的時候,斬劫殺到,五樣法寶齊出,一下子打破了五行幻陣。接著是血隱刀現,風臨出陣,五行幻陣灰飛煙滅。而最要命的,是這時間十分迅速,從天魔逃遁到幻陣破滅,那隻不過是一刻鐘不到。而黑魔又位於幻陣的北方,無法及時知道魔軍主力的動向。等他驚覺幻陣已破,風臨出現的時候,他悲傷地發現,自己的後路已經被靈芫率領的一部分東聖軍隊,給截斷了。
而當他正在沮喪的時候,他發現風臨已經站到了自己身前不遠。
風臨總算是知道了自己為什麼如此憎惡黑魔,因為就是這黑魔,接二連三地挑起了與人類的戰爭,使東聖大陸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幾次攻打思霞城,仙獸部落之戰,他黑魔都是有份的。特別是三道村屠村,更是黑魔犯下的罪行之一。
一看到黑魔,風臨就戰意高漲,恨不得把黑魔一下子碎屍萬段!
黑魔也想躲開,可是看到自己身後那數百名魔軍,他立即打消了逃遁的想法:無論如何,自己要保這隊魔軍的安全。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就算是要跑,還跑得掉嗎?風臨斬劫在前,靈芫與俠魔在後,他能夠跑到哪兒去呢?
黑魔一發威,那實力也還是不可小視的。黑魔三絕接連出手,再加上魔影骷髏旗,只是那攻擊方向不是對著斬劫,也沒有對著風臨,而是針對俠魔。
他已經看出來了,俠魔的力量最弱,只有攻擊俠魔,才有逃生的希望。
果然,他這連環絕招一出,俠魔立即感到大為吃力,拼命運起大刀,和那支魔箭,好不容易才擋住了黑魔的連環攻擊。黑魔趁著這一眨眼的工夫,拼了命大叫:“還不快走!”一邊又跳上前去,先把黑魔盾祭在自己背後,然後才迎著俠魔的大刀拼命進攻。、
黑魔的副手,水火二魔,連忙帶著魔軍部下,從那個小小的缺口,衝了出去。俠魔和他手下的兩個親兵大怒,連忙阻止。但是兩個親兵還沒有來得及出手,已經被黑魔兩拳頭打成了肉醬。俠魔出手的時候已經遲了,絕大多數魔軍就趁著這個機會,逃了出去。
風臨沒有想到黑魔自己不逃,卻拼了命救部下。他正在運氣療傷。剛才破陣而出,也消耗了他不少的靈力。雖然他現在體內的靈力是以蛇皇度給他的仙元力作胚的,但也不能這麼連續消耗。而斬劫現在正在觀察周圍的戰鬥情況,特別是東聖四路大軍殺到以後,魔軍的退卻路線,也沒有注意到俠魔這邊的戰鬥。靈芫倒是看到了俠魔,但他分不清俠魔是友是敵。於是,誰都沒有阻止黑魔的突圍行動。
等到眾人看到魔軍大隊已經突圍而出的時候,紛紛開始行動,魔軍卻已經退到了右面,與陰魔的部隊合在一起,向血魔所在的山腳下撤退了。但是黑魔沒有能夠逃走,俠魔擋住了他。加上此時他的舊傷又復發了,於是他的命運就被註定了。
看到魔軍逃遁,斬劫、風臨、靈芫、俠魔,加上剛剛趕到的白黑二蛇王,全都含憤出手,目標都是還準備著逃跑的黑魔。
昊元神尺的轟擊,首先打擊到黑魔頭頂,把他打得矮了一截。接著,血隱刀一刀斬下了他的左臂。他的慘叫還剛剛提到嗓子眼,又是兩柄短劍,和兩柄短刺,同時刺進了他的胸腹之間!血流噴湧中,一柄大刀寒光一閃,正中他的背心。然後才是一柄梨花金槍,和一柄青鋼滅魔劍,同時刺進他雙肓,一下子刺穿了他的肩關節。
黑魔的慘叫這才驚天動地地響起來。然而慘叫聲還沒有停歇,風臨連續十二式血拳,重重地落到了他的身上。他雙腿骨折,脊椎骨也被打斷了。他的整個身子剛剛軟下,極光鏡和法神佩同時打到他的身上……
黑魔一下子成了肉醬,連元神出竅的機會都沒有,就……
六魔帥之首,就這麼慘烈地,成了一個亡魂了。
想這黑魔的一生,都是在天魔的指揮下,四處攻打人類中間度過的。要不是斬劫等人把人類組織起來,與魔族大戰,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類會慘死在黑魔的魔掌之下呢。現在他死了,也就標誌著東聖人類的惡夢,就要消失了!
黑魔死,風臨與斬劫並排立在黑魔屍體旁邊,靈芫立在他們的對面。
斬劫望著風臨,悲喜交集地喊出了一聲:“大哥!”
風臨卻一步跪了下去::“不敢當!聖尊陛下在上,請受罪人一拜!”
斬劫連忙扶起風臨,問道:“大哥怎麼這麼說呢?你是我的大哥,永遠都是,小弟甘願聽從你的命令!請你不要這麼稱呼我,特別是那個什麼陛下!”
風臨大笑:“雖然我曾經因為痴長兩歲,而當了陛下的大哥,但是論及能力,勇氣,對東聖大陸的貢獻等等,我都遠遠不如陛下。您榮任東聖大陸的聖尊,也就等同於中原大陸的皇帝,我稱您為陛下,那是完全應當的!”
靈芫一直沒有與風臨搭話,就是怕風臨不識好歹,還要與斬劫爭名爭利。看到風臨如此表現,他也高興地接道:“大哥說得對,我也覺得,聖尊應當稱為陛下了。”
斬劫還要說什麼,卻聽荒原上,所有的東聖軍隊都跪到地上,齊聲呼喊著:“聖尊陛下!聖尊陛下!……”
他望望風臨,又環顧一下週圍,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靈芫則拉著風臨的手,笑了。風臨經此一役,也是見心明性,不再有名利之心牽制,因此與靈芫之間的恩怨,一笑而過。只是,在他心裡,還是閃過了這麼一個念頭:
“可惜,輕蟬和奇醫道長,都死了……”
構成五行幻陣的那些巨大的石塊,已經全部拆除。在五行幻陣所在的地方,現在組建起了一個軍營。
東聖軍隊的帳篷等軍用物資,在原先的大戰中,損失一空。但是舞龍城及時提供了支援,使他們重新又恢復了元氣。現在的東聖軍隊,經過了昨天的一戰後,仍然是齊裝滿員,士氣高漲。現在,除開靈芫帶領的兩千多士兵前去追擊敗退了的魔軍外,其他部隊都聚集在這個軍營裡,休整待命。
在這兒,風臨第一次看到了他的兒子。
那是一個瘦小的孩子,由於戰爭期間營養不良,他從出生時的胖胖的一個小傢伙,變得面黃肌瘦。雖然出生都已經一個來月了,卻好像一點都沒有長大,反而變小了。
也難怪,這一生下來就隨軍征戰,是誰都會變得瘦弱不堪的。
一看到這個孩子,風臨就想起了他的母親,於是自己的眼淚就會忍不住掉出來。在環繞在身旁的親兵們面前,風臨不願意流淚,悄悄擦乾淚水,緊緊地抱起兒子,不住地親吻著,細心地看著,好像要把這孩子的每一個細胞都映到自己的腦海裡面去一般。
孩子卻並不領父親這個情,大聲哭起來,那哭聲牽動著風臨的心,讓它如刀絞一般。
一個女親兵接過孩子:“孩子又餓了,快取飯羹來!”
孩子沒有奶喝,一直以來親兵們都是用飯調了羹來喂他。可憐才一個月大的孩子,就開始吃這種大孩子才能吃的東西,他怎麼能夠不瘦啊!
輕蟬生前的親兵隊長,一位高高大大的道族女子,皺著眉頭,對風臨道:“司馬大人,孩子不能再在這種地方呆下去了。我建議,把孩子送回舞龍城,那兒有許多人會照顧他,他還會得到奶吃。要不然,繼續讓他呆在軍隊裡,他會夭折的!”
風臨點點頭:“我也覺得是這樣。這樣吧,我稟告過聖尊陛下,就進行此事!對了,聖尊陛下呢?”
一個親兵答話:“他在前操場上,為您的兩位親兵驅魔呢。”
所謂驅魔,就是驅除被入了魔的人身上的魔氣,使之能夠返魔成人。斬劫本不知道如何驅除魔氣,還是在四年前,他遇見欣兒的時候,那時欣兒就是一個小魔女。他用極靈火罡改造了她的身體,盡除魔氣。他便掌握了這種驅魔方法。
風臨已經在五行幻陣中盡除魔氣,返魔成人,但他的親兵還沒有。而要在人類中間生活,帶著滿身的魔氣那絕對是不可以的。於是斬劫決定為風臨的親兵驅魔。畢竟,風臨身邊要是沒有親兵服務,那也是不可能的。
用極靈火罡驅除魔氣,那是十分耗費靈力的一件事情。斬劫估量著自己,現在的他,功力已經遠超四年前,一天也最多隻能為兩三個人驅魔而已。不過風臨的親兵在這十多天的戰鬥中,損失也極為巨大,原有的四百來親兵,現在僅僅剩下兩人了。
所以,風臨覺得自己還是有把握,為這兩個親兵驅魔的。
在前軍營地背後,大軍訓練的前操場上,風臨看到了驅魔的場面。
斬劫正盤膝坐在地上,一位親兵坐在他的身前,背對著他。極光鏡懸掛在空中,鏡面上火紅色的流光閃爍,一道道盤旋在那親兵的上空。斬劫左手捏印,右手豎立,舉在胸前。在他周圍,一團紅色霧氣環繞著,還可以看到那霧氣中間有著一團團的火焰。
極靈火罡,那是宇宙中三大極火之一的地心極火所化,擁有著破除一切的威力。經過斬劫靈力的引導和煉化,它正被源源不斷地注入那親兵的體內,從百會穴到湧泉穴,從左手指尖到右手指尖,在親兵體內週而復始地運轉著。
那親兵臉上、手上都是一片通紅,還有一顆汗珠,從他臉上淌了下來。
在他們的周圍,一隊隊親兵環繞著,保護著,緊張地望著,生怕有個什麼三長兩短。
風臨到來的時候,一個親兵已經被驅魔完畢,就坐在斬劫他們的右面,和斬劫的親兵隊長靈興坐在一起。風臨一見,連忙走過去,緊張地問道:“感覺怎麼樣?”
人魔是沒有名字的,風臨的這個親兵也沒有名字。一向以來,他都很機靈,風臨很是喜歡他。他剛剛經過極靈火罡的考驗,看上去狀態不是很好,因此風臨才有擔心的一問。那親兵笑吟吟地答道:“沒事,魔尊大人,我感覺好極了,功力比原來還要高!”
風臨一皺眉頭,不是因為其他,只因為那親兵叫了自己一聲魔尊大人。他看看四周,斬劫的親兵們都沒有關心他們的談話,正緊張地看著場中的斬劫。
不過聽說那親兵沒有什麼問題,風臨還是很高興的。
他正要說什麼,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點響動。他回頭一看,就看到斬劫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正收起功力,徐徐站起身來。那親兵看上去卻十分委頓,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風臨一驚,連忙走過去,卻聽斬劫笑道:“大哥不要擔心,他只是勞累過度,暫時昏迷罷了,過一會兒休息好了,就沒有什麼大礙了。”
風臨這才放心,但他也聽出了斬劫語氣裡的虛弱,看來這件事不是那麼容易的。他關切地問道:“陛下,您感覺怎麼樣?”
斬劫笑道:“我沒事。不過,你還是不要這樣稱呼我,你是我大哥,叫我名字就好!”
風臨卻搖搖手道:“這可不行。尊卑有別。你是東聖人類的至尊,我們都是你的奴僕,這是理所應當。我如果不稱呼您為陛下,那就是我僭越了!”
這是風臨的真實想法。他知道自己以前做了許多的錯事,能夠得到東聖軍隊上上下下的原諒,已經讓他喜出望外了。他也知道斬劫一向都對他很尊敬,也許還會讓出聖尊之位給他。但他早就打定了決心,只有擁立斬劫,規規矩矩地在斬劫手下做一小兵,為東聖人類貢獻出自己的全部力量,這才能消除自己的罪惡。因此,他說什麼也要稱斬劫為陛下,說什麼也要保持著尊卑上下的禮節。
他這麼稱呼,斬劫卻是很不習慣。不過他堅持要如此,也只好由他。
把兩個親兵安頓好後,風臨跟著斬劫進了營帳,提出了把孩子送回舞龍城的事情。斬劫當然是一口答應:“這樣好,舞龍城有他兩個嬸孃在,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會受到很好的待遇。這樣吧,就叫那親兵隊長,帶兩三個人,護送孩子回去。”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稟告聲:“報!靈芫軍衛長追擊魔軍,勝利返回!”
斬劫忙叫快請。不一會兒,就聽見靈芫的豪爽大笑聲傳來,他那並不高大的身形走進帳篷中,立即給眾人帶來了一股喜氣。
一見到靈芫,斬劫就叫道:“二哥,這麼高興,又打了勝仗了吧?情況怎麼樣?”
靈芫先向風臨見了禮,這才報告道:“我追擊魔軍,一直追出了五六十里。現在魔軍已經退到了埃裡荒原上。戰鬥中,我陣斬了魔軍的後衛,水火二魔,兩個魔頭都被我殺滅肉身,元神也被我收進了法神佩中。現在魔軍已經倉皇逃竄,潰不成軍了!”
聽說水火二魔也斃命了,斬劫卻不知道在想什麼,連高興都忘記了。
他與水魔數度交手,可以說,他的成長,都是水魔看到的。現在這個老對手死了,斬劫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因此竟是痴了!
忽然間,他猛地想起了靈茜,只覺得自己身心一陣一陣地疲憊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