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風臨站在陣地上,看著東聖大軍如一條長龍般,往東退去。
人都說,兵一上千,無邊無沿。這話看來沒有錯。東聖軍隊不過只剩下五千多人,仍然漫延了有兩三里路。領頭的是一面黑色大旗,而斬劫的金色寶幢卻走在最後面。
這一次,終究是讓斬劫栽了一個小小的跟頭,也證明了他風臨並不是毫無建樹的。風臨心中想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看看身後,一度十分混亂的魔軍現在已經被整頓得井然有序。各軍魔帥都聚在一起,天魔也在那兒。看到這一幕,斬劫皺了一下眉頭。他知道天魔已經背叛了自己,也許已經快到爆發的邊緣了。但是他沒有想到隨軍出征的五大魔帥都會聽天魔的話。看這個樣子,現在自己能夠依仗的,也就只有地魔了。
想到誰,誰就到了身邊。風臨心中正想著地魔,就聽到地魔那略顯蒼老的聲音,在自己身後說道:“看樣子,魔軍之中的動盪,也已經很激烈了!”
這話是有所指的。數天前,天降大隕石。那一次中,魔軍損傷嚴重,近千名士卒在大劫之中喪身。那一次也是天魔與魔尊最後一次聯手作戰。從那以後,天魔就一直沒有與風臨說過話。就連今天的戰鬥,天魔也只是聽傳令兵傳達了魔尊的總體意圖後,按照規劃自行其事,根本不與風臨商量什麼。
天魔是一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時候自己該做什麼。如果沒有萬全的把握,他是不會如此對待風臨的。這一點,風臨和地魔都十分清楚。換句話說,就是天魔已經有了與風臨翻臉的萬全把握!
天魔的背叛,已經不可避免!
再加上今天戰場上出現的不知名的敵軍(也就是放出鐳射幫助斬劫撤軍的特耐爾科啦),風臨覺得事情變得十分複雜了。現在不單是魔軍會背叛自己,東聖人類也不會放過自己,風臨第一次有了不可言喻的擔憂!
聽了地魔的話,風臨心情沉重地點點頭,喃喃地說了句:“看來,我們處在了下風!”
地魔默然。過一會兒,他又道:“不過還好,我們還有一支伏兵。另外,俠魔的部隊已經離此地不到十里了。我沒有讓他暴露,連天魔他們也不知道俠魔的行蹤。緩急之時,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還手之力的!”
看著天邊蒼茫的夜色,風臨笑了笑:“要想天魔他們遲一點叛亂,我們就必須緊帖著東聖軍隊。讓與外敵的戰鬥,來轉移內敵的視線,你說是不是?”
地魔點點頭,卻又擔心地道:“但是斬劫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們今天雖然新敗,但是我們要冒冒失失地跟上去,恐怕不但佔不到便宜,更是會遭到反擊!”
風臨眼睛眯了起來:“這是當然。魔軍也只有七千來人了,我們不能打無把握之仗。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他回頭看了看,叫道:“傳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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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前二年五月初三日,大雨滂沱。
斬劫帶領的東聖軍隊,冒雨翻過聚仙峰西嶺,進入了白骨山口。風臨帶領的魔軍主力,在後面窮追不捨,於初三日的午時過後不久,追到了白骨山口以西,駐紮在大道上。
前面就是山口,也是十一年前,斬劫風臨他們第一次踏上東聖大陸的時候,所經過的第一個關口。故地重遊,斬劫風臨也許都有著許許多多的感觸,只不過他們無法坐下來對酌暢懷罷了。
大雨仍然不住地下著,天空中的烏雲壓得厚實如被,還有雷災的跡象。魔軍最怕的就是天降巨雷,因為那雷電對魔軍身上的魔氣有極為不利的影響。為了躲避雷災,風臨讓大軍駐紮下來,所有的將士都躲進了帳篷裡。
風臨帶著自己的親兵隊,與地魔一起,駐紮在最東面靠近山口的地方。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是血魔和武魔的兩個團。這兩個魔帥是五大魔帥之中,風臨覺得較為放心的,沒有多少陰謀詭計,因此他讓這兩個團擺在自己身後,以備著天魔也許會對自己進行的突襲——然而,如果天魔真要動手的話,這兩個團聽誰的話,那可是不敢保證的事情!
除了這兩個團外的其他魔軍,則全都駐紮在西邊三里外的主營地中,天魔和心魔親自在那兒指揮。
風臨帶著自己的五百親兵,紮營剛畢,就聽到了一陣陣喧譁。
這片喧譁,來自於山口的東面,東聖大軍所在的方向。風臨正坐在帳篷中想著心事,就聽到這些喧譁聲,不由得跳了起來。正在此時地魔也衝進帳篷中,大叫道:“東聖軍隊前來偷襲了!”
風臨大步衝出帳篷,就看到大雨之中,山口那邊正衝過來一隊騎兵,一面鮮紅的大旗豎在前面。他知道,這是靈芫的大旗——果然是東聖騎兵!
自己剛剛紮營,東聖軍隊就來到了,這還真是來得巧啊!
風臨的兩道眉毛都已經完完全全結到一塊了。他知道,自己不能指望背後的魔軍主力,也不知道天上什麼時候會降下雷災,東聖軍隊這一招用得十分毒辣!
但是時間不允許他再多加考慮,靈芫的大紅馬已經衝近了。風臨大叫道:“親兵隊,立即到營牆邊守護!”一邊拉起地魔,就衝向營門去。
在守營戰中,營門是最容易受到攻擊的地方。
在準備著殊死一戰的同時,風臨也派出去四五個傳令兵,希望能夠調動一下背後的魔軍主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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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芫率領的騎兵隊,仍然是集中了東聖軍隊中所有的騎兵力量——斬劫的用兵思想一向是:不戰則已,一戰就要動用全力,給敵人一次雷霆攻擊,一擊致命!
除了靈芫這支攻擊主力外,斬劫另外還派有三支接應部隊,而自己帶領親軍在山口以東安營紮寨,作為全軍後援。
靈芫帶領的攻擊部隊一過山口,就呼嘯著直衝向魔軍大營。斬劫也知道,魔軍身上都帶著重重的魔氣,而天降雷災正是魔氣的天然剋星。今天烏雲密佈,大雨滂沱,是最容易降下雷罰的。雖然東聖大陸歷史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雷災,但是事事無絕對,斬劫相信今天也許就會破天荒一次——如果天上真的打雷了,那麼今天就會是消滅魔界的一次難得的機會!
開天劃境的時間已經越來越近,據斬劫的推算,也許不出兩年,天就會再降惡劫。到那時,人類就會面臨著兩難選擇,要麼開天劃境,要麼星球毀滅,化作灰燼!
要在兩年內掃平魔族,更要完成開天的所有準備,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斬劫心中有著一陣陣的焦急,而一旦有了掃平魔族的最佳時機,他自然不會放過。
因此,他一上來就派出了東聖軍隊的所有精銳。
山口外,大道泥濘,這連續下了兩天兩夜的雨已經把整個大道衝得面目全非。靈芫帶領的騎兵戰士的行進速度也大受影響。但是他們仍然不顧這一切,迅速衝近了魔軍營地,已經望見了營門,和營中的不多一些帳篷了。
營門之內,沒有多少魔軍在走動。也許是因為大雨的原因,魔軍對營地的守衛並不很嚴密。靈芫看到這些,心中有了幾分高興,梨花金槍一舉,就要帶著眾騎士殺進去!
但是,靈芫的副手奇飛,及時一把抓住了靈芫的韁繩。
“軍衛長,且慢!此事有些古怪!”奇飛一向是不大過問靈芫的決定的,但是今天他卻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靈芫一驚,問道:“為什麼?”
“一則魔軍在此地的人不多,怎麼也不像是七八千人的模樣;二是這兒是魔軍大營,縱然是魔軍害怕天降雷罰,可是也不會防守如此鬆懈啊!這不正常!”奇飛分析道。
不正常就表示有問題,有問題就不可以輕舉妄動。這點常識靈芫還是知道的。
因此他想了想,就斷然有了決定。
“我帶三百名騎兵衝進去,奇飛,你帶其他人在外面佈陣,準備接應!注意觀察四周的動靜,千萬別中了魔軍的埋伏!”
靈芫說完,又把沅天神珠放到頭上,左手中扣起元雷聖羽,這才一舉梨花金槍,喊了聲:“殺!”帶著一隊騎兵直衝向魔軍營門而去。
奇飛則把剩下的騎兵組織起來,在營門東面半里處列陣,注視著靈芫騎兵隊的動靜。
靈芫剛剛衝近營門五丈,就聽到魔軍之中一聲鼓響。他心中一凜:“果然有埋伏!”但是他現在已經無法退後,因此一拍戰馬,大叫了一聲:“衝!”直踏營門!
隨著那一聲鼓響,魔軍營牆上忽然出現了一排手持弓箭計程車兵,箭頭正對著蜂擁衝來的東聖軍隊。營門口,也出現了一塊血紅色的布,那正是風臨的防禦法寶——血靈貝殼佈下的防禦層。
箭支嗖嗖,直射向衝過來的東聖騎兵。十來個騎兵中了箭,立即栽倒下馬去。靈芫心中一驚,但現在已經退無所退,唯一的活命機會是衝進魔軍營門去!於是他一擺梨花金槍,一槍刺向血靈貝殼!
同時間,他左手一揮,元雷聖羽已經揮出,化作一股強大的旋風,吹襲向魔軍的那排弓箭手。這羽毛的本體還沒有吹到,那強大的風力已經把魔軍的營牆吹得搖來晃去,上面的魔軍士兵前俯後仰,無法直立了。
眼看著元雷聖羽就快要把營門吹倒,東聖騎兵就要衝進魔軍營地,大砍大殺的時候,忽然又是血光一閃,一柄血紅色大刀正正砍到元雷聖羽身上,立即把它砍得矮了一截,飄飄然落了下來!
這血紅大刀,自然就是血隱刀了!
雖然兩樣法寶都是本體攻擊,也都是後來的仙佛至寶,但是血隱刀在此時威力要比元雷聖羽高強了許多。這一擊命中,元雷聖羽就已經被傷了元氣,以致於在以後的掃平魔族的戰鬥中,它都沒有再能出一次手,顯一次威!
看到元雷聖羽那個模樣,靈芫大為心疼,連忙收回了這件法寶。而這件法寶剛剛收回,魔軍營牆就又穩如泰山了。靈芫大怒,再一槍戳進營門,卻仍然不能突破那血靈貝殼的防禦,反而把自己的手臂震得一陣酥麻。
看來,風臨的功力,的確不是他靈芫能夠比得上的!
而靈芫不能攻破營門,風臨可就不再讓他出手了。只見血光中一道更為濃烈的血影一閃,風臨已經閃出了營門,一揮血隱刀,一刀就砍向了靈芫身前!
這一刀帶著腥臭的味道,卻是風臨獨特靈力的超強發揮。刀還隔得遠,靈芫已經感受到了強大的壓力。連忙揮起梨花金槍,刷地一聲,刀槍相錯,槍被壓得一顫,刀也被格在了一邊。
饒是如此,靈芫也感到一陣陣噁心。這血隱刀的威力,的確不同凡響,就是偏鋒,也讓靈芫有無法抵抗之感!
這還是因為沅天神珠,對這刀有剋制的功效,不然,也許靈芫還真無法抗住這一刀!
而在此時,營牆上的魔軍又開始射擊了。東聖騎兵屯集於高牆之下,變得十分被動,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不斷有騎兵被箭支射中,落下地來。
靈芫暗叫著不好,看來這次是自己的失誤,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堂堂魔尊風臨,會親臨第一線,親自抵擋自己的攻擊。如果不是風臨在這兒,換了任何一個魔頭,也許他都有希望衝進魔軍營地去。但是風臨把他前進的道路封死了,他無法進入!
不能進入,那就沒有希望取勝。繼續屯兵於敵營之前,那只有死路一條。想到這兒,靈芫無可奈何地,下了一個命令:“退兵!”
可是戰鬥已經開始,就算要退兵,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退下去的。騎兵們在魔軍的箭雨下轉頭,又受到了不小的損傷。
這些魔軍並不是一般的魔軍士兵,而是風臨的親兵隊。這支親兵隊都是由入魔不是很深,而又各有一技之長的青年才俊組成的。為了營造這支親兵隊,風臨下了大力氣。他們一個個身強力壯,弓馬嫻熟,武藝不凡,而且還保留著人類的許多智慧,並非像普通魔軍那樣愚蠢不及,還有著極為強烈的組織觀念和紀律性,因此戰鬥力非同小可。
甚至可以說,這支親兵隊,比東聖軍隊中任何一支部隊的戰鬥力,都要強盛一些。
因此,面對這支親兵隊的攻擊,東聖騎兵也就受到了更多的損傷。三百來名衝鋒騎兵,現在已經只剩下不到兩百名了!
再這樣下去,也許會全軍覆滅了!
靈芫大為驚慌,但是卻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一面抗著血隱刀的攻擊,一面拼命擊打箭支,想著能夠多救下一個戰士也好!他最為窩火的就是沅天神珠無法抵抗物理攻擊,對這些箭支毫無辦法!
幸好,危急時刻,一支騎兵部隊衝了上來,一陣陣箭支如飛蝗般射向魔軍親兵隊。這是奇飛,在關鍵時候衝上來,為靈芫救命來了!
這一輪箭支射去,立即給風臨的親兵隊造成了一些損傷。而趁著親兵隊伏下躲避箭雨的時候,東聖騎兵隊終於完成了轉身動作,飛一般地離開了魔軍營門前。
看到部下終於成功退卻,靈芫也不再戀戰,刷刷幾槍逼退風臨,也一拍戰馬,退了回去。風臨也不追趕,自顧著收兵回營了。
他感到慶幸的,不單是靈芫終於還是沒有攻進營裡,更是因為老天一直沒有降下雷災,所有的魔軍都安然無恙。
大雨仍然下個不停。
靈芫帶著騎兵隊,向山口方向疾馳,這一戰又沒有取到任何作用,這令他心中很是窩火,一路上一言不發。奇飛縱馬在他身後,也沒有說一個字。
可是,他剛剛跑出去一里多路,就不得不停下來。
前面有一隊人馬,在當道上靜靜地立著。領頭的,是一個瘦小乾枯的老頭,這便是地魔——風臨居然也學會了運用埋伏計,讓地魔在靈芫退兵的必經之路上,等候已久!
靈芫大怒,如果說他在魔軍之中還有所害怕的話,那他也只害怕風臨和天魔,這地魔是誰,居然也敢於來向他攔路!他大喝一聲:“退開!”離著五六丈遠就把梨花金槍扔了出去,如一道閃電般攻向地魔身前!
地魔一驚,沒有想到靈芫來不來就發起攻擊。可是他好歹也是一方巨魔,靈芫這一槍雖然來勢凶猛,卻也無奈他何。他一伸手,就放出了令魔旗,把自己身前一丈處遮得嚴嚴實實,頓時就擋住了梨花金槍這一擊。
靈芫卻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儘快衝過去的話,如果風臨追上來,自己帶的這一千來名騎兵可就會全軍覆沒了。因此一擊不成,他立即祭出龍磮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