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雲山看日出,那一定是人間最美的事情了。如果能夠和心愛的人一起,坐在閣樓之上,欣賞這人間勝景色,真是美妙絕倫。而現在,月璃就在伊風的懷裡,她的頭靠著伊風的肩膀,雙眼仍舊無神,可惜了這一雙美麗的眼睛。
太陽一下子,從地平線跳了出來。一縷縷陽光,穿透雲層,普照大地,讓人心胸頓時開闊起來。伊風痴痴地看著這一美景,卻只能一個人看著,倍感失落。美的東西是需要分享的,分享是讓人開心的事。月璃沒法與他分享,因為她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伊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股香味撲鼻而來。他便轉而注視著月璃的臉,一張離自己是如此近的臉。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不過他並不開心。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閣樓上的瓦片都有些微溫了。伊風從袖口裡,拿出一片楓葉,這並不是真正的葉子,而是用桃木雕成葉子模樣。這一件小東西是伊風在街市偶然看到,索性買下來準備送給月璃。她曾記得月璃說過,她喜歡秋天的楓葉,漫天的楓葉,在自己的身邊飄啊飄的。
這世界上如果有一個男子,永遠記住你的每一句話。你便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那一枚“楓葉”,已掛在了月璃的胸口。這小小的,值五文錢的東西,此刻卻是無價的。有感情的東西就不是錢可以衡量。伊風已經將月璃抱了下來,他來這紫雲山,便是想來祭拜一下邋遢老道的,雖然清明節還沒到。
月璃傻傻地站在一邊,伊風取出一袋酒來,在邋遢老道的墳頭暢飲起來。他喝一口,又往地上灑一行,不知不覺間,酒已沒了。
伊風的臉有些發紅,一個人寂寞,無奈的時候是很容易醉的。但是,一個人越想讓自己醉的時候,往往卻醉不了。
伊風竟在這裡耍起拳腳來。這便是天罡十三式的武功。他邊耍邊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朝有緣來相會,直饒今日能知悔,何不當初莫去為。”
看來,他確實是醉了,他自己竟然摔在地上。月璃雖然雙眼無神,但此刻也在不知為何,她的眼角又落下一滴淚來,眼淚流過白皙的臉龐,流過嘴脣。這段時間,伊風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她看來早已原諒了伊風了吧。因為她的眼淚總在伊風沒有察覺時流了出來。
伊風索性躺在了花草上,倏然嘆了一口氣,兩眼愣愣地看著前方。突然,天際傳來一聲:道既無形,我本邋遢。伊風聽到此聲音頓感疑惑,因為老半仙邋遢老道已然死了,這是他親眼所見,難道,自己真的醉了?
不,伊風的確沒醉,在空中突然現出一首禪詩來,金光燦燦。這首詩道:萬丈洪崖倚碧空,人間有路不能通。奈何一點雲無礙,舒捲縱橫疾似風。(這首詩的禪意是說世間有種種束縛,種種障礙,對於修行人而言,就應該衝出煩惱破三關。要懂得變通,條條道路通羅馬。)
這首詩一現即沒,伊風卻牢牢地看在眼裡。閉上眼,仔細地回想著這首詩。心如明鏡,萬物便變得澄澈起來。也許,我們身處俗世,名利金錢的羈絆,往往不能使我們看清世事,跳出三界外,認清自己,認清俗世喧囂。
伊風已站起來了,他似乎已經想通了。天上下起了濛濛地細雨,在這種高山之上,經常是會下些小雨的。伊風抱著月璃,只好躲進了閣樓之內。他們上了二樓,倚著欄杆,看這細雨,倒真有些意境。“月璃,看來我不該再如此執著地去找那破解攝魂之法。但只要有希望,我便不會放棄。”伊風看著月璃的眼睛說道。
伊風想起那首禪詩來,他知道邋遢老道要他懂得變通,不要如此執著,一切皆隨緣而定。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老和尚在雨中賓士,他的臉依舊還是乾癟癟的,雙眼很有神,他朝著伊風笑著,手搖著,然後很快地,一跳一跳地跑著。
伊風也看見了他,微微一笑。不一會兒,那老和尚便跳上了二樓,拍拍身上的雨珠,說道:“好小子,好久不見了,和尚我可找得你好苦。”
伊風假裝嘆了一口氣,說道:“老前輩,你不是誰都能找到的嗎?”伊風是記得他曾說過他誰都能找到,故意氣他一下。
“那我現在不是找著你了嗎?呵呵”他笑了笑,摸摸自己的白鬍須。他似乎很滿意自己的這句話,因為這句話代表著他沒有食言。他像小孩子般笑著。
伊風聽到他這麼說,苦笑道:“也是也是。不過那件事,不知前輩辦得怎麼樣了。”伊風曾讓他去找建文帝的下落,以便能找到玉璽。並讓他於三日後到卸石棚寨會和。而現在他的突然出現,伊風也心生疑惑。
“嘿嘿,找到他還真有點難,前幾日我才找到他。找你我卻跟著你到過各地,你的行蹤還真是飄忽不定。”他拉高了嗓音說道,似乎是要炫耀自己。他的這個孩子脾氣,還是不改的好,伊風暗暗笑道。
“哦?他在哪裡?在哪裡?”伊風激動起來,因為他也找了他很久。
“不可說,不可說。”老好人皺了皺眉,他要麼不說,要麼就一定要說實話的,畢竟他以前還是一個和尚,一個有名的和尚,他是不會說謊話的。
雨停了,這種雨本來就下不長。伊風揹負雙手,看向遠處,一句話都不說了。臉上一無表情,他沉默的時候,正是他最聰明的時候。
老好人看他這個樣子,臉上竟然高興不起來,他吹了吹了自己的白鬍子,生氣道:“你怎麼又不問了?你快問啊?”他似乎比伊風還急,急得臉都紅了。
伊風還是面無表情,也不搭理他。只見他跺了跺腳,又道:“你怎麼不說話了?你說話啊?你要找的人就在離你最近的地方,你快問最近的地方在哪裡啊?”
伊風還是一句話都不說。反而老好人更生氣了,道:“他就在玄清觀,虧你還在這呆那麼長時間,連這一點都不知道,你這小夥子也真是傻呀。我看江湖中說你足智多謀,武功卓絕,倒不見得呀,哈哈哈哈。”老好人越說越起勁,就笑得越厲害。
有的人再說別人不是的時候,總是越說越有興致,越說越有**的。老好人就是這種人,他這麼說自然是想貶貶伊風,倒也沒什麼惡意。
等他笑完,伊風又嘆了一口氣,道:“前輩不愧是老好人,講的都是實話,好話。”伊風說完,也笑了起來。
但是,老好人聽完,臉上卻露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這種表情不知是生氣還是無奈。但只有自己中了自己的圈套的人,才會明白的吧。於是,他又道:“我這好人,當得是不假,可是你知道他在紫雲山什麼地方嗎?”
這紫雲山他是再熟悉不過了,但他確實不知道他在哪裡,雖然這玄清觀並不大。所以,伊風又沒有說話了。
“你這小子,你以為你又不說話,就能又騙我一次,讓我自己又說出來,和尚我才不會上當呢?”老好人捏捏自己的鼻子,哼道。
伊風沒有應他。只聽老好人接著道:“建文帝的蹤跡,恐怕普天之下只有我知道,嘿嘿,他藏得真是隱祕,要不是我偷入皇宮,盤問一個老太監(建文帝一直與這個老太監有聯絡,可算是內應),那老太監算是忠心護主,可是你知道我的手段可多了,終於讓我查出來。”
說到老好人的手段,伊風便想到自己曾經被他吊起來過,他有理由相信,他能逼出那個老太監說出實話來。
這時,伊風看見天空中突然飛來一隻白鴿,那隻白鴿在自己的肩頭東張西望,伊風知道這是三孃的幻術變化而成,這段時間,他正是用飛鴿傳書的方式和三娘保持聯絡。
伊風自顧自地看著那隻白鴿帶來的那封信,也不搭理老好人。老好人的話似乎很多,一個孩子總是喜歡動的,喜歡說話的,若沒有人理他,他自己就會受不了,而老好人正是如孩子般的人。
“你不知道,那老太監的嘴有多硬,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終於說出他藏在紫雲山,後來我在紫雲山找了好久,發現自己受騙了,又跑去質問他,這次那老太監學聰明瞭,帶了幾個侍衛,呵呵,可惜他不知道我是誰,不然他就不會只帶兩個了,……”老好人滔滔不絕地說著。
伊風信已然看過了,信上不過寫著三孃的軍隊打了場勝仗。不過他沒有收回來,他似固定住,一動不動,其實他是在仔細地聽著老好人說話。
“……,山腳的那片密林,竟然被人設下法術,難怪沒人能找得到?呵呵,幸虧我知道生門在哪裡?不然我還真找不到他。……”
“前輩,該說的你一句也不會說漏的。”伊風已然收起信,哈哈一笑。
老好人連續拍了幾下自己的光頭,他犯錯的時候總會拍自己的光頭,可是也不見得拍得多,就變聰明得多,反而更可愛了些。
“前輩,頭拍多了是會變笨的。”伊風笑道。
“我如果不變笨,你怎麼會知道他在哪裡?我答應過他不說的,他也不要你去找他,他還讓我告訴你,放下仇恨,他已看透一切。玉璽的所在他也不說,真是氣死我了。”老好人道。
伊風不說話,他在想,難道他真的放開了?如果他真的放開了,那我答應文奎要幫他復國的事情不是……
他不想再想下去,越想他便覺得自己越錯。錯在自己雖然幫了三娘,但是蒼生受苦,依舊沒變。伊風是記得邋遢老道和知曉老人的囑咐的,他們要他一蒼生為念,除魔衛道,挽救天劫。
雨不知道為什麼,又下了起來。風吹來,真的有些冷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