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夕竟似下定了決心,緩緩地向洞內的深處移動。
她已冷靜下來,將真氣傳到紫金梭上,發出一圈淡淡的光暈,照亮的距離有數丈。
淚水雖已幹,可冷汗還是未停過。
吱呀!
前方傳來了微弱的響聲,似乎踏在枯骨之上。
燕夕立即停止傳送真氣,紫金梭的紫芒立即暗了下來。
聰明人懂得怎樣利用黑暗。
最好是相互都不要照面,相安無事地擦過。
即便非要動手不可,自己現在隱藏在暗中,怪物要是身有光明,便是在明處,自己已佔有優勢。
前來的怪物果然發亮,是淡綠色的光。
那是一隻巨大的蜘蛛,鋼筋般的腿有一人多高,搖曳的肥大腹部中不斷有又粗又冷的絲噴出。
便如走鋼絲一般,輕捷地走動,八隻眼珠擁有八個視角,不知能否看穿黑暗。
它能!
它發現了燕夕,全身緊繃,八條腿壓低蜷曲,一彈,彈射向燕夕。
燕夕早就等著它出手了。
橫雲暮雨七十二路蘭花手,空中開滿了一朵朵顏色各異的蘭花,卻在蜘蛛的碧芒下全都對映為慘綠。
蘭花的花蕊綻開出刀槍劍戟,尖刃從各個方向擊向蜘蛛。
大蜘蛛噴出長絲,流轉環繞,堅愈精鋼,刺破了一朵又一朵的蘭花,所向披靡。
花影之後的紫金梭忽然飛射而出,帶著凌厲的音爆,紫黑的光,彷如刺破黑暗的流星。
紫金梭乃是上品的靈器,已將燕夕注入的力量放大的數倍。
巨蜘蛛竟能在空中轉身,卻是藉助著吐出的絲鉤連著石壁而牽扯著自己運動。
雖避過了紫金梭,可燕夕已出現在它的頭頂,腳下風刃氣旋一剁,將蜘蛛的頭部震得塌陷下了一部分,緊接著右手中爛銀色的驚鴻刀擒著銀色劍芒,力斬而下,削金斷玉,劈水截流。
可是竟沒能斬開蜘蛛,反將手臂震得發麻,這蜘蛛竟似有著堅硬的頭骨。
蜘蛛仰面翻身,八條腿向燕夕包抄而去,竟要將她攬在身前。
燕夕一聲呼嘯,紫金梭如電剪回,在她腳下接住,載著她飛掠而去。
她控制著梭子向洞的深處逃去,因為師父說過:“打不過就跑,一點也不丟人!”
可是她似乎沒能逃脫。
前方不知怎地就出現了鐵索般的白絲,似觸手般靈敏將她裹住,指使如臂。
她奮力掙扎,可力氣似泥牛入海掙脫不得。
很快她就變成了蜘蛛絲繞成的繭。
她動彈不得,在繭下又默默地流淚,她畢竟是女孩子,想到蜘蛛那長滿長毛的腿就覺得噁心,還有腹部醜陋的條紋,詭祕深冷的八隻眼珠……
此刻誰能救她?
“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這也是師父說過的話。
她忽然發現素來喜歡胡說八道的師父說的很多話竟然很有道理。
燕夕決定再試一次,最後一次。
渾身的真氣全部聚集在一根手指上,這根手指很快變得晶瑩如玉,“截天神指,包羅大千。靈性相通,萬法皆一!”
這是她從沒練成功的截天神指。
可是這一次似乎成功了。
晶瑩神聖的光
刺透了巨繭,上下一割,“嘩啦啦”裂開一道縫隙,指力沿著縫隙向外伸展,如星如矢,一往無前!
“吼……”外面響起一聲哀嚎。
剝開巨繭出來時,發現巨大的蜘蛛已經倒下,腹部被切開,噁心的小蜘蛛在腥黃的臭水中爬動著,密密麻麻,令人心頭髮毛。
燕夕毫不留情地掃除了這些禍胎中的小蜘蛛。
“害人精!”她咒罵著揮刀。
她的真氣也用得差不多了。
燕夕挑了一個遠離蜘蛛屍體的較安全的地方,坐下,從儲物扳指中取出了一瓶淨水,這是恢復真氣的靈藥【天池水】,這自然也是倒黴師父從院長那裡偷來的。
想起了師父,她的嘴角不免抹起一縷笑意,“其實憑他的功勞要向院長要任何東西也應不難的,可他就喜歡偷,就喜歡做賊,彷彿是天生就想跟別人作對一般。”
服下藥水,真氣恢復得七七八八,燕夕又開始探路。
……
紫色光芒照射著,路前方已是石壁。
死路?
還是已到了第一層的盡處?
看來第一層的怪物也就不過如此嘛,燕夕想著。
她委實不知剛才殺死的山蜘蛛有多麼可怕,那可是相當於一尊羽化境的高手!
燕夕試探著用真氣通入面前的石壁,果然不出所料是一層結界,只是形狀類似石壁罷了。
伸手一試,觸到的石壁真切而冰冷。
真氣能透過,可是實體卻難以經過。
石壁一震,上面忽然發出了光,赤色的字顯現:“通關信物,山蜘蛛銀絲。”
於是燕夕便回過頭取來山蜘蛛吐出的絲,放在石壁前。
那石壁一下就將蜘蛛絲吸入,裡面像是有手在拉扯著一般。
燕夕用手抓住黏黏的蜘蛛絲,被那股大力一帶,一頭撞向石壁。
不過卻沒有撞實,就像透過水波般經過了石壁。
定睛一看,手中的蜘蛛絲不知怎地就不見了,回首一顧,卻是冰冷的石壁。
想必這裡就是第二層了,燕夕暗忖。
這裡的天光仍是不甚明亮,卻遠比第一層好得多,灰濛濛的天穹下,空曠的原野,一切都是那麼的慘淡。
如梅雨季的薄暮,總能使人想到哀傷。
不覺間燕夕又已是滿面淚痕。
她何時受過這種苦?
遭過這種罪?
她有一對好父母,因此從小就在最好的學院接受最好的教導,所有的老師當然是除獨孤敗外哪一個不是十分喜愛她,以成名絕技傾囊相授,而且從不給她出派累活、重活。
成為精英學生的路一帆風順,幾乎沒有波瀾。
“我為什麼千方百計要來這個該死的洞穴?”她坐在地上,咬著嘴脣,低罵,“死慕容,都是你害的!”
她忽然站了起來,拿起了刀。
嗖嗖嗖!
一道高大的白影飛撲而來,帶著猛烈的波動,空氣中鼓盪起溼漉漉的氣息,似要將人淹沒,呼吸困難。
“水猿!”
燕夕的見識倒是不淺,紫金梭受控而起,激射向水猿,挾奔雷之勢。
可水猿異常靈巧,輕鬆躲避,下一個瞬身就到了燕夕的身側。
燕夕橫刀
,刀芒吐出,如輕霞投林,掃蕩一方。
水猿一矮身便又躲過,毛絨絨的手臂已挾住了燕夕的腰。
燕夕不免覺得很噁心。
水猿的習性鄙陋,同族相殺只為爭奪雌猿。
而對落入手裡的人類女子也是以母猿視之。
這都是必修的《仙魔異志》課上學的。
水猿的手臂收攏,將燕夕夾在胳肢窩下,迅捷地跳躍著。
燕夕揮刀的手在水霧元氣的擠壓之下根本難以動彈,可是她還有另一隻手,食指上有一枚青光戒指,戒指上面忽然伸展出銀色的光劍,將水猿的身軀刺透。
幾乎連慘叫都沒有發出,斷為兩截的水猿便砰砰落地了。
燕夕翻身落地,衣服上已是血跡斑斑,腥臭難聞。
她捧著肚子乾嘔。
可就算是乾嘔也不消停。
一群角馬奔騰而來,塵頭飛揚,腳底大地震顫。
其狀若馬而生有獨角,折算為人類對應有元潛境的實力。
燕夕御起紫金梭騰在半空,心想,要是追風銀鉤靴沒有送給王景略老頭就好了,穿在腳上就能御空而且不耗費真元。
“死慕容,又害我丟了一樣寶貝!”她氣極一蹬足底,險些連人帶梭掉下去。
她面色不免有些凝重,角馬狂奔自然是因為有猛獸在追趕,會是什麼呢?
一隻巨猿!
比之方才擊殺的水猿形體要大上數倍,簡直有一間屋子大小。
巨猿以手捶胸,聲音傳出,震耳欲聾,連燕夕都有些頭腦發睧。
那些跑得慢的角馬,則被震得直接滾倒,口吐白沫。
巨猿拾起角馬,前臂扯住兩肢,向外側一撕,一匹角馬竟被生生分開,鮮血淋漓!
角馬皮粗肉糙,加之一身的元潛修為,絕非一般野獸可比輕易能被撕裂的。
可巨猿撕裂它如同撕紙,將血淋淋的碎肉一口就吞下,野蠻暴力,血腥殘忍!
燕夕已決定主動出擊,人如飛鏢般旋出,手中那口驚鴻刀湧出劍芒,並高速震盪著,洶湧澎湃。
巨猿竟用那血肉的手臂硬接,燕夕被震飛,而它的手臂毫髮無損。
燕夕急了,藉助震飛之勢掉頭就跑。
跟獨孤敗久了,別的沒有學會,但抓住逃跑的時機倒是學會了。
逃跑在此刻是睿智的選擇,這一頭巨猿跟剛才的水猿完全是雲泥之別,保守估計也是羽化小成境。
可惜她逃跑的功夫還遠遠不夠,巨猿幾個起落就已追至。
燕夕大駭,催力控梭,往上飛昇。
升到數十丈處,她才得以喘息,幸好巨猿不會飛。
她高興地太早。
巨猿的背後生出了一對黑色的羽翼,沖天而起,突如其來。
燕夕手忙腳亂,胡亂劈砍,卻根本傷不了巨猿分毫。
打不過,也跑不過,自然成了俘虜。
她被帶到了一隻水洞,洞中有數百隻大大小小的水猿,咆哮廝打,一片混亂。
巨猿一回來這些水猿便安靜了下來,個個都匍匐在地五體投地以示恭敬。
巨猿吼叫一聲,整個水洞都為之震顫。
兩隻水猿應聲而來,將燕夕的兵器剝奪,抬到了一張寬大的巨石板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