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而冰冷的小屋中,染香正被關著禁閉。
不過她沒有半點苦惱之色,她瞭解谷主的性格,經自己那麼一說,谷主就非救此人不可了。等到救活了那人的時候,定是放自己出去之時,想要好好地讓自己見識見識她那妙手回春的本事。
“谷主,對不起了,你待我們就同親姐妹一樣,我卻觸碰你的心事,提起你的隱傷……”染香蜷縮在**,深深的自責,低聲自語,“不過這是為了救人,我才這樣做,你不要怪我!”
雪初停,天更寒。
融雪的寒冷比降雪的寒冷更甚。
狼人仍是不知疲倦地守在院門口,儼然成了看門護院的保鏢。
他不知過了多久,就這樣站著。但即便要他站到地老天荒,他也會絕不猶豫。因為,師父,值得他付出一切。
吱呀!
院門開啟,沉香和茗香牽著一條狗,帶著掃帚,要出院門清掃積雪。
那條狗一見狼人便一下子蔫了,軟軟地趴在地上,“嗚嗚”的低呼。
“死狗,真沒用!”沉香啐了一口,接著朝狼人道,“你就是染香說的‘小狼’了?有沒有搞錯,這麼大的個兒是什麼小狼?”
茗香見到狼人凶惡的外表,有些害怕,往沉香的背後縮去,躲在後面。
狼人低低的問道:“我師父呢?”
沉香眼珠子一轉,道:“谷主本來不願救你師父,多虧我在谷主面前說好話才令谷主改變主意。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啊?”
狼人笨重地點頭。
“喏,”沉香遞過掃帚,說道,“院子外面,方圓十里的雪,都給我掃乾淨了!”
狼人接過清掃的器具,二話不說就開始幹活。
沉香關上門,不由得偷笑:“果然是好傻的狼哦。”
茗香這才從剛才的驚嚇中醒來,說道:“沉香姊姊你怎麼能騙別人呢?”
“傻丫頭!”沉香敲了一下茗香的額頭,道,“誰讓他嚇著我們的茗香小妹妹了,我就讓他出一點力氣,這也沒什麼。”
“可,那可是方圓十里耶,你分明是在耍別人,谷主吩咐只需要掃乾淨院門口就夠了!”
“你傻啊,我那是幫他。一個人站在門口多無聊啊,我替他找點事做解解悶,這叫做助人為樂!”
沉香正說得高興,忽然聽到“砰砰”的敲門聲。
狼人在門口站上三天三夜都從未動過半分,更加沒有敲門。
此次敲門,必定是因為非同小可的原因。
“他,他不會是發現我在騙他了吧?”沉香的臉色立時變了,說話也不怎麼利索了。要知道,她們雖然會一些修行法門,修為著實也不低,可在狼人面前,那根本就不夠看啊!
茗香也害怕極了,見著沉香怕成這樣,她也沒了主意。
這時,門自動開了。
栓是從裡面穩穩上好的,人在外面便能使它自動開啟,這點本事自然算不得高深。
可是這一道門卻絕非一般,上面的禁制,基本上是每個病癒後的病人都加持過一次的,世間再也找不到第二扇經過如此多人加持過的門了。
茗香和沉香抱在了一起。
一起發抖。
門開一線,飄進來的只不過是一張拜帖。
……
拜帖現在正在谷主手中。
帖子上陰氣深重,字很少,很簡潔——
冥界十皇不日內前來拜谷,以謝谷主見死不救之恩。
拿著這張拜帖的手纖細蒼白,在微微發抖。
冥界十皇,並不是每個人輕易能見的。
十皇聯手,無人能敵。
如
果說神界的九龍神王是最強的天神組合,那麼冥界十皇就是最強的陰靈組合。
上月,十皇中的閻羅皇親自前來求飄香谷主救他的弟子傳人,被飄香谷主拒絕,理由是“飄香谷從不救違反道義之人!”。
這次拜谷,就是為了這一次“見死不救之恩”。
冥皇惜字如金,其中更露出一股凶狠陰鷙的意味。
“只有逃到神界去避一避了,除了摘星樓主,沒有人能保住我們,”飄香谷主當機立斷,作出決定,“染香沉香墨香茗香,趕快遣散病人和小丫鬟們,收拾行李,立即隨我去神界!”
“神界,是很美的地方吧,我頭一次去呢!”沉香膽子最是“大”,是不知者不懼的那種膽大。
染香提議道:“既然摘星樓主能保住我們,谷主何不喚他下凡,打發了這一群冥皇。我們這般作鳥獸散,一些病情嚴重的病人,只怕會有生命危險!”
墨香道:“染香姊姊你又不是不知,摘星樓主楚山孤看似溫雅,實則高傲,就算我們對他有恩,他也絕不肯屈身來給我們做保鏢的!而且,摘星樓主能庇佑我們也不見得,他一個人絕計對付不了冥界十皇,能庇護我們的,主要靠的是‘神界’二字,懂了麼?”
——自然沒有魔頭冥靈敢到神界去撒野的。即便是魔界之主,冥界冥皇這樣的人物,輕易去神界也怕會挑起戰端,一發不可收拾。
“你們還磨蹭什麼,去收拾行李,趕緊!”飄香谷主一副大禍臨頭的樣子。
茗香從未見多谷主如此驚慌的表情,小聲地說道:“谷主,我們谷裡共住著幾千位成名的英雄,甚至連神仙也有。其中已恢復得差不多的一共有近千人,大家聯合起來,難道還會怕了冥皇他們十個人嗎?”
“小丫頭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冥皇怎能以等閒視之?”墨香替谷主回答道,“冥界十大冥皇是歷來最強的‘冥皇’一級的高手。冥皇,就是與神界真神在一級的高手。人界破道,神界真神,魔界魔道,冥界冥皇,妖界大聖,並稱五極,是世上五種極端的力量!”
“你們繼續磨蹭,難道想死在這裡?”谷主機板著臉,繼續催促。
於是四大丫頭朝門口奔去。
就在這時,門開了。
外面站著一個人,星眸如電,器宇軒昂。
“區區冥皇而已,各位不必驚慌。”獨孤敗淡淡的一笑。
谷主頓時收斂了驚慌之色,道:“你以為你斬過大鵬,滅過古魔,便能對抗十大冥皇了麼?——而且是以未復原的身軀。”
獨孤敗的襖子之下是還纏滿了繃帶不錯,不過他的笑容依舊篤定:“谷主對在下有再造之恩,在下又不喜歡有恩不報拖拖拉拉。如果打不過冥皇,我就將這條命送給他們就是!”
谷主考量了片刻,說道:“你要跟冥皇在此作戰,是拿我谷中數千人的性命在賭——而且還賭不贏!”
“不用賭,因為不用在谷中作戰,”獨孤敗倚在門板上,愜意地伸了伸手臂,繼續說道,“我即刻出谷去挑戰冥皇,如果午夜之前未歸,谷主再行逃離不遲!”
說完話,他就忽然一陣風般消失了。
“我真懷疑他真的是鐵打的,”茗香望著敞開的門,說道,“前前後後才八天,他那麼重的傷就全部恢復了。”
沉香抓住機會打趣道:“那還不是因為我們的茗香妹妹細心的照料他,他最難消受美人恩,想好得慢一點也不行……”
……
院門口,狼人塑像般站立著。
院門前,十里內,已是如洗般清潔,看來狼人的工作做得不錯。
獨孤敗開啟門走出,狼人目不斜視背門而站。
直到一雙有力的手搭在他的肩頭上。
狼人緩緩轉身,時間彷彿一下子靜住。
儘管面色有些蒼白,獨孤敗的笑容還是那麼的爽朗。
狼人覺得眼睛溼潤,將要奪眶的淚被死命的忍住,因為師父說過,他最討厭男人流淚,最害怕女人流淚。
狼人豁然跪下,嘎聲道:“師父……”
獨孤敗出其不意意料之中很符合他獨特的風格地也一下子跪下,笑著道:“為師說過,這個世上,除了天下蒼生,便沒有人值得受人跪拜,即便是天地也不值得你拜!”
“但是師父值得!”狼人很堅持地說道,聲音有些喑啞,幾近於嗚咽。
他是多麼的想喜極而泣,可是,從成為辰狼的那一天,他就明白,男子漢永不墮淚的道理。
獨孤敗與狼人相互扶著站起。
獸掌與手,緊握。
他們不用說什麼,男人間的那一種感情,遠不是語言能說清的。
儘管狼人一直將他當作尊敬的師父,可獨孤敗真心期盼的是有一天狼人不要仰望自己,能平平等等的做自己的朋友。
“師父現在要去報恩,殺冥皇!”
“我也去!”
“你不能,你有更重要的任務,守住大院門口!”
“可,師父你剛受過重傷,這樣便去跟神界九龍王一級的存在拼命,我擔心……”
“你是對師父沒信心?”
“不是!”
“你知不知道師父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
“等師父回來就告訴你!”
“可是冥皇藏身在何處,師父你能查到……光是平行空間便有十萬重,這應該從何找起?”
“師父有師父的辦法,不然師父還有什麼臉面做你師父!再見!”
“再見!”
揮一揮手,狼人目送獨孤敗,再一次走向戰場。
如果有人問獨孤敗為何要戰鬥,獨孤敗一定會這樣回答,我是一個愛好和平不喜爭鬥的人——你完全可以認為我是在瞎說,但當命運將我推到風口浪尖,註定要迎接風暴之時,我絕不會退避,哪怕是分毫!
面對,是一個很沉重的話題。
非非的死,紅紅的死,思思的死,這一切,獨孤敗選擇埋藏。
心裡,有一塊淨土為記憶留著,就已足夠。掛在脣齒邊,苦惱了自己,驚擾了死者,然後被活人指點,或笑話,或假惺惺的同情。
獨孤敗最喜歡的方式,是直白的**裸的面對!
孤身面對!
即便無人理解。
即便那是一條不歸的路。
……
飄香谷外。
獨孤敗並不打算去找冥皇,打算讓冥皇來找他。
第一個階段是分析——
冥皇下了拜帖,豈會容谷主輕易逃走?只怕在路上就會被截殺。只怕谷中上下,一個不會放過。沒有完全準備,不是胸有成竹,冥皇是不會輕易地出手的。
他們如何能掌握得了谷內的情況呢?他們強大到不需要混入內應,只需要將自己的靈覺鋪天蓋地地籠罩在這一方就足夠了。
所以我獨孤敗現在在做什麼也一定在他們的掌握之中,他們大概是覺得我很無知很不知天高地厚吧。
第二個階段是對策——
我獨孤敗只要做出一些舉動,說出一些話語,你們這些皮比天厚的老傢伙自然惱羞成怒,勢必殺我而後快。煉到你們這地位,想必很久沒有聽過我這種問候了吧。高傲的你們能不怒!?
第三個階段是實施——
獨孤敗開始破口大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