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蒼生快要成婚了,物件是魏公主魏靈芸,而獨孤勝就是他們兩人的大媒。
小公主是跟謝蒼生私奔的,逃離了魏國皇都,現與謝蒼生息在玲琅山,準備擇日成婚。
聽獨孤勝說了這些情況之後,獨孤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謝蒼生倒是很坦然,微笑著說道:“你一定覺得很奇怪,現在你一定有很多話要問靈芸,她現在正在山腰的房子裡,你可以去問個清楚。”
獨孤敗即刻就飛身上山。
“義兄……”歐陽青青想要跟上去,獨孤勝卻攔住了她,似笑非笑地說道:“青青姑娘還是不要去打擾地好。”
謝蒼生也朝歐陽青青點頭笑道:“我們可以慢慢地上山,等我們到了的時候,他們的話也應該差不多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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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橋橫跨溪水,上有三間相連的竹屋,不得不說謝蒼生對房屋地理位置的選擇與獨孤敗竟是十分相似。
中間的竹屋最精緻,小公主就住在裡面。
獨孤敗已站在了她的面前。
小公主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激動,說道:“你原諒我了?”
獨孤敗面色平和,但沒有說話。
小公主繼續說道:“我在乘龍學院陷害你,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獨孤敗一笑道:“那件事我早已忘了。”
“忘了?”小公主的眼眶有些紅了,“也對,因為你根本從沒有把我放在心上過……”
“為什麼要答應嫁給謝蒼生?”獨孤敗直截了當地說道,“你應該不會喜歡他。”
小公主慘然地笑了,就像暴雨後淒涼的花瓣,她的拳頭捏緊,似乎在努力剋制自己的情緒,說道:“你殺了阿飛?”
獨孤敗沒有否認。
小公主接著道:“你是對的。但你知不知道他為何會墮入魔道,成為魔界的魔孫?”
獨孤敗不知道。
“因為我,”小公主原本就憔悴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求我嫁給他,我沒有答應。然後阿飛他就……他說他一定要超越你,打敗你,他認為那樣就能令我改變心意。”
獨孤敗終於明白阿飛成為魔孫的真正原因,他在心中深深地自責,不過他非但不表現出自己的情感,反而出聲安慰道:“阿飛入魔是他自己的決定,跟任何人都無關,你也不必太內疚。”
他說的話蒼白,就像是毫無感情的機器在說話一般。因為他也在深深地為阿飛惋惜,因為親手殺死阿飛的,就是他自己!
小公主的神色忽然變得堅定,緩緩地說道:“所以謝大哥求我嫁給他的時候,我知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應該拒絕,我不能讓他走上阿飛的後塵,更不想讓你再次面臨艱難的抉擇……”
她的深情款款,獨孤敗怎會感受不到?
但他只淡淡地說道:“大哥是一個好人,我相信你會喜歡他的,祝你們幸福!”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正望見道路盡頭出現的謝蒼生、獨孤勝和歐陽青青。
他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走到謝蒼生面前。
然後他和謝蒼生都一動不動地站著。
獨孤勝似笑非笑,說道:“青青姑娘我們先進屋吧,他們兩兄弟想必有些悄悄話要說。”
歐陽青青沒有反對,因為獨孤敗似乎很贊同獨孤勝的意思。
現在橋上只站立著獨孤敗和謝蒼生。
涼風習習,不覺夕陽已薄,兩個人的影子都被拉長,投入水中。
獨孤敗終於先開口,說道:“你並不愛她,正如同她並不愛你一樣。”
謝蒼生苦笑:“愛與不愛,跟在不在一起又有什麼關係?”
獨孤敗也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攀附王室,然後再圖興復你的大周……儘管你們是私奔出來的,可魏皇最是疼愛小公主,到時候一定會承認你這個駙馬。”
謝蒼生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你瞭解我。不過靈芸她答應跟我成婚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她說她可以什麼都不要,但是一定要請你參加我們的婚禮。”謝蒼生在笑,可誰都能看出那並不是開心的笑容。
同床異夢的日子,想必一直會持續到老死。
謝蒼生的目光中忽然露出了一股說不出的乞求之色,抓住獨孤敗的手,激動地說道:“二弟,你瞭解這樁婚事對我有多麼重要,所以你一定要幫我!”
獨孤敗心裡不由得有了些許厭惡,婚姻大事只不過成為了謝蒼生興復大周的一個籌碼,“我怎麼才能幫你?”
謝蒼生的神色忽然變得輕鬆了:“她要你來,是因為她對你還不死心,所以我怕成婚的時候會有變。”
謝蒼生的擔心並不是沒有理由,他接著道:“要她死心,最好的法子就是你我在同一天成親。”
獨孤敗淡淡道:“好計策,只不過你又讓我去跟誰成親?”
謝蒼生神祕地笑了:“你自己不是帶來了一個女人麼?”
誰都能看出歐陽青青對獨孤敗的依賴和感情,謝蒼生當然也看得出。他唯一看不出的,就是獨孤敗究竟是變得無情了,還是更加地多情。
獨孤敗道:“好。”
他就這樣答應了,因為謝蒼生是他的結拜大哥,因為他已害了阿飛,再不能又一次傷了大哥。
“何日成親?”
“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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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能看得出歐陽青青很高興,這是她人生中最高興的一天。
只不過,獨孤敗、謝蒼生、小公主是否高興,就不得而知了。
但他們至少表面上都很高興。
大媒是獨孤勝,獨孤敗已得知,他已成為了謝蒼生帳下最重要的謀士。
觀禮的人也只有一個,還是獨孤勝。
獨孤敗這方的家長也只有一個,還是他的堂哥獨孤勝。
不管怎麼說,這都應該是一個喜慶的日子。
所以拜過堂之後,將新娘子各送入洞房後,三個男人還是要在喜堂裡好好地喝一場酒。
獨孤敗已很久沒有這樣開懷暢飲過——自從大戰古魔之後他就很少喝酒了。
借酒澆愁愁更愁,他想要永遠保持清醒,那樣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來來,少主,堂弟,我敬你們兩位新郎官一杯!”獨孤勝最是興高采烈,神采飛揚,興致之高就像是成婚的是他自己一樣。
“堂哥,雖然你不已計較獨孤一劍做的事了,但小弟還是要向你賠罪,我自罰三杯……不,要罰就重罰,罰一罈!”
獨孤敗似有些醉了,仰起頭,一罈酒咕嘟咕嘟地灌下,順著腸道滑落,酒水入口雖涼,到了肚裡就成了一堆燃燒著的刀子。
“勝兄弟,承你相助,興復大周之後,你就是最大功臣!”謝蒼生也喝得不少,連輕易不吐露的心中之密也大聲地說了出來。
他們醉得很快。
想要喝醉的人通常都能醉得很快,只需要往嘴裡不停地灌酒,
又快又多地灌。
獨孤敗喝到最後已幾乎找不到自己的嘴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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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泛白,天未大亮。
獨孤敗沉沉醒來,覺得頭快要裂開,用雙手按住頭兩邊的太陽穴,因為他覺得上面的青筋似乎要跳出腦子之外了。
然後他才迷迷濛濛發現自己在**。
酒臭是他的氣味,另外的幽香卻是從枕畔之人身上發出來的。
獨孤敗朝旁邊的新娘望去,然後腦子忽然就像是被炸開了一般,全身僵硬,一動也不能動。
枕畔的新娘是小公主!
她睡得很沉很安穩,臉頰上還有深深的紅暈,便如雨後的新荷。
獨孤敗已什麼都不記得,但小公主那滿足的睡容已告訴了他一切。
難道是因為醉酒而進錯了房間?
老天爺未必也太會開玩笑!
獨孤敗悄悄爬起來,穿好了衣裳,是原本的衣裳,他並沒有再穿新郎官的禮服。那樣的禮服會讓他感到罪惡。
他來到了自己應該在的房間。
還好,謝蒼生並不在這裡。
床帳後兩隻眼睛睜得很大,歐陽青青似乎有點生氣:“你怎麼才來?人家等了你一個晚上!”說著,雙頰已經飛紅。
“你再等我一會兒!”
獨孤敗又出去了,他必須要找到謝蒼生,搞清楚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喜堂處,謝蒼生和獨孤勝還趴在桌子上。
獨孤敗心中升出了前所未有的愧疚之感,他能想到的就是一定要趕緊逃走。
這時獨孤勝卻緩緩地抬起了頭,他的目光尖銳,神色顯得極為清醒,一點也不像是剛喝醉過的樣子。
獨孤敗忽然就明白了這一切。
獨孤勝也自己承認道:“昨晚的事情全都是我安排的。以你們的酒量,本不會醉得那麼快的!”
獨孤勝露出惡毒的笑意:“只不過我在酒里加了一些藥而已。”
——他自己為何沒有事?
——他一定早就服了解藥。
獨孤敗忍不住還是要問:“你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有原諒過我,但你為何不趁我醉酒之時一劍殺了我?”
“你何時見過獨孤家有過乘人之危**ren妻女的敗類?”獨孤勝笑得像是最毒的毒蛇一樣,“何況我更想看看你現在這副模樣,我看你要怎麼面對你的結拜大哥?”
獨孤敗慘笑:“可惜了,我已決定不去面對大哥,我現在就要逃。”他轉身朝歐陽青青所在的房間走去。
獨孤勝的話聲繼續傳向他的耳中:“獨孤敗,我玩兒死你!”
世界上本來就有一些人是以他人的痛苦當作快樂的。
獨孤勝並不是這樣的人,他只是單單以獨孤敗的痛苦為自己的快樂。
獨孤勝與獨孤敗之間,勝敗二字豈非早已註定?
獨孤勝大笑之後,臉色忽然變得肅穆,朝著遠方的漸明的天空,肅然道:“黑殺大人,我這麼做,想必你一定會滿意!”
獨孤勝是黑殺的人!
——只可惜獨孤敗還不知道這一點,他已帶著歐陽青青迅速逃離。
不必刻意地逃遠,那樣會顯得做賊心虛。
逃回名山,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相信小公主自然不會告訴謝蒼生髮生了什麼,她已經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獨孤勝暫時也不會告訴謝蒼生髮生了什麼,因為他也已經“醉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