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清輝照耀。而戶內其樂融融,一頓飯能吃得這麼痛快,對江湖中人來說,也確實難得,至少伊風是這樣的。他從另一個世界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是多災多難,很難得這麼的開心。
但是快樂始終是短暫的,伊風現在必須要走了,他要趕去救三姐和月璃他們。老好人沒有跟來,他必須留著照顧風靈和莊子揚,他們比伊風更需要有人照顧。
離妙雲觀不遠,有個十里沙坡,十里沙坡有個鎮魔沙窟。沙窟裡有兩個監獄,其中一個監獄裡關押著三個人,那就是永曆皇帝朱棣(他的皇位已經被陰司教篡奪了),他靜靜地揹負著雙手,站在一邊,顯得很平靜,他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他的白色的鬍鬚是他的見證,因為他已經五十多歲了。
而另外兩個人是瀟兒和靜清師太,瀟兒坐在朱棣身邊,兩眼睜得老大,緊緊地看著朱棣。而靜清師太盤腿坐在另一邊,眼睛緊閉,她同樣是面目表情。或許她真的堪破情關,決意苦守青燈古佛。
忽然,朱棣轉過臉來,眉頭緊鎖,龍袍一甩,走到靜清師太身邊,動情道:“妙雲,這麼多年了,你難道還不肯原諒朕?”外面的沙沙的聲音雖然大,但是靜清師太是能夠聽見的,只是她不願意回答罷了。
朱棣看到靜清師太的神情,心底發涼,接著道:“朕知道你還在恨朕當年殺侄奪權,說朕心狠手辣,但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你還…”他此刻已經不像是一個皇帝,倒像是一個失戀的人,想挽回自己的愛情。
“要原諒的你的人不是我,是誰?你心中最清楚。”靜清師太道。
朱棣聽到這句話,心更慌了,忙道:“朕也試圖要去找他,可是找了這麼些年,杳無音訊。”
靜清師太忽然站了起來,道:“你找他是要幹什麼?你以為騙得了我嗎?”
“朕登九五之位,一向以天下為重,朕有哪點比不上建文?”朱棣也有些生氣了,不過他說的話,卻沒有火氣。
瀟兒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們爭吵著,她怔怔地蹲在一邊,不知想什麼想得發了呆。或許在想,是否有人能夠救他們?或許在想伊風,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他。她已經不笑了,那甜甜的笑容,為了一個人消失了。
而在他們隔壁的另一間監獄裡,關押著唐三姐、青衣客等人。他們現在的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不管誰遇到這種情況,都不會開心的。他們隱隱約約感到殺機,隨時就在身邊。這種擔驚受怕的痛苦,只有蹲過監獄的人才能瞭解吧。
“三娘,在這個時候,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青衣客站在唐三娘身後。唐三孃的臉頰焦黑,看來是受過酷刑
。
唐三娘沒有轉過身來,徐輝祖看不見她的表情。唐三娘沒有臉面再去見任何人,更何況是他。只聽她說道:“你和我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再說了。”她似乎連聽也不敢聽徐輝祖說下去。
“你是不是因為你的臉?”徐輝祖皺了皺眉,接著道:“要不是有事情耽擱了,我恨不得提早來救你,我絕不會讓你,吃這種苦頭。”徐輝祖道。
事情已經發生,現在再說什麼也是無用。
唐三娘這時候轉過身來,兩眼對著他的眼,道:“不是這個原因,你不要再逼我。”唐三娘嘴裡雖然這麼說,但是她的眼睛出賣了她。人的眼睛是最誠實的,它只會說實話。
徐輝祖更急了,道:“在以前,你和我都承受著世俗的眼光,難道現在你還不肯放下嗎?我們已經錯過太多了。”徐輝祖已經將她的手緊緊地抓住。他這輩子,也許沒做過這麼大膽的事情,他很明顯感到,血液在面板下流動。
唐三娘已經捂住自己的臉,蹲了下來,她在哭嗎?再強的女人也會哭的,畢竟她還是個人,而不是鐵石心腸的人。青衣客默默守在自己身邊,自己又怎能無動於衷?
“喂!分飯菜了。”一個身穿甲冑計程車兵喊道。他手中提著一籃子,顯然那籃子裡就是他們今天的晚飯。
“大膽奴才,見到朕還敢如此無禮。”朱棣見到那拿飯菜計程車兵,舉止傲慢,怒氣上湧。他不曾受過這樣的侮辱,他已高高在上慣了,這並不是什麼好事。“你以為現在你還是皇帝,哼!一個階下囚還敢擺臭架子。”那士兵瞟了他一眼,已往隔壁去了。
“朱棣已經氣得吹鬍子瞪眼,欲言又止。倒是靜清師太笑了,嘲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因果迴圈。”靜清師太道。
朱棣聽到,反而沒有動怒,嘆了一口氣,沉吟道:“難道朕真的錯了?”突然,聽得“哎喲”一聲,原來是那個送飯菜計程車兵,摔了一跤,他不僅被摔得鼻青臉腫,雙腳更如被綁住一般,向瀟兒這邊滑來。
“瀟兒,好,不枉朕讓你去跟紫衣侯學過兩年功夫。”朱棣看著瀟兒,讚歎道。原來瀟兒會武功,她的武功竟是紫衣侯教的。紫衣侯為了取信朱棣,確也教瀟兒些許紫衣神功。雖然她只學得皮毛,但現在,她用這皮毛制住那個士兵。
瀟兒衣袖再一甩,那士兵猶如被人狠狠甩了一鞭。可惜他連一鞭都承受不了。“瀟兒,快將他身上的鑰匙取出來。”朱棣說完,就走到靜清師太跟前,道:“妙雲,我們走吧。”他的聲音,已近於哀求。靜清師太沒有答理他。朱棣急道:“你到低要朕怎樣?”
“父皇,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瀟兒
比他更急。因為瀟兒連日來就在等這個時刻,因為外面被佈下結界,就算他們能從監獄裡出來,恐怕也出不去,但是她發現只有在這個時辰,結界就會消失,所以,她選擇了今日今時動手。
朱棣看了瀟兒一眼,又對靜清師太道:“一切皆是朕的錯,我認錯還不行嗎?”
靜清師太聽朱棣這麼一說,已經起身要走了。朱棣看在眼裡,心中自是欣喜。
他們三人剛走沒幾步,瀟兒忽然轉身,朝三孃的監獄而去。
“瀟兒,你幹什麼?這些反賊你救他們作甚?朱棣怒道。
可是沒等朱棣說完,瀟兒已經將那門打開了。唐三娘忽然竄了出來,一掌向朱棣劈去,出手既快且狠,面對著仇人,誰都狠得下心的。
就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靜清師太一掌擊出,與三娘對掌。
朱棣已經被嚇住了,半晌無言。而徐輝祖知道她們這樣虛耗下去,勢必兩敗俱傷。於是,他一掌推出,正要化解這兩股掌力。轟地一聲,唐三娘和靜清師太向後倒退兩尺,嘴角流下一絲血痕。
然而,徐輝祖已經躺在地上,已經是彌留之際了。他硬要推開這兩股真力,那兩掌之力便轉移到他身上來,一陣反彈,他摔在了牆上,滾了下來。
唐三娘迅速將他抱起,道:“你怎麼這麼傻?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靜清師太也站在他的身邊,看著徐輝祖,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原諒與被原諒的訴說。
“三娘,你……我,今生無緣,來……來世,我……”徐輝祖沒有說完,唐三娘搖著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了,哭道:“你不會有事的,不會,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這把劍,交給……給殿下。”他從袖中掏出一把黑色的短劍來,要遞給唐三娘,還沒交到她手中,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手也不會再動了。
“你這個狗賊,我一定要殺了你。”唐三娘露出一臉凶相,十分可怕,就像地獄中的惡鬼。朱棣不禁怔住,他從沒有像現在這麼害怕過,害怕那種殺氣。
靜清師太阻止道:“你若要殺他,你就先殺了我吧。”
朱棣痴痴地看著靜清師太,他不懂,為什麼她會為自己挺身而出,三娘也不懂,她明明是跟自己站在同一戰線,為什麼現在竟要去幫仇人。
“妙雲,你對朕難道……”
靜清師太打斷道:“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天下蒼生。如果你死了,天下就將為邪魔所制。你至少比那些邪魔好些。”
朱棣低著頭,他在想他這一生所做的事。
唐三娘已經出手了,她的心被仇恨所矇蔽,可怕的仇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