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中的陸雲雙就像是發現了救命稻草,她跑到歐陽青青身前,便無力地跌倒。
她已被逼到絕境,追殺的過程已耗費了她所有的潛力。
現在歐陽青青已是唯一能救陸雲雙的人。
“雙姐姐,你放心,我會保護你!”歐陽青青笑得很自然,青色的劍已到了手中,準備去截殺追來的魔聖。
手穩定,笑卻忽然變冷。
同時劍已到了陸雲雙的喉嚨。
陸雲雙愕然道:“你……你要做甚麼?”
歐陽青青臉色如冰石:“你看不見麼?我要殺你!”
殺一個完全疲累脫力的人完全是小菜一碟。
佛聖已可以想象得出悽豔地血花將如何飛濺。
佛聖的獰笑聲飄忽,肆無忌憚。
歐陽青青劍豁然往回一收,再平平地朝陸雲雙的喉嚨刺去。
平平無奇的一劍。
——能簡簡單單的殺人的時候,自然不會浪費精神與心力使用獨一無二的快劍。
可是,在劍尖觸及喉嚨的最後一瞬,歐陽青青忽然再度回劍,一劍刺入了自己的前胸。
穩穩的一劍。
一聲嘶吼。
不像是女人的嘶吼。
因為這本來就不是女人的嘶吼,是佛聖的嘶吼。
☆☆☆☆☆
歐陽青青忽然睜開了眼,目光灼灼。
她已從意識界裡迴歸。
近處的佛聖卻面如金紙,虛汗溼透佛衣。
佛聖的聲音因驚愕而嘶啞:“你……怎麼可能?”
“雕蟲小技!”歐陽青青笑得很是得意,很是高興,“練習快劍的第一要訣,就是心志堅愈鐵石!所以,方才意識界裡的我完全清醒的,不是如你所想已受到了你的蠱惑。你玩兒的把戲全在我的掌握之中!”
歐陽青青的聰明才智實在是不輸於獨孤敗,她下面的推測聽來也很有道理:“你的天音擾亂我的意志的同時,你也將自己的意識放入了我的識海,觀察並誘導著我的意識活動,然後想令我在自己的意識裡殺了陸雲雙,那樣我便會永遠沉溺在那樣罪惡的快感裡。”
“你怎麼可能,真的不恨她?”佛聖的聲音在發顫。
“我不可能不恨,但恨不一定就非得要她死。而且我已明白那只是我意識的假象,我難道會蠢到殺了一個假象從而陷入你的天音,沉睡下去?”歐陽青青像極了獨孤敗,她忽然瞭解到獨孤敗那種心情——當破解掉敵人的招數或是詭計後侃侃而談為敵人解答疑惑,實在是生平一大快事,“而你潛入我的意識裡也承擔著一定的風險。你要控制我的意識,所以你必須要比我更投入。當你全副身心全身貫注的時候,我只要給你一個特別的驚喜,擾亂你的心神,你就會逆血上衝,殺敵不成,反而自己重傷!”
——歐陽青青的特別驚喜就是非但不刺陸雲雙,反而刺了自己一劍。
——這個驚喜似乎確實很有效。
那樣快速的急轉直下的變化令佛聖的心臟震顫不已,由內而外地重傷。
而那一劍是在虛幻地意識界裡刺入自己,因此歐陽青青自然沒有受半點傷。
勝負,已經很明顯。
歐陽青青微笑道:“念你是十聖之一,我給你自裁的機會。”
這是一種極其高傲並且大度的口氣。
佛聖本來是不會忍受這種口氣的,但他此刻已不得不忍。
他全身的意志已處在潰散的邊緣,身體的外傷倒是沒有,但這樣的意志潰散要來得更加可怕
。
全盛的佛聖尚且難以打敗歐陽青青,何況是已負了重傷的佛聖?
本來想要以最拿手的攻心之術制勝,沒料到反而自己深受其害。
敬人者人恆敬之;害人者人恆害之;殺人者人恆殺之。
佛聖算是自食惡果。
佛聖仍想要為自己覓得生機,慌忙說道:“姑娘且聽貧僧一言。如果龍聖擊敗了天棄之人,我自當歸附你們,殺我就沒有必要了;如果龍聖戰敗,你們殺了我也無濟於事。”
歐陽青青笑著道:“我總算已明白了一個道理。”
佛聖很知趣地搭腔:“什麼道理?”
歐陽青青回答道:“古往今來,修行的人,數不勝數,品性各異,但可以從某方面大致分為兩類。一類就是你佛聖這樣的,修行越強,越加貪生怕死,珍惜自己的性命和修為,甘心做出下賤之事以換取生命。這樣的人,本質上就是小人。第二類,就是龍聖一樣,寧死不屈,越是強大,就越認識到自己的責任,越加地為他人著想,越加地不顧自己的性命。這樣的人,就算暫時表現得無能,但本質上已是英雄!”
佛聖點頭如搗蒜:“我是小人,我是小人……請姑娘放過我這個微不足道屁一樣的小人。”
歐陽青青忍不住笑得更加得意了。
當她笑得最得意的那一瞬,佛聖卻出手了。
“佛音說法,聲如雷震!”
最強的音波氣功,佛門獅子吼的最高效力,發揮出來。
是拼死的一擊,是佛聖的絕技。
佛門獅子吼,到了佛聖這裡,一吼出去,天塌地陷,隨隨便便就能崩碎掉數個高階位面。
他看得出歐陽青青絕不會放過自己,之所以龍聖還這樣下作地求饒,為的就是乘歐陽青青最大意的時候反撲。
可惜他實在是低估了歐陽青青。
歐陽青青雖然笑得很得意,心裡的戒備卻絲毫沒放鬆。
笑得最是得意地時候,偏偏卻是戒備最森嚴的時候。
——這也是跟獨孤敗學來的。
歐陽青青已幾乎成了另一個獨孤敗。
所以只見一閃。
一閃不是劍光閃,劍光已遠超出能被看見的範圍外。
一閃是血花閃。
佛門獅子吼是全方位覆蓋的,威力既強覆蓋面又廣,可唯一的缺憾是速度不夠快。
再快也獅子吼,是聲速。
聲速在歐陽青青快劍傳人看來就跟沒動的一般,所以她奇蹟之速一展,毫不費力就能避過佛門獅子吼,不費吹灰之力就剁下了佛聖的頭顱。
佛聖的頭顱已跳得老高,卻還在不死,大笑著道:“你殺不死我!十聖豈會如此簡單地被殺……”
頭顱忽然就沒了聲音,獰笑僵住,沒有了生機。
頭顱落地,落下時已像是乾癟的冬瓜。
歐陽青青一撇嘴,顯得甚是閒惡:“你一點都不瞭解奇蹟。在奇蹟之速下所發生的事情,豈能夠以常理論之?”
——歐陽青青的語氣也十足像是獨孤敗。
因為愛一個人,所以變得像這個人,這樣的情況並不鮮見。
當然要極愛,才能極像。
歐陽青青已極像獨孤敗。
像獨孤敗未必是一件好事,未必值得慶祝。
唯一值得慶祝的是——
佛聖隕落!
重陽道器的限制解除,歐陽青青一下子回到了亂之位面。
蕭凡已將道器設定為決鬥的模式,對決二人中只要有一人
死亡,那麼格子內的限制便會消失,並自動將活著的人送出來。
歐陽青青頭頂是巨大的輪盤,此外並無半點人跡。
很顯然,歐陽青青是第一個結束戰鬥的。
——“你放心,我們這裡的戰鬥,在一瞬間就能分出勝負,所以我們可以先隨便聊聊,最終我們還是有可能成為最先分出勝負的。”
——佛聖總算說對了一句話。
歐陽青青總算可以思考一些從沒有思考的。
佛聖雖然沒能影響歐陽青青的心志得逞,但還是在歐陽青青心裡翻起了滔天駭浪。
佛聖的頭顱還在歐陽青青的腳下,眼睛圓瞪著,似乎死不瞑目。
這樣的場景很是恐怖。
一般人都會覺得毛骨悚然。
歐陽青青不是一般人。
不一般的歐陽青青朝著這顆死頭對望:“你不是想要聽我跟他的故事麼?你既然已死了,我不妨滿足你的好奇心。”
——這不單是滿足已死佛聖的願望,更是一種自我的釋放。
——佛聖還說對了一件事:“我看出來是一回事,你講出來是另一回事。”
——其中的分別的確很大,說出來就算不能解開心結,但總能舒緩一下心裡的嫉恨。嫉恨多了是會令人發瘋的,說不定真的會在某一天殺了陸雲雙。
歐陽青青開始講與獨孤敗的故事。
“我從小無父無母,被黑殺大人收養。黑殺就是遍佈六界的最強殺手組織,黑殺大人將我培養成了其中最得力的殺手。”
“要我殺的人,我從來沒有失手過——直到遇見獨孤敗。”
“為了殺獨孤敗,我準備了三年。那一年我十七歲,上了長平山,去接近慧能和尚——慧能是獨孤敗的朋友,我透過他的朋友再接近他,這樣獨孤敗就不會對我起疑。”
“我假裝跟慧能和尚產生了感情。然而慧能和尚是真和尚,真和尚又不會動情。於是我就成了被拋棄的女子。”
“我的表面目標,當然就是去報復慧能。真實目標,還是為了獨孤敗。”
“獨孤敗終於知道了自己被黑殺列為頭號刺殺物件的這一事實。於是他故意到了名山,意圖以自己作為誘餌,將黑殺連根拔起。慧能前去幫獨孤敗的忙,在山下遇見了我,我就挖掉了‘負心’和尚的眼珠,並送給了獨孤敗。我又哭又鬧,形同棄婦,最終假裝失憶。”
“失憶後獨孤敗就告訴我說我是他義妹,然後我們就一起生活,一起對付黑殺。他還不知道真正最厲害的殺手就在他的身邊。”
“人人都說獨孤敗是個酒鬼色鬼,但他偏偏對我很規矩。我得想辦法利用自己的優勢,女人的三種武器——我的微笑,我的眼淚,我的身體。我不信獨孤敗能接得住這三招。”
“我假裝跟他產生了不同於兄妹情的感情。碰巧這時他的結義大哥要成婚,並好事成雙,要我嫁給獨孤敗。色鬼自然不會拒絕這樣的事情。”
“可我終於知道他是酒鬼不假,色鬼倒也未必。就算是成婚後他對我還是很規矩,他甚至不跟我睡在一起怕的是控制不住自己。他不像是個正人君子,可他做的事,是正人君子永遠都做不來的。”
“我問他是不是討厭我才跟我做有名無實的夫妻。獨孤敗說,他是因為在乎我的感受,他要我做他妻子是真的,不過他要的是恢復記憶後的我仍然自願成為他的妻子。他說那是因為他尊重我。可笑他還並不知我從未失憶,失憶只是接近他的一種手段。這一切都是一個局,已佈置了很久的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