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獨孤敗將昏迷的陸雲雙抱出之後，蒼穹裡的重陽道器瞬間就碎裂了，一大塊大塊撲簌簌地落下，在落往地面時，那些碎塊又漸漸地變小，最後竟都隨風而散了。
重陽道器內道聖重陽子的元神，正式隕落。
影獨孤敗將陸雲雙交給歐陽青青後，便朝著封天疆域的方向前去。
歐陽青青喊道：“你要去？”
影獨孤敗腳步一頓：“必須去！”
歐陽青青道：“你怎麼跟雙姐姐說？”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影獨孤敗又舉步。
“真的已不想再說些什麼了？”歐陽青青能瞭解影獨孤敗的心情。
“她醒來你就幫我告訴她一句話，”影獨孤敗悄然回首，“就說無論各方面，我都不會比真正的獨孤敗差！”
歐陽青青笑了笑：“以死證明？你將得到什麼？”
“征戰天棄之人未必就會死，”影獨孤敗也笑了笑，“何況，這一戰並非只是證明我不比獨孤敗差。”
歐陽青青問道：“那還為了什麼？”
影獨孤敗沒有再說話，沒有再回頭，走入了黑暗裡。
——為了什麼？
——能力越強，責任越大，既然我已站在六界的風口浪尖，我就必須以我的血肉之軀努力撐起六界的希望和未來！
☆☆☆☆☆
封天疆域，混沌一片。
須彌諸山的起點，天的孕育之地，天心所在之處。
極遼闊的外圍，蕭凡見到了七殺女。
七殺女看了看蕭凡，說道：“何苦來？”
蕭凡不假思索地道：“我死之前，不想見到希望與未來毀滅！”
七殺女忽然雙膝跪地，恭敬地道：“師父，我不能幫你！”
蕭凡已看出了七殺女的心思：“你守在這裡，是認為他會來，然後跟他決一死戰？”
“正是！”七殺女自己從地上站起，“在那之前我要保持實力。師父，前面最後一道關卡，是魔帝、鬼帝和戰魔，這便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蕭凡神祕兮兮地笑道：“七葉，你附過耳來，我告訴你關於七殺星和貪狼星的祕密。”
七殺女附過耳去，蕭凡密語了一番，而後道：“我將選擇的權力交還給你們，好自為之。”
“走好，永別了！”七殺女淡淡揮手。
蕭凡風輕雲淡地一笑，漸行漸遠。
穿越至混沌深處，便見到了天棄之人所設的最後一道關卡。
魔帝鬼帝分居左右，戰魔站在最前面。
蕭凡微微嘆息道：“慕容塵，沒想到你決意走上這條路！”
“我也沒想到，你一個人前來送死！”戰魔慕容塵語聲平淡，波瀾不驚。
百戰成魔，慕容塵幾乎失去了一切情感。
魔帝嘲弄地笑道：“何必跟他囉嗦？”
鬼帝也陰笑著道：“三位一體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一聖之力實在是……夠弱的！”
說罷，鬼帝朝左移步，魔帝向右一挪，兩人各化為一道虛影，進入了戰魔的體內。
戰魔眼中的色彩，變得更加地陰暗了。
“我本以為，你和狼人的道路應該恰好跟現在反過來。”蕭凡還是如慈祥長者一般，白髮飄飄，平易近人。
慕容塵是一代翹楚，傑出人才，應該能走上康莊大道，成就無上正位；狼人是神魔之後，萬世詛咒在身，理應化為邪魔。
可是，事實卻恰恰相反。
戰魔冷冷道：“人事無常，若一切都註定，豈非無趣得很？”
蕭凡點頭：“也
對！”
“廢話少說，納命來吧！”
戰魔將右臂朝外一撥，周圍一小片的混沌世界立時變得清明，左手同樣一撥，周圍的混沌變得濁氣沉沉。
清明的昇天，濁沉的落地。
輕清為天，重濁為地。
戰魔的這一手起勢，就有了開天闢地的意味！
龍聖蕭凡平靜地呼吸著，吞吐著，吸入的是混沌，吐出的是九彩祥雲。
祥雲化作九龍，赤橙黃綠青藍紫金銀九色。九隻巨龍很快就實質化，也不斷吞吐呼吸，龍息如潮水漫過沙灘般，掩蓋了一大片的混沌。
“吼！”
在輕清重濁二氣跟龍息之潮的碰撞激盪中，兩個人也各顯威能，鑽入其中，對了一掌，旋即各自遠遠地飄出。
一觸即分，高下立判。
龍息之潮被輕清重濁的原始之氣給完全吞沒，復又回到了戰魔周圍，不斷沉浮著。
同時，蕭凡的九色祥龍卻如瓷器般裂出了一道道裂痕。伴隨著幾聲巨大的龍吟，九朵龍雲化作了飛灰，而蕭凡的臉色連同嘴脣都已泛白。
戰魔神完氣足地道：“你終究是老了。”
蕭凡大笑道：“老夫的心還未老，猶可一戰！”
他不笑還好，這一笑，忽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面上，也浮現出病態的嫣紅。
戰魔十分不屑：“真不知你們是怎麼想的，派一個老將來打頭陣。說實在的，我實在是恥與老將為伍！”
“豎子欺吾年老，吾手中寶刀不老！”蕭凡一個閃身，便再次撲上，燃燒著自己的生命力量，腳踏幻音步法，十三神指接連點中了戰魔。
戰魔的腦海裡，頃刻間出現了幻聽。
那竟像是老將的心聲，“壯志不與年具去！”“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雄壯的聲音，不斷地試圖摧毀著戰魔的肉體和靈魂。那聲音是一支歌，威揚千秋：“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射殺山中白額虎，肯數鄴下黃鬚兒。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漢兵奮迅如霹靂，虜騎崩騰畏蒺藜。衛青不敗由天幸，李廣無功緣數奇。自從棄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昔時飛箭無全目，今日垂楊生左肘。路旁時賣故侯瓜，門前學種先生柳。蒼茫古木連窮巷，寥落寒山對虛牖。誓令疏勒出飛泉，不似潁川空使酒。賀蘭山下陣如雲，羽檄交馳日夕聞。節使三河募年少，詔書五道出將軍。試拂鐵衣如雪色，聊持寶劍動星文。願得燕弓射大將，恥令越甲鳴吾君。莫嫌舊日雲中守，猶堪一戰取功勳。”
“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
振聾發聵的聲音如千軍萬馬踐踏著戰魔的靈魂，他雙手努力地抱住頭，顯得痛苦不堪。
蕭凡乘勝追擊，從後背抽出真龍霸體的龍骨，憤起全力，一鞭直抽向戰魔。
戰魔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詭異地笑容，他手臂一抬，於萬鈞之際接住了蕭凡的龍骨。
他方才的痛苦都是裝出來的，戰魔的承受能力顯然已出了蕭凡的意料。
曾經孤身殺進殺出修羅界，使戰魔具備了一種能力，忽視痛苦麻痺自身的能力。無論怎樣的苦痛，都不能影響他分毫！
蕭凡也是久經戰陣，當下抓穩了龍骨。
兩人各執一頭，互不相讓，各自將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手臂上，爭奪著這一條龍骨。
已成了拉鋸戰！
毫無半點技巧可言，完全是力與意志的比拼。
然而，蕭凡畢竟已老。
老去的英雄，本來就有一種荒涼和悲哀。
持久下去，龍聖是取敗之道。
然而蕭凡又不能放手，沒了龍骨，失了兵刃倒是小事，可這下子真龍霸體殘缺不全，就是大問題了。
時間在緩緩流逝，戰魔與龍聖就像是兩隻石雕，凝固在了那裡。
表面看來誰也看不出他們已到了生死關頭，連一口氣都不敢多撥出一口，說話更是不能了。
這種時候，即便妻子在旁邊跟別人睡覺，也只能不聞不問，不動聲色。
漸漸地，蕭凡的口鼻之中都開始流血。
戰魔忽然大笑：“老而不死是為賊也！我送你上路！”手中力量加運，將那一條龍骨朝自己這邊拉近了不少。
蕭凡已是強弩之末，只是靠著一股意志力在苦苦支撐著。
“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可笑，可笑！”戰魔冷冷地道，“我送你一句：原知造物心腸別，老卻英雄似等閒！”
話音剛落，“喀拉拉”一聲，龍骨碎裂，戰魔的身子不由晃了一晃。
龍聖蕭凡的身子卻鐵鑄一般，一動不動。
他的生命氣息已完全耗盡，就以這樣的姿態結束了生命。
彷彿是有風吹過，將英雄的殘念吹往遠方的遠。
除了遠方的遠，已沒有任何一處能承載住英雄的心。
遲暮的美人，末路的英雄，總是一種悲愴，永恆的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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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魔一掌豎起，便要打散龍聖的屍骸。
這時候，確有風吹過。
混沌之中，本來是不可能有風的。
他是產生於奇蹟的風。
蒼白的手裡，抱著龍聖的屍體，已轉到了遠處。
戰魔的齒間緩緩地迸出了三個字：“獨孤敗？”
白衣黑劍，沒有回答。他和他手裡的屍體，似乎都一般的荒涼。
任何人都似乎已感覺不到獨孤敗的氣息。
靜如水，深潭之水。
七殺女手持一隻冰藍色的奇形兵器，劃破混沌，追到了獨孤敗的身前：“你來了多久了？”
獨孤敗抬起了眼，冷灰晦暗的眼，他的聲音也顯得晦暗：“我一直都在看著！”
七殺女怒道：“你一直看著，你為何不救師父？”
獨孤敗冷笑：“因為我要成全他！”
七殺女道：“成全他？”
獨孤敗面無表情地道：“死去的英雄才配得上英雄，老將的歸宿就是隕落戰場！”
七殺女也冷笑：“每個人的歸宿不都是塵土？”
獨孤敗道：“可惜有的人能長生。”
七殺女道：“所以你要長生的人也歸於塵土？”
獨孤敗道：“長生破壞了天然平衡，這才是無量劫的根本來源！十聖其實才是無量劫的罪魁禍首！”
七殺女怔住，遠處三位一體的戰魔也怔住。
聞所未聞，十聖是無量劫的罪魁禍首！
七殺女短暫的驚愕後，吐出一口氣，道：“我明白了。”
——天地自然本身有著無比強大的調整機制。盛衰存亡都是天理，萬物總有衰敗之刻。
可是，修煉到五極的地步，便可證得長生。長生就破壞了天地的平衡。
時間越久，證得長生的人就越多，直到平衡的機制不能忍受這種異變，所以才有了無量劫的產生，滅掉這一切不平衡的因素，哪怕代價是會掉其他一切完全無辜的眾生。
因為天地初則，就是平等，眾生平等。
小量級的不平衡還可以接受，但在生命的高度上也出現了極端的差異卻是不可容忍的。於是封天疆域須彌諸山的源頭就會孕育出無量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