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茜看著斬劫,眼中帶著詢問:這個小人魔,究竟應該怎樣處理?
而在實際上,斬劫也同樣在想著這個問題。她這麼小,看上去又是那麼善良,一定還沒有沾染上什麼血腥。殺了她?不行,那樣太殘忍!放了她?也不行,因為她會長大,今天不殺,也許以後她就會成為一名窮凶極惡的女魔!那麼把她帶在身邊,一直監視著她?他們怎麼能夠帶著一名人魔趕路呢?這可怎麼辦好!
斬劫深深地矛盾著,直到忽然想到了靈茜剛才所說的一句話:“這些人魔,本來都是我們的族類,只是因為浸染了魔氣,才會變得這樣的。”那麼,如果能夠去除這個小人魔身上的魔氣,她能不能回覆到人類的團體之中呢?如果能夠嘗試著去除人魔身上的魔氣,讓他們回覆成人,那麼不是可以順利瓦解人魔軍團而又不用多造殺劫嗎?這真是一個十分不錯的實驗,一個非常有創意的設想!
但是,怎樣才能除去這小姑娘身上的魔氣,而又保證不會傷害到她的身體呢?斬劫又想開了。他想到自己的青鋼滅魔劍,在極靈罡火的煅燒下,浸染的魔氣被十分容易地就去除了。但是那是劍,這是人,她能不能適應極靈罡火這萬火之源?實在讓人有些擔心。然後,他又想到了靈茜的渡生真氣,如果用渡生真氣的手法,十分輕柔地把極靈罡火渡入到小姑娘的體內,洗滌她的全身經脈,應該可以去除魔氣了吧?嗯,這個辦法值得一試。斬劫有些高興地想到。
說幹就幹,他把自己的想法也給靈茜說了說,後者十分贊同。而那人魔小姑娘聽了,也忽然爬起來,向著斬劫跪下,叩起了頭,看來她也是十分願意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直沒有開口說話,難道是啞巴?
無暇想到這些了。斬劫向靈茜要來了渡生真氣的運用密訣,把小姑娘扶起來,坐在大樹下面,自己坐到她的後面,把右掌輕輕地抵到她的背心,運起渡生真氣的運功法門,把一股至純的靈力,在加註了極靈罡火後,輕柔地渡入到她的體內。
靈茜則拿起自己的綠玉法杖,又布起了那二十四個防禦大陣,守在陣中,緊張地觀望著正在運功療魔的兩個人,手中運起十二成渡生真氣,隨時準備著應付著突然變化。
用這樣的方法驅魔,大概也只有斬劫這個思考不依常理,頭腦靈活至極的人能夠想得出來。要知道極靈罡火是什麼東西?那是天下火之源,暴烈異常,極難控制。而人體是多麼脆弱啊!他這樣把極靈罡火這種可以毀滅一切的物質渡入別人體內,縱然他的動作溫柔至極,也是危險萬分。稍有差池,受法者就會被焚成一堆焦骨!而他自己也會因為極火反噬,功力後竄,而導致走火入魔。這個走火入魔不是成為魔族,而是功力全廢,永遠癱瘓,甚至有生命危險!
因此斬劫運功,異常小心,把極靈罡火細細地摻雜在溫淳的靈力之中,從小姑娘的背心傳入她體內,極為緩慢地在她的全身上下經脈骨肉之中游走著。這種施法,實在太耗費靈力了。不大功夫,斬劫就頭冒豆大的汗珠,喘氣也不均勻了。
靈茜見狀,連忙過來,伸出一隻手抵到斬劫的額頭上,為她渡過去一股強大的渡生真氣。她心思活絡,馬上想到自己也許也會支援不住,右手接濟斬劫,左手在證情雌戒裡一下子掏出了十二三顆奇靈果,在自己口中塞了四五顆,準備一旦有力乏難支的現象,就咬破它吞下去,先補充靈力再說。
果然,不大功夫她就感到自己的靈力快盡了。她感覺,斬劫的身體大概已經變成了一個吸力器,正把她的靈力源源不斷地向自己體內吸去。而她原本就不是十分雄厚的靈力,在這股大力的吸取下,要不了多久就所剩無幾了。她連忙一連咬破兩顆奇靈果,立即覺得一股巨大的能量從果實裡散發出來,體內又充盈著強大的靈力,向斬劫輸送出去的靈力也更多更強大了。
有了這十幾顆奇靈果的幫助,斬劫這危險的施法就容易許多了。再加上靈茜用綠玉法杖布起的強大防禦,保證了周圍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打擾他們——就連魔族的十五大將軍,甚至六大元帥,也不一定能夠迅速突破綠玉法杖的那二十四個防禦大陣,還是在沒有人主持這些陣法的情況下。
縱然如此,斬劫也整整花了五個時辰,才終於把極靈罡火渡到小姑娘體內,把她身上的所有魔氣,徹徹底底地清除乾淨了。待得施法完成,斬劫收回右手,立即開始運功調息,靈茜也已經氣喘吁吁了,也坐下來,恢復靈力。而那個小姑娘卻一下子昏了過去!
又過了好一會兒,斬劫與靈茜同時醒來。靈茜看著那個還在昏迷不醒的小姑娘,不解地問道:“三哥,你確定已經把她體內的魔氣都清除乾淨了,她已經不再是人魔,迴歸成為人類了嗎?”
斬劫笑笑道:“我怎麼會騙你呢?現在在她體內,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魔氣了!”
靈茜又問道:“那為什麼她現在還是昏迷不醒呢?不會出了什麼問題吧?”
斬劫為小姑娘搭一下脈,又翻開她的眼皮看看,高興地道:“施法十分成功!現在她沒有醒來,是因為她在這個施法過程中得到的利益太大了,一時無法完全吸收罷了。因為這個施法,不但是為她清除魔氣,更是讓我的靈力在她的體內運轉了三個周天,等於是徹底為她洗了一次骨,重塑了她的骨架和經脈。我想,這樣一來,她至少節省了三十年的修煉時間,從一個完全沒有基礎的孩子,立即變成擁有強大真氣的高手了。而且,由於她的骨頭是按靈力的要求重新塑造的,她以後修煉任何武功,都會事半功倍,十分容易的。但是她的體質確實太過於弱小,她無法立即吸收這些功力,所以她才會到現在都昏迷不醒。”
聽斬劫這樣說,靈茜才放心了。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了,他們也不能繼續趕路。於是他們就在還沒有熄滅的火光下,渡過這一夜。
不過在休息前,斬劫讓靈茜把綠玉法杖留在小姑娘身邊,繼續防禦她,然後帶著靈茜,先做了一件事情:掩埋死難村民和人魔的屍體。
剛開始,靈茜仍然有些不解。那是因為他們法族,包括整個大陸上的三族人類,都沒有把屍體埋葬的習俗。他們還認為這樣的埋葬是對死人的不敬,阻攔了死者前往仙界的道路。雖然靈茜已經知道了這種說法的荒謬,但仍然不能一下子就接受斬劫的掩埋死難者屍體的建議。
但斬劫認為一定要這樣做,因為:“你也看到了,以前那些沒有掩埋的屍體,都是被昇天孔外的那四魔靈之中的引屍,給吸引往冥羅界的方向。有實力的,骨架強大的,就被四魔靈化成白骨,做成了白骨兵;弱小的,就走到飛流河裡,成了魚兒的美食,他們何嘗有一個人能夠成仙?何況,現在的東聖大陸,哪兒有什麼仙界?他們所去的方向,就算他們平安到達了,也不過就是冥羅界罷了。我們要是不掩埋這些屍體,那麼他們在幾天後就會變成一些白骨兵,然後又回來打我們。我想,我們以前打碎的那些白骨兵,沒有哪一個不是我們的族人化成的,興許還有我們的長輩呢!還有,魂靈廣場上那成萬成萬的怨魂,都是一些沒有被掩埋屍體的亡魂,我們常說入土為安,只有掩埋了他們的屍體,他們才不會有那麼多的怨氣。而他們的怨氣,又是魔界能量的來源之一。”
“所以我想,要打敗魔界,讓死者平安,就一定要掩埋他們的屍體!”
於是,靈茜醒悟過來,開始幫著斬劫,掩埋起所有受難村民和人魔的屍體。包括那些白骨碎片,也都掃到一塊,運來浮土,把它們全都嚴嚴實實地掩埋了。
這一個舉動,立即讓冥羅界中的修羅王感應到了。他一喜之下,就向全冥羅界宣告了這個大好訊息:人類開始掩埋死難者的屍體了!魂靈廣場上,立即開始了一場興高采烈的慶賀活動,怨魂們的怨氣,在這一剎那被緩解了許多。而在魔都裡的群魔,則同時感到了魔氣一洩!
等斬劫和靈茜齊心協力地掩埋完所有的屍體,已經是戌時時分,他們筋疲力盡地回到綠玉法杖的防禦圈裡,發現那個小姑娘還沒有醒來,他們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過問這個問題,倒下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們是被一陣歡快的笑聲驚醒的。
掩埋了屍體,昨夜一場大雨又洗滌乾淨了血跡,大火也熄滅了。雖然整個村莊還是劫後餘生的景象,但已經讓人的心裡平靜許多了。斬劫從沉睡中醒來,就朦朦朧朧地看到一個綠色的小精靈,在還十分泥濘的大道上,奔跑跳躍,手中還拿著一束野花。他揉揉眼睛,發現她就是那昨晚被自己救下的小姑娘。
他起了身。這個綠玉法杖的防禦圈,進來十分不容易,出去倒是十分簡單。別說是經過了他昨天用靈力摻雜著極靈罡火洗筋伐骨,平添了三十年功力的小姑娘,就是一個沒有任何功力的小孩,也可以毫無阻礙地跨出防禦圈去。
這就是綠玉法杖的奇妙之處。
這時靈茜也醒來了。她看著那活蹦亂跳,天真活潑的小姑娘,笑道:“看來她的魔氣的確已經清除乾淨了,我們成功了!”
斬劫苦笑道:“可是這種方法,也實在太耗費靈力了。我想,以後我們就是專門用這種方法治療入了魔的人,也治不了多少——沒有幾個幸運兒有這樣的機緣!”
靈茜點點頭。這時那小姑娘回過頭來。她看到靈茜和斬劫都醒來了,便高興地叫道:“姐姐!”手拿著大大的一束野花,奔跑過來。可是她沒有想到樹下有綠玉法杖的防禦圈,當她一腳跨到樹前還有六尺遠的時候,她腳下忽然冒起了一團火,嚇得她連忙後退。雖然沒有被火燒著,她卻也被嚇得不輕,身體向後便倒。斬劫身形一動,已經來到她的身後,一伸手抱住了她的身體,讓她沒有能夠倒下地去。
靈茜一伸手收回綠玉法杖,取掉了防禦,也跟過來。小姑娘嚇得臉色蒼白,不住地拍著自己的胸口。斬劫把她放下地來,含笑看著她,道:“小妹妹,你沒有事吧?”
那小姑娘似乎知道昨天發生的一切事情,先不顧大道上的泥濘,向斬劫和靈茜跪了下去,帶著哭腔道:“謝謝哥哥姐姐,救了我!”
靈茜連忙扶起她,問道:“小妹妹,起來吧。這事沒有什麼的。對了,你是哪兒人,叫什麼,為什麼被入了魔?家中,又還有些什麼人啊?”
那小姑娘哭道:“我也不知道我來自哪兒。我只知道,有天早上,我正在家中睡覺,忽然聽到爹爹在大聲叫喊:‘魔界來了!快走吧!’媽媽一把把我抱起來,衝出家門,我驚恐地、半清醒半沉睡地睜開眼來,就看到一大團黑氣從西邊湧過來,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正躺在媽媽的身邊,媽媽躺在爹爹的身邊,他們全身都是血,都已經死了!然後,我就渾渾噩噩地跟著人群走,我也不知道是怎麼走的,就走到了昨天!”
斬劫知道,小姑娘這種反應是因為魔氣侵入了她的大腦,掠奪了她的獨立意念,使她記不得以前的經歷,更沒有對自己入魔之後的事情有清醒的認識。只有沒有獨立意識的人,渾渾噩噩的人,才能成為魔族裡合格的人魔的。
他笑了笑,沒有追問,而是換了一個問題:“那你叫什麼呢?”
小姑娘囁嚅地道:“我也不知道,他們都叫我欣兒!”
“欣兒!”斬劫重複一下,道:“嗯,這個名字好聽。以後我們也叫你欣兒,讓你每天都欣欣喜喜,高高興興,沒有煩惱,好嗎?”
欣兒點點頭,又低下了頭。
靈茜蹲下身子,扶住欣兒的身子,道:“欣兒,姐姐知道,你們全家都遇了難,以後你去哪兒呢?不如,你就跟著姐姐們走,好嗎?”
欣兒咬著下脣,又抬起頭來,望望靈茜,又望望斬劫,輕聲說道:“要是姐姐和哥哥願意收留欣兒,欣兒願意給你們當奴婢,一輩子服侍你們!”
斬劫望望她清明得如一泓清波的眸子,望望她純潔的小臉,心知她身上的魔氣已經全部清除,而且經過改造以後的身體不會那麼容易就再次沾染魔氣,帶著她是十分安全的,於是點點頭。靈茜見他點頭,也對欣兒笑了一下,說道:
“欣兒,姐姐和哥哥都不想要侍女,我們把你帶在身邊,可是你是我們的妹妹,知道嗎?以後,你就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姐姐讓哥哥教你武功,永遠保護你,好吧?”
欣兒咧開嘴笑起來,高興地把手中的野花往靈茜身前一遞,道:“謝謝哥哥姐姐!欣兒謝謝你們!”說罷,忽然又跪下地去,飛快地叩了三個頭。
斬劫和靈茜連忙扶起她,對望一下,都高興地笑了。
村中的事情都料理完成,斬劫帶著靈茜和欣兒,繼續向秀春城走去。而走出村子,他們就來到了村外飛流河邊的渡口上。
這裡有一個簡易的木搭成的碼頭,碼頭上卻只繫著一隻小船。斬劫向四外望望,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他知道,這兒的人一定都已經在昨天,被人魔們害完了。心中沉重地嘆一口氣,他道:“我們還是馬上過河吧!”
下到小船中,解了纜,斬劫划船,小船向河中心行去。靈茜帶著欣兒,依在小船的一角,望著初升的太陽,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小欣兒十分高興,呵呵地笑不停。靈茜望著她,心情也特別好,那束野花還放在小船中間,鮮豔地放著。
斬劫一邊划船,一邊笑著問欣兒:“欣兒,哥哥可以問你入了魔以後的一些事嗎?哥哥想知道,人入了魔,會是什麼樣的?”
欣兒眨眨眼睛,道:“可以啊,哥哥你問吧!”靈茜卻心中不由得一動,伸手攬住欣兒的肩頭,關切地望著她。
斬劫想了想,才問道:“欣兒,你入了魔後,有什麼樣的感覺啊?”
欣兒也想了想,才慢慢地回答:“嗯,頭一直都好暈,意識模模糊糊的,想什麼東西都想不真切。可是,我知道,頭腦其實沒有受什麼影響,只是判斷事情的對與錯模糊了。另外,喜歡見到血,還覺得誰都不可信,似乎誰都要傷害我似的!”
斬劫知道,那是因為魔氣浸染了大腦之後,使人的意念下降造成的。而同時,魔氣又把人本身就有的猜疑、暴虐等惡念極大地助長起來。這讓他猛然間想到了那句話:一念成魔,一念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