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城,六界門戶,混亂之城。
第六界的死亡氣息籠罩了全城,因而其餘五界的生物都不敢輕易入內。那種氣息就是死亡,第六界,就是隕落之界。
獨孤勝出現在這裡,懷中還抱著一個死嬰。
“我做你的宿主,豈不比獨孤敗好得多?”
獨孤勝是在對死嬰體內的怨靈說話,經過嬰兒之死,那種怨念無疑更加強大。
——新生的嬰兒還來不及看清這個世界,便被無情地奪走了生命。這樣的怨念難道不正是最強的怨念之一?
“你是第六界的血羅剎,但是無法在五界內化成實體,我瞭解你的一切。”
獨孤勝在陳訴自己能作為血羅剎宿主的理由:“你會發現我並不比獨孤敗差!”
死嬰忽然睜開了眼,那當然不是活人能有的眼,眼眶內不斷地有蛆蟲鑽出,空洞的眼眸盛滿正鼓泡的血水,死嬰又張開口說話:“你比不了獨孤敗,我真正欣賞的只有獨孤敗。”
“為什麼?”
“因為他敢跟我作對,跟我這個第六界的主人做對!”嬰兒發出笑聲,忽然一隻帶血的烏黑眼珠從眼眶內迸了出來。
死亡的嬰兒,悽慘詭異噁心的場面。
在這樣的場面中,獨孤勝還是很若無其事,他的神經就像是鋼絲一樣:“你會發現我也敢!”他一隻手掰斷了嬰兒的一隻手臂。
——血羅剎的痛感跟宿主無疑也是相通的。
“哇哇……”、“桀桀……”嬰兒的哭聲、邪靈的笑聲一同響起,“你的心意我明白,你當然也不願被我控制!”
“你可以進入我的體內,看看最後存留的意識,到底是獨孤勝,還是血羅剎——你不會已沒有信心吧?”獨孤勝在微笑。
嬰兒又怪笑:“我發現你跟獨孤敗倒也有些相似。”
——他們的冷靜冷淡冷漠幾乎一樣。
“沒什麼好奇怪的,我們本來就是血緣至親!”獨孤勝笑容不減。
“修羅界的大門已經為你開啟,只要你能從第六界中活著走出來,就有資格成為我的宿主!”
獨孤勝步入了那神祕隱晦的第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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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十地魔神的血為此刀開鋒——天王斬鬼刀!
就算是獨孤敗的神劍,在此刀面前,也不過如同小孩子的玩具一般不中用。
七殺女追到中州城,便失了天王斬鬼刀的蹤跡。
她已決心尋到天王斬鬼刀,有了這樣的絕世殺器,說不定便能正大光明的戰勝獨孤敗!
“我的主人需要試煉,只要你進入修羅界,並孤身闖出,才有資格成為我的主人!”天王斬鬼刀的刀鋒在血紅的天穹上一現,刀身就像是藍色的天空一樣,純淨,浩瀚。
“第六界,修羅界,我也早想去見識見識了!”
七殺女毫不猶豫,闖入了修羅界的大門。
哐哐!
天穹在開裂,那是天王斬鬼刀在笑:“已經有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闖入了修羅界,血羅剎大人,我曾經的主人,希望他們鮮活的鮮血能令你滿意!”
——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戰魔,獨孤勝,七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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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敗似乎已從傷痛中恢復過來。
事實上得知自己的孩子剛出生就斃命的訊息之後他也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他甚至一個月來都沒有喝酒。
小公主幾乎發瘋,他卻幾乎要戒酒了。
他這種平靜無疑更加的危險,可是敖遊卻偏偏又不敢勸他。
小公主繼續留在飄香谷休養,飄香醫館自然也離不開染香,敖遊卻還是被獨孤敗拜託鎮留在此地。
因為敖遊是絕對可以信任的朋友!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獨孤敗終於趕回了乘龍學院赴命,他的話言簡意賅:“擊殺黑殺之主謝蒼生,歷時九個月又十七天!”
蕭凡很滿意地點頭:“加上你帶回來的龍淵劍,已集齊了六柄神劍、”
由蕭凡保管的有四柄劍。
純鈞,尊貴無雙之劍。
莫邪,摯情之劍。
龍淵,誠信高潔之劍。
泰阿,威道之劍。
獨孤敗手裡有兩柄劍。
承影,精緻優雅之劍。
湛瀘,仁道之劍。
還差三柄劍。
干將,摯情之劍。
魚腸,勇絕之劍。
赤霄,帝王之劍。
事到如今,獨孤敗仍在執著地收集神劍,為了跟楚山孤的交易,為了換回侍劍的屍體。
年深日久,獨孤敗對侍劍的情義已剩得不多,但是他還是要堅持帶她回她的故土,那是她最後的願望,也是獨孤敗僅能為她做的事。
即便神劍已引出了一連串的事故,他還是不會放棄。
“暫時沒有別的任務,但是影已查出了一個有關神劍訊息。”蕭凡在捋鬍子。
捋鬍子是一個好動作,長者大都喜歡這樣做,這就是長者才能有的獨特動作。
獨孤敗問:“什麼訊息?”
“四大修煉世家陸家,祖上有名的刺客陸雄曾獲得魚腸劍,很有可能這口劍一直都在陸家!”蕭凡提供了所知曉的資訊。
“陸家,我倒是很熟!”
從小生長的故土,他怎能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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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已薄。
在如血的夕照下,蕭瑟的秋風中,重歸故土,已是一種殘忍。
想必昔日的少女已成為他人之婦,兒時的玩伴相逢已是不識,年事已高的長輩已深埋黃土之下。只有那可惡的楓樹還是沒心腸一般,妖豔地紅著。
物是人非,豈非是人類無法避免的最大苦痛之一?
獨孤敗緩緩移步,舉頭已可望見陸家莊高大的院牆。
他點足躍起,落下時已到了牆內。
一張石桌,幾隻石凳。
當年,就是在此處跟表姐共數梅花,同薛大哥在雪裡翻滾廝鬧,姑父也是在此教獨孤敗要做一個正直的人。
如今,表姐難道還是以前的表姐,薛大哥會還是以前的薛大哥?而獨孤敗,何嘗還是當初的獨孤敗?
當年……
只應搖落盡,何必問當年。
在舉頭之時,陸雲雙已到了獨孤敗面前。
獨孤敗笑得慘然:“陸莊主可會歡迎天人不容的黑殺?”
“你不是,”陸雲雙微笑著握住獨孤敗的手,“就算你是,你也還是我表弟。”
“你永遠是我們的表少爺。”薛不凡衣裝筆挺,標槍般立在陸雲雙的身後,他的話似乎並不含任何表情一般,像只是呆板地順從莊主的意思而已。
“如果沒有不得已的事,我至死也不想再回這個地方。”獨孤敗很是歉疚,就是在此處,他親手殺了撫養自己的姑父。縱使時光已過,誤會冰消,那樣的良心譴責仍在。
“你應該知道這裡以前是你的家,現在也是,永遠都是。”陸雲雙微笑。
獨孤敗一笑道:“我聽說陸家莊有神劍的訊息。”
“沒有,絕沒有!
”陸雲雙臉上浮現出一抹憤怒的赤紅,卻又很快消失。
獨孤敗沒有再問,而是轉移了話題:“東院的書房,想必我還可以暫住?”
“那地方本來就是你的,”陸雲雙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眼裡多了幾分黯然,“你走了,那裡一直都空著。裡面的一幾一什,都沒有人動過。”
——薛不凡曾想要去動,想要除掉一切有關獨孤敗的痕跡,卻給陸雲雙狠狠訓斥了一頓。
薛不凡的聲音似乎很遙遠:“沒有人動那個地方,而且還有一個地方,就是在某個人的心裡!”他滿含冷嘲地望了一眼陸雲雙,而後便道:“屬下就不打擾莊主和表爺敘舊了。”
薛不凡告退,帶著冷笑。
“薛大哥對你的用情,你難道看不出?”獨孤敗似乎只是輕描淡寫順便提起一句,然後便朝東院方向走去,“我想我會暫時住一段日子。”
陸雲雙望著他的背影,眼裡已經有了淚水,她沒有說出想說的話:“我對你的用情,你難道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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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桌前,透過窗扉,還是可以看見那一株梅花。
獨孤敗和陸雲雙共同栽下的梅花,如今已經很高大了。
房間裡的灰塵已經很厚,確實久沒有人動過。侍從剛剛將裡面打掃了一遍。
屋子裡的灰塵可以輕鬆掃盡,可是心裡蒙灰的記憶卻要怎樣打掃?
“如果我從沒有離開……”獨孤敗喃喃自語。
“想必你和莊主將會很幸福!”薛不凡推開門,走進。
“我們也依舊是好朋友。”薛不凡補充了一句,便就著獨孤敗左邊的竹椅坐下。
“不過這只是妄想!你知道什麼是妄想!”薛不凡近乎在咆哮,目光裡話聲中都迸發出濃濃的恨意。
——不光老莊主陸天華被獨孤敗殺了,與薛不凡親如手足的三大護衛也給獨孤敗殺了兩個,就連薛不凡最心愛的女人的心,也已經被獨孤敗奪走。
“我知道,”獨孤敗似自嘲,又似在嘲笑薛不凡,“就像你妄想要打敗我取代我一樣!”
良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獨孤敗的呼吸聲很輕,薛不凡的呼吸聲由重變輕,最終,歸於寂靜。
嘩嘩……
窗外風起,白楊樹瑟瑟地抖。
白楊多悲風,蕭蕭愁煞人。
薛不凡終於平靜地開口:“你知道莊主為何騙你說陸家莊沒有神劍的訊息?”
“她至少不會害我,想必是怕我被捲入什麼麻煩。”獨孤敗當然瞭解一同生活了十多年的表姐。
薛不凡得意地笑:“可是我不怕你捲入什麼麻煩,所以我是來告訴你一切真相的!”
獨孤敗在聽。
“老莊主在世時,對所有人都講出了這個真相,千萬叮囑不能讓你知道!——我真不明白,莊主父女為什麼都對你那麼好,即便你做了那麼多大逆不道的事情!”
任何人都可以看清薛不凡的憎恨和嫉妒。
“西院的鏡天之井是一扇門。開啟那扇門,就有機會見到老莊主的夫人,也就是現莊主的孃親,也能見到魚腸神劍。只有你能進入那扇門,卻很有可能再也出不來!”
薛不凡大笑:“你要問為何只有你能進那扇門,因為那扇門就是你爹那個老畜生設下的,所以只有你這個小畜生才可以進去!”
獨孤敗面色一沉,隨即笑道:“是老畜生,也只有這樣的老畜生,才能生出我這樣的小畜生!”
那樣的笑聲,寂寥蕭索,顯得十分遙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