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殺女走後，歐陽青青一下子跌坐在床沿，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以充滿悔恨的眼神望著獨孤敗冰冷的屍體。
她虛脫了一般，就那樣愣愣地坐著，臉上已沒了任何的表情。
也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然後，門被開啟。
七殺女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雙目失明的和尚。
慧能一直就徘徊在名山附近，為了幫助自己的朋友，他與黑殺也已經交過手，不過他也遠未料到歐陽青青竟是黑殺的殺手。
七殺女顯然將一切都告訴他了。
慧能緩緩地走進去，落下的腳步緩慢而沉重，然後好不容易地感知到了獨孤敗的屍體，就默默蹲下，摸著獨孤敗的屍體，慧能空洞的眼眶中已有了淚光。
瞎子的眼淚，豈非是世上最痛苦的事物之一？
你若看見瞎子落淚，勢必也隱藏不住心裡氾濫的悲慼傷憫。
可是歐陽青青和七殺女仍對這樣的場面無動於衷。
七殺女冷漠地說道：“剷除黑殺的任務並沒有結束，如果你想要報仇的話，最好就是糾集獨孤敗的朋友們，然後跟黑殺硬拼到底。”
——她知道獨孤敗是一個不容於世的人，但卻有著一批絕對值得信任的朋友。七殺女可以利用已死的獨孤敗的朋友們，幫助自己繼續對付黑殺。
慧能沒有出聲，空洞的眼眶似乎被冥冥的力量指引著，正對著歐陽青青。
歐陽青青垂下了頭，她似已不敢面對慧能那一雙有眼無珠的眼。
慧能以乾澀的聲音道：“姑娘要了和尚的一雙眼，再要了獨孤敗的一條命，好，好極了！”
誰都能聽得出慧能話語中的怨恨。
說完他就緩緩地起身，高聲悲呼一首揭語：“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語畢，他不再留戀徘徊，緩緩地走了出去。雖然盲目但卻仍能避開屋中的物什，似乎真有一雙心眼。
這雙心眼，是否已充滿了仇恨的怨念？
沒有人知道。
七殺女冷冷地似乎嘲諷般地對歐陽青青一笑，然後才跟了出去。
歐陽青青的眼淚不覺已流下，滂沱如雨，似已淹沒了自己。
她望著獨孤敗祥和僵硬的笑容，悲慼道：“對不起，可是……我一定要活下去！為了活下去，我什麼都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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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雁樓一聚之後，慧能便攜同天道子、狼人、燕夕、謝蒼生一齊奔赴名山。
五道流光，劃破天穹。
行不多時，有更多的流光從四面八方匯聚了過來，緊隨五人之後。
有的修士跟他們打了聲招呼，有的乾脆是一言不發。
獨孤敗之死的訊息已傳得沸騰，這些人聞風而來。
人、妖、魔、冥、神，五界的人都有，只不過都互有忌憚，都裝作是人間的普通修士一般。
這些人，不是跟獨孤敗有仇，就是跟獨孤敗有舊，或是受了獨孤敗的大恩，或是受了獨孤敗的戲耍。
有仇的，人間有各大聖地以及魔統眾人，神界諸神更是恨他毀去了拔劍斬天決，冥界人物皆痛恨他殺了冥界領袖十皇，魔界中人則更加憎恨他阻止魔軍攻克人間，妖界被他大鬧雲荒也有不小的結締。
有恩有舊的，卻也不少，陸家莊一眾、神劍山莊一行、鼎劍閣殘部、乘龍學院的宿將元老……
名義上，仍是以聖地掌門為首。太極門淨陰純陽二老，神霄派秋星掌門，天心派衛樺女掌門，無量寺玄悲方丈，劍湖宮
楚義山宮主。
浩浩蕩蕩的大隊有千餘之眾，只為去見證獨孤敗的死亡。
一代奇人的死，引起了一片動盪。
行了兩三日，名山已至。
名人的山丘上，一抔黃土，竟是名人獨孤敗的葬身所？
本來是漆黑的夜晚，卻給各種法器照得通明，修者之眾超過了漫天的繁星。
刷刷刷！
霞光亂閃，徑衝山門。
謝蒼生和天道子最先並肩衝入溪水上的竹屋。
空無一人。
一幾一物優雅精巧，似乎在安靜地等待主人歸來。
左首的書房，書桌之上，一隻細長竹筒外圍被雕刻上呈祥的龍鳳，上面的兩點血跡就是龍的目睛。
竹筒做的花瓶，裡面插著一株豔紅。
迎春花，水珠未乾。
會不會是歐陽青青的眼淚？
謝蒼生道：“插花上的水還未乾，插花的人應該還未走遠。”
天道子點頭道：“應該就是那個女人了，雖然離去的時候還不久，但是可能已經破開了空間位面，想要追到她……”
“就算是海底撈針，毫無希望，我也不會放棄！”謝蒼生的拳頭捏緊，堅定地道。
一行數千人，站地漫山遍野。其中一半以上都是極道或以上的高手，得到謝蒼生的傳訊後便紛紛從原地破開虛空，從各個位面追尋而去。
不管他們有何目的，但他們都是同樣迫切地想要找到獨孤敗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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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中，每一處都存在著八億四千萬個不同位面，位面之間的夾縫又有無數平行的小型位面。
就算是千人之力追蹤，無上法力鎖魂，要找到獨孤敗，便如同從如海恆沙中找出一粒沙礫一般困難。
無數的空間座標，黑殺的位面之中。
黑暗是這一位面的主題。
歐陽青青揹負著獨孤敗的屍體，朝著黑袍人走去。
黑袍人不動聲色地站著，就算是看見了獨孤敗的屍體，心中激動無比，他也不會流露出半點喜怒。
他的神祕本來就是他最強大的武器。
歐陽青青緩緩地放下獨孤敗，讓他平穩地躺下，最後還替他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衣服，保持他潔淨的儀容。
她所做的，就像是一個妻子應當為丈夫做的。她就像是根本沒有看見黑袍人一樣。
然後她才緩緩地站起，身子在微微地顫抖，嘴脣蒼白，眼眶還是紅紅的。但她的聲音還是冷漠：“黑殺大人，不負您多年的栽培，青青已順利完成了任務！”
黑袍人冷冷地盯著獨孤敗的屍體，暗施瞳力，直接看透生命本質。
獨孤敗確實已無半點生命跡象，中的是“陰陽交徵天地滅絕奪魄手”。
中奪魄手之人，瞬間斃命，卻不見半點血液傷痕，身軀能完全地儲存。
黑殺擊斃獨孤敗的目的，就是要探究他快劍的奧祕。
——歐陽青青很清楚這一點。但她已不打算告訴黑殺大人，獨孤敗已將快劍的祕密告訴了她自己。
“很好！”黑袍人只說了兩個字，一擺手，示意歐陽青青退下。
“是！”歐陽青青退後數步，撐開位面，走了出去。
黑袍人就一直靜靜地看著獨孤敗的屍體，那深深隱藏在黑霧黑袍之下的臉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他看了很久，就像是在欣賞一門藝術。
這是黑殺的藝術與成就。
或有意或無意間，獨孤敗曾多次破壞擾亂黑殺的殺人計劃，這也是獨孤敗該死
的原因之一。
撲通，撲通……
心跳聲，跳得很快。黑殺之主興奮到了極點，簡直是血脈噴張。
他還是極沉得住氣，他在剋制自己的感情，因為只有真正沒有任何感情的人才能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獨孤敗之所以敗，就敗在輕信敵人以及對自己太過自信。這是活生生地前車之鑑。
歐陽青青能看破人心的弱點，卻看不破黑殺大人。
因為他一直在隱藏，一直在跟自己的真實情感博弈，等到最後，剩下的活著的，只是一個虛假的自己。
虛假的自己，殺死真實的自己。
這才是黑殺大人的真正可怕之處。
黑殺大人很快就不再有那麼明快的心臟跳動聲了，他的身體竟然在微微顫抖，黑霧之下的真實肉身甚至已如水蛇般扭曲。
因為他聽到的心跳聲，實在是太響，而且有重音。重音是從獨孤敗那裡發出的。
獨孤敗還有心跳！
獨孤敗忽然睜開了眼，帶著懶懶的微笑。
然後，他緩緩地爬起，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
良久，兩個人相互對峙，沒有半點聲音。
口開神氣散，舌動是非生。
誰先開口，誰就輸了第一招。
他們的瞳孔相對，如鍼芒刺破了無數重的虛幻，想要看穿對方的真實，同時看清楚自己的幻象。
獨孤敗先開口，帶著憊懶的笑意，說道：“黑殺大人，你想不到吧？——或者我還是該叫你一聲‘大哥’？”
黑霧很自然地散開，然後黑袍也輕輕地揭下，赫然是謝蒼生！
謝蒼生正在冷笑：“你早就知道了，何必要來這麼一出，兜這樣大的圈子？”
獨孤敗也在笑，他的笑一點也不冷：“因為我一直不敢相信不能確定，所以我才會引你自動現身，現在青青已經去接引五界前來的要人了，很快他們就會看清楚黑殺的真面目。在那之前，想必你有很多疑惑，我們兩兄弟不妨先好好談談。”
謝蒼生沒有反對。
他和獨孤敗一樣，又不一樣。
他們的立場一樣孤立，但他們的內心絕不一樣。
獨孤敗最先講了自己最得意的一招，講出了他是怎樣感化歐陽青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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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討厭而難熬的晚上，像是有一隻貓在心裡撓來撓去。
歐陽青青一直在獨孤敗耳邊呵氣。
獨孤敗苦笑著道：“你是要鬧哪樣？”
歐陽青青扮個鬼臉，道：“我想好了，就算是恢復了記憶我也會心甘情願地嫁給義兄你的。你對我那麼好，不管我以前是怎樣的，我都會喜歡你的。所以我們……”
獨孤敗眼觀鼻鼻觀心，正色說道：“現在的你，並不能代表以前的你。”
歐陽青青有些失望地道：“要是我永遠都想不起來呢？”
“那我們繼續做兄妹，這樣不是很好？”獨孤敗微笑。
“不好，一點都不好！”歐陽青青生氣地走開了。
獨孤敗展顏笑了，在他心中，青青就像是一個很可愛的孩子呢！
如果一直都這樣下去，豈不是很好？
想著想著，不覺歐陽青青又回來了，眼眶微紅，喃喃道：“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對人好並不需要理由，”獨孤敗的目光似乎又到了極遙遠處，“我對別人好，只是我自己的事，至於別人對我如何，似乎跟我的關係也不大。”
“你是在轉移話題麼？”歐陽青青顯得很是認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