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偏西,第二次攻城戰鬥,正式打響。
魔軍這次動用了近萬名軍士:兩千五百人魔和近七千白骨兵。他們像潮水一樣向舞龍城西門衝過去,活像一群漫山遍野找食物的白蟻。
跑在隊伍最前頭的,是武魔。他剛剛被任命為攻城總指揮,正在興頭上,跑得極其賣力。他身邊的血魔與黑魔雖然都受了傷,而且也對城上十分恐懼,但是在武魔的帶動下,他們也不要命地跑著,帶領手下的人馬,直衝過去。
城上的靈芫、張鐵和羽子烈都在看著城下的魔軍大隊,他們部下的軍兵都在看著。看到魔軍的聲勢如此浩大,有一些戰士不由得緊張起來,緊緊地捏著手中的法杖或是弓箭。而更多的戰士則緊緊地扒著城牆,注視著下面正在猛衝的魔軍。
靈芫覺察到了戰士們的緊張情緒,不由得笑了起來:“怎麼,看到魔軍這麼多人,有些人感到有些害怕了是吧?怎麼都這麼緊張啊?”
張鐵哈哈大笑道:“人多有什麼好怕?又不是堆積木,多了可以堆高點。不管他多麼人多,能夠到達攻城第一線的也只有那麼多人,我們真正要面對的,也就只有那麼多人!再說了,螞蟻再多,也不是被人給一腳踩扁了嗎?”
這個笑話讓城頭上的戰士都笑了起來,他們心中的緊張情緒一下子就消解了。羽子烈接過話頭說道:“再說,這一次守城,我們能不能動手還不知道呢。敵人全都在我們總軍衛的計劃裡面,沒有任何新鮮的東西,有什麼好怕的!”
眾戰士都沒有聽出羽子烈這話的意思,靈芫和張鐵卻都知道。靈芫緊緊地握一下張鐵的手,道:“張兄,城頭上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要下去了!”
張鐵笑道:“不用擔心,你先下去休息、準備,敵人快到了。城頭交給我,你們儘管放心,我包管敵人不能攻上來!”說罷,他又握一下羽子烈的手。
留下張鐵在城頭上,靈芫帶著羽子烈下城而去了。
張鐵看看已經衝到離城只有一里遠的人魔們,大聲叫了起來:“準備!”隨著他的叫聲,他帶來的二十八名家將立即四散跑開,每隔一定距離站上一個,剛好與魔軍的衝擊正面差不多寬。他們的手中,都拉開了那大大的彈弓,在身邊東聖軍隊戰士的幫助下,雷彈已經搭上了彈弓,做好了發射的準備了。
魔軍衝得越來越近,已經離城牆不到半里路了。張鐵揚起了手,緊緊地注視著城下的人魔軍團。他的家將們都用盡全力拉著彈弓,戰士們有些幫著這些家將固定彈弓柄,剩下的也張開了弓箭,拿起了法杖,只待張鐵一聲令下了。
而在這個時候,人魔們也沒有再發出呼喊聲,只是默默地衝著。一時間,整個戰場上除了戰旗的呼呼聲和人魔的腳步聲,竟然沒有任何聲音了!
這是極度的靜,正是極度的動的前兆:這正是大風暴來臨前的那一刻寂靜!
人魔們越跑越近,所有要參加戰鬥的人,都已經作好了一切準備。很快,人魔們已經跑到離城牆只有三十丈遠的地方了。張鐵將手猛地往下一壓,大叫道:“開始!”
這一聲命令,成了今天真正的大戰的第一聲號角。隨著這一聲命令,城頭上射下了二十八顆雷彈,接著又是二十八顆,每一顆都正好落到人魔和白骨兵密集的地方,每一顆都帶著懾人心神的呼嘯聲,似乎是死神的獰笑!
“轟轟轟轟轟!”接連不斷的爆炸聲,直傳開了有上百里遠近,連城門都被震得輕微顫動起來。城頭的戰士們顧不得去看看魔軍被炸的景象,紛紛將手中的弓箭射下城去,將法杖裡射出的閃電射到魔軍最密集的地方去。
魔軍大亂。一大批白骨兵和人魔倒了下去,更多的人魔被這忽然的打擊所嚇倒,紛紛亂跑起來,又衝得周圍的人魔與白骨兵們,站不穩腳步,也紛紛亂跑起來。
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西門驀地大開,一團黑色的影子,疾如閃電衝了出來。馬蹄聲大震,足有上百騎駿馬一齊跑出來。領頭的是兩匹高頭黑馬,極為神駿。馬上的騎士,一持金槍,一舉大斧,正是靈芫與羽子烈。而在他們身後的,便是那後軍的一百五十名騎兵。
他們一衝出來,就高高地揚起了手中的長刀大斧,朝著正在混亂之中的魔軍狠狠地砍去。城樓上,攻擊開始向著魔軍的縱深延伸,不斷地為剛剛衝出城去的那一隊騎兵開闢著道路。武魔與黑魔、血魔都拼命地組織著周圍的魔軍,阻止著混亂的漫延。魔軍還沒有潰退,有一些人魔帶著白骨兵在拼命地阻止著騎兵的衝擊。
正在兩軍戰得難捨難分的那一刻,驀地馬蹄聲大震,一隊騎兵從城北直衝過來,另一隊騎兵又從城南衝了過來。這兩隊騎兵,都只有一百五十人,分別來自左軍和右軍,由奇清和靈長興率領著,順著護城河直撲向魔軍側面。
不多功夫,兩路奇兵殺到,砍瓜切菜似地大殺起來。騎兵的衝擊力極強,兵器也是厚重的長兵器,人魔們根本無法抵擋,被這三支騎兵一衝,魔軍完全亂了。不知是誰,率先叫了起來:“快跑啊!”魔軍頓時如潮水一般向著後方退去了。
但是後方也不平靜,因為這個時候,另外三支騎兵部隊也衝了過來,從東北、西北、正南三個方向,直衝向風臨和他身邊的上三魔。
正南方的騎兵部隊一色紅衣,如一團火就衝到了風臨身邊,騎兵們直撲向站在風臨周圍的那一隊人魔親軍。而領頭的一員身穿赤紅色神龍戰甲的大將,直撲向地魔,先放出了自己的全部法寶——這正是羽子空!
他一共煉製了四件法寶。先把騰龍劍祭起,直斬向地魔頭頂。地魔連忙甩出令魔旗,堪堪擋住騰龍劍。可是羽子空又先後打出來一顆珠子、一道光弧。
這顆珠子到了空中,立即化著一條神龍,身呈五彩,頭上兩隻蒼角,口中一股大火。這顆珠子的名字就叫十二天龍珠,被羽子空加持了十二天龍的全部法力,比舞龍城前城主羽舞城的最高絕學羽化天龍,還要強大一些。它打出後就化成了一條真正的龍,有知識有意念,能夠主動攻擊敵人,實際已經是另外一個羽子空的實力!
那道光弧也是羽子空新煉製成的法寶,沒有煉製成形,卻比許多成形的法寶更為有用。它裡面有二十八個物理攻擊大陣,幻化成五條較小的神龍,圍攻向敵人,威力可比昊元神尺。它的名字,就叫“五龍盤光”!
地魔一看這兩樣法寶襲來,連忙也放出自己的防禦至寶——魔極圈。這是一個黑色的圈子,是地魔利用自己的腿法防禦招數,加持進防禦陣法後煉製成的,防禦力十分強大,也許並不比斬劫的九天寶幢、天魔的魔魂禁錮弱小多少。
但是他雖然成功地防禦住了羽子空連續三樣法寶的攻擊,還放出了裂魂梭攻向羽子空,卻已經被羽子空困住了。而他的裂魂梭,也被羽子空利用一面雕刻著十二個龍頭的盾牌——龍盾給擋住,無法攻到羽子空身邊。
在羽子空攻向地魔的同時,靈芫將部下的騎兵交給了羽子烈統領,自己一催駿馬,生生從魔軍中間衝出了一條血路,直殺向風臨面前。他沅天神珠一動,先護住自身,然後就拿出了自己的所有法寶——龍磮令、元雷聖羽,以及一塊名叫“法靈佩”的硃紅色玉佩,還有一個菸斗,渾黑色,名叫“天法至星斗”。末了,他還加上一柄梨花金槍。這些攻擊,就全都罩上了天魔的身體。
天魔一驚,靈芫來勢之快,根本沒有讓他有反應的時間。他一看四五個法寶一起攻過來,連忙就放出了魔魂禁錮。這樣至寶,經過他兩次重煉,威力之強,在魔寶之中足可以算是第一了。它不僅可以用來禁錮敵人,還可以用來保護自己。天魔一縮身先藏進魔魂禁錮裡,隨手打出了兩三個天魔劫。可是他的天魔劫被靈芫的五樣法寶困住,根本打不出去。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已經被靈芫禁錮住了。
從北方攻過來的兩支騎兵隊也已經到了風臨身邊。奇醫帶著一隊,從東北方衝過來,騎兵們自去收拾那些護衛,而奇醫一個閃身,先打出一拂塵意念力,罩住心魔身前,接著放出兩三件用意念操縱的法寶,把心魔的前後左右圍了個嚴嚴實實!心魔一驚,連忙運起護身罡氣,打出震心魔鎚,可惜已經遲了,他的魔鎚已經無法突破奇醫的攻擊波,無法攻到奇醫身前了。然後他就明白,自己已經被奇醫禁錮了。
第四隊攻擊來自西北方,這一隊騎兵比前三隊要遲上一兩分鐘到達風臨身前。但是這一隊的來勢更加凌厲,攻擊力更為強盛。他們是斬劫親手訓練的親軍騎兵隊,比另外五軍的騎兵隊都要強大,因此他們一到,騎兵隊與風臨的親軍的戰鬥就完全一邊倒了。而騎兵隊領頭的戰將不是別人,正是斬劫。
他與其他人一樣,一到戰場,先把九天寶幢放出來護住自己,然後把昊元神尺、極光鏡、青鋼滅魔劍一古腦地拿出來,最後還加上一個困魔樁,全都罩向風臨而去。風臨猝不及防,無法判斷場中的形勢,先行放出血靈貝殼護體,然後才祭出血隱刀,與斬劫的青鋼滅魔劍打得不亦樂乎。他雖然也無法衝出斬劫的禁錮,但是在場中的魔頭中,卻是唯一一個能夠反擊的,這令天魔與心魔都驚歎不已。
他一邊相鬥,一邊在心中暗道:“同時操縱五樣至寶,斬劫啊斬劫,別以為你的靈力真的就那麼充沛,等你的靈力耗盡,我看你怎麼能夠擋得住我的血隱刀!”
他卻沒有想到,斬劫本來就沒有期望自己能夠長期操縱五樣法寶,甚至沒有想到要用這五樣法寶來解決風臨。他只需要這五樣法寶困住風臨一個時期,同時對風臨產生一種威懾就行了。因此他只把五樣法寶祭出來,擺在空中,卻沒有操縱它們發起攻擊。除了青鋼滅魔劍外,他沒有使用靈力去影響任何一件法寶。
斬劫是這樣,奇醫、靈芫和羽子空也是這樣,只要困住自己的對手,卻沒有主動攻擊。他們要的是時間,卻不是對手的命——他們也知道,要想除掉這幾個大魔頭,可不是件那麼容易的事情,至少在今天是不可能的。
就在風臨與上三魔被各自的對手困住的時候,戰場上的六支騎兵隊已經全都合起來了,在羽子烈和奇清的統一指揮下,正在橫掃戰場,直把魔軍三個軍團殺得丟盔棄甲,狼狽逃竄。場中一片大亂,以致於黑魔、血魔與武魔這三大魔帥、他們手下的六大魔將,都無法掌控自己的隊伍,只得被自己的軍隊裹脅著,往後方退卻。
直到經過風臨與上三魔身邊時,他們三大魔帥才發現自己的所有領袖都被困住了。血魔看看武魔,又看看黑魔。黑魔大叫一聲:“快救大哥!”率先撲出,卻沒有去救風臨,而是撲向禁錮天魔的靈芫!
黑魔一動,血魔與武魔也動了起來。血魔考慮一下,先撲向斬劫。武魔也攻向羽子空,以圖先解救地魔出困。至於心魔,他們都看出暫時沒有什麼大礙,而且知道救出心魔也不能對戰局產生太大的影響——他們現在都知道自己一方需要的是一個至為強大的首領,心魔顯然不及另外三魔強大,因此被放到了最後。
斬劫一看風臨的救兵到了,再看看西邊,魔軍大營裡剛好飄出了一面碧綠的旗幟。他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完全成功了,於是大叫一聲:“撤!”率先收回法寶,又一劍逼開血隱刀,回馬就走。他一動,奇醫、靈芫與羽子空也紛紛收回法寶,撤了下去,自去與自己帶領的騎兵隊匯合,追殺白骨兵和人魔去了。
雖然自己的對手忽然就走了,風臨卻沒有反應出來這是怎麼一回事。看到斬劫等人正在對已經陷入混亂的三個魔軍團猛攻猛打,他十分著急,一拍馬就經衝上去,卻被心魔抓住了馬韁繩。
他愕然。心魔也不說話,只是指了一下風臨的背後。風臨回頭一看,頓時心就涼了——自己的大營裡,一面碧綠的旗幟高揚。他知道自己軍中是沒有這樣的旗幟的,這是東聖大軍右軍的認軍旗——自己的營地,已經被東聖右軍的奇純給偷襲了!
這一下子,所有的魔軍都沒有了戰鬥的意志。風臨大喊一聲:“退!”在周圍僅剩的幾個人魔護衛的保護下,掉頭就跑。魔頭們跟在他的身後,人魔也跟隨著他們撤走,卻沒有魔頭記得命令一下白骨兵。於是三個魔軍團還剩下的三千多白骨兵,就全都沒有能夠及時撤離,在東聖大軍一千來名騎士和上十名大將的猛攻下,紛紛成了一堆堆骨片,再也無法為魔尊效命疆場了。
不過也幸好這些白骨兵們擋了一陣,那些魔頭才能夠帶著人魔們逃離戰場。當斬劫率領的大軍掃蕩完白骨兵的時候,風臨帶領的魔軍殘部,已經跑到魔軍大營——不,現在是東聖大軍右軍營地前面不遠了。
但是他們也沒有心思再去關心魔軍大營的動靜,沒有心情去想想營中那一千名留守的白骨兵的下落,更沒有功夫去關注一下營中留下的那麼多軍用物資了。他們只是從大營旁邊,分成兩股撤走,向著營地後面的小崗旁邊退去了。
當然,現在守在營中的東聖大軍,也沒有出來攻打這些敗逃的魔軍,他們正忙著收拾營中的物資,整頓營地的防禦,沒有功夫出來。而且,畢竟魔軍現在還剩下了三四千人,如果他們被逼急了反身攻營,僅憑營中的力量,是怎麼也抗不住的。
因此,遵照斬劫的命令,營地中的大軍沒有出來攻打魔軍。
而斬劫這時所考慮的,卻已經是另外兩個魔軍團——被魔尊風臨派去攻打舞龍城南北二門的魔興團與魔靈團的下落了。雖然他設計拖住了這兩個軍團,而且從他們現在都沒有出現在戰場上來看,他的計策是成功的,但是畢竟這兩個軍團足有八千人之多,斬劫實在有些擔心。
於是,等魔軍全部退走,斬劫就命令收軍,連同原來魔軍營地裡的奇純和他手下的三千四百名步兵,帶著所有的軍用物資,全部移到了舞龍城中去了。
而在這時,站到西門上,在申時已過的落日餘暉中,斬劫看到兩支大軍:正好就是魔興團和魔靈團,分別從城南城北向西退去。再過一會兒,就看到興高采烈的靈茜與靈虎回到了城中。他知道,自己的計劃滴水不漏,完全成功,這才終於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下了,也向城中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