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的氤氳與輕霞般的劍氣在仙子背後交織成一片神祕，夢幻般的色彩中劍靈仙子道：“選定劍聖傳人的標準只有一個，就是回答祖父劍聖遺留下的一個問題。只要符合劍聖的本意，小女子當即將拔劍斬天訣託付於他！另外，小女子對推演未知之術微有涉獵，若是劍聖傳人有任何疑問要求，小女子有問必答，有求必應！”
聽者歆羨之色更加明顯。
“推演之術？想必比天機子老道強多了，我可以設法向仙子探尋侍劍的下落了，”獨孤敗聽得心中很是異想天開，上一刻還念著正事，下一刻思緒就變得老不正經了，“有求必應，嘿嘿，有求必應……就算娶你你也非得答應不可了！難道仙子想來一個問答招親？以拔劍斬天訣作為彩禮未免太重了些……不過，我喜歡！”
間關鶯語般的聲音繼續道：“胸中有答案者，可登上閣樓與小女子一敘。昔日劍聖留下的問題就是——如果你得到拔劍斬天訣，你將怎麼做？”
話聲未塵埃落定，一群天修已蜂擁著駕馭法寶而起。
二話不說就在空中相互斬殺，為的是爭奪第一個回答的機會！
登時，場面大亂，不受控制，而且看來鼎寒城主也不想控制。
血雨紛飛。
臥雲閣下，屍橫遍地。
獨孤敗沒有動，眼中是一片傷神。
自相殘殺，所爭者何？
這世上難道有比生命更加寶貴的東西？
拔劍斬天訣，難道能貴於生命？
羽化天修們扭打著騰躍，更有無數天修駕馭各種法寶突破城主府的重重守衛，破空而來。
潮水般上湧的羽化天修們很快退潮般退去，因為半空之中陡生一股無形的力場，牽絆住他們，打壓而下。
沛然如海的仙氣縱橫，異光大放，又是一片屍橫就地。
散仙已在暗中交手了。
羽化境的衝上去是有死無生，放之人間界極少的羽化高手在散仙的爭鬥中根本只如浮游螞蟻一般弱小無力。
鼎寒城主的身影瞬息間已與閣樓前冰火兩色一體的身影纏鬥在一起。
仙蹤縱橫處，仙劍之氣凌空四射，羽化強者挨著即傷，擦著就死，不少無辜暴斃。
仙影吞吐間，揮掌一擊可裂山河，餘波所及羽化強者即便不死也給遠遠丟擲，很有可能就此落個終生殘廢。
劍靈仙子冷然看著這一切，眼神中難掩那種嗤之以鼻的不屑以及些許隱憂。
凶狠殘暴之徒，豈是劍聖所託之人？
劍靈忽然開口：“冰雲散仙，鼎寒散仙，二位暫且罷鬥！”
兩道剪影般的仙影一觸即分，各懸浮於空中。
劍靈輕然一笑：“鼎寒城主，小女子借用貴寶地尋覓劍聖傳人，因此可以給城主一個福利，請城主先來答吧！”
頭盤長髻身著僧袍、不僧不道的冰雲散仙氣得瞪眼，卻也不敢阻攔，似乎對俏生生的劍靈十分忌憚，很不滿的目送鼎寒飛登臥雲閣。
下方空地一片狼藉之中，獨孤敗高聲道：“冰雲上仙你稍安勿躁，城主第一個回答未必就
是好事，這一點想必隱忍不發的各位上仙都已十分清楚！”
冰雲散仙轉念，此言的確大有道理，對獨孤敗拋去和善的目光，意思在說：“若是本仙得了拔劍斬天訣，必然少不了你的好處！至少本仙擔保無人能傷你半分！”
作為第一人回答問題確實不是好事，因為他沒有前車之鑑，完全無經驗可以借鑑。
冒險與機遇，敢為天下先，面臨的情形就是雞肋一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鼎寒城主明知答對的可能就如同人走大街上被雷劈死的概率一樣微乎其微，可他還是一臉自信，恣意翹起長眉，昂首作答：“某得拔劍斬天訣，定將劍道發揚光大，弘揚劍聖無上天威！”
很冠冕堂皇的一種回答，這種回答一般是當權者很想聽到的。
可是劍靈搖頭。
陸陸續續有散仙從浮雲間走出，更有炫能者直接從虛空走出。
一一飛登，作答。
臥雲閣前上上下下的仙人來得快，去得更快。
就連不少的正仙也參與了，但劍靈只是不住搖頭。
獨孤敗替她擔心會不會因此而扭傷脖子。
漸漸有些羽化境的天修們駕馭法寶登樓作答也無仙阻擋。
答案五花八門。
冰雲散仙的回答是：“本仙將手持劍訣，捍衛正道！”
——假大空，獨孤敗暗暗嘀咕。
妙火正仙的回答是：“本仙將執掌劍訣，統領座下仙脈，勤修劍訣，傳承劍聖遺志，掃除妖魔兩界，庇佑人間凡塵！”
——本位主義，獨孤敗如此評價。
正仙青雲子回答：“貧道將盡此餘生鑽研劍訣，雖不自量力仍期能使拔劍斬天訣的劍境能在貧道手中更上一層樓！”
——痴狂學究一派，獨孤敗這般認為。
羽化天修胡楚才回答：“若是獲此劍訣，定是先歸於劍靈仙子，再由仙子指點在下一二，在下此生就受用不盡了！”
——諂媚典型，獨孤敗惋惜胡楚才的將來。
正仙無色大師回答：“阿彌陀佛，仙子麗容無雙，小僧只要得仙子青睞立刻還俗迎娶仙子，實在是善哉善哉，他媽的劍訣小僧也可以不要了！”
——厚臉皮的無賴，獨孤敗替劍靈仙子憤怒。
……
各種豪言壯語，各種肉麻諂媚，劍靈只是心中嘆氣，表面搖頭。
回答錯誤的諸仙諸修也不離開，似乎很好奇真正的答案到底為何。
其實群仙心照不宣：“待劍靈仙子拿出劍譜，群仙一擁而上，到時候劍譜花落誰家還是得憑實力說話，所以本仙還是很有機會的！”
即便是不足與仙相抗的天修們也是各懷鬼胎：“暫且隱忍韜晦，說不定就能渾水摸魚呢？”
上位的真神們隱匿極深，根本未曾出面，只在暗中窺伺：“爾等小丑妄想佔有劍譜，總得問過真神再說不遲！”
臥雲閣已冷清了好久，沒有人登樓回答。
良久，劍靈仙子就要宣佈改天再會之時，一個人影，緩緩登樓。
不錯，獨
孤敗沒有展翅騰空，是一步步登樓的！
群仙心中的嘲弄表現在臉上，各種冷笑。
甚至有仙笑出了聲：“即便羽化境或是不足羽化只有元潛境即能御寶騰空，你這賤民毫無所能竟也敢來爭取劍譜，當真是不怕群仙恥笑！”
鬨笑聲中獨孤敗登上了閣樓，似模似樣地對劍靈深深一揖：“在下敬重姑娘神仙般的人物，故此步步攀登，不敢冒犯仙子！”
劍靈淺淺一笑：“公子多禮，請坐！”親自取過內房的竹椅，請獨孤敗坐了。
既然公子彬彬有禮，劍靈自然不會不以禮相待。
只這一招，就將眾仙看得傻眼，將他們所有的傲慢言辭擊得粉碎。
獨孤敗朗聲作答：“如果拔劍斬天訣落入在下的手中，在下必定將之毀去！”
此言一出，又是鬨笑，笑歪了群仙的嘴巴。
笑聲中夾雜“小子，就你那熊樣，下來罷！”以及“區區賤民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有什麼不得了的！”諸如此類的冷嘲熱諷。
可是劍靈似乎並沒有什麼哂笑之意，她第一次沒有搖頭，而是追問：“公子何出此言？”
獨孤敗道：“適才所見，眾天修以及群仙為了一本劍譜爭奪不休，血流匯溪，實仁者之所不忍見。遙想此劍譜自出世之日即在神人兩界惹出了無數風波，掀起無數腥風血浪，牽連其中而喪身的無辜實在不可計數！小可不才，斗膽稱拔劍斬天訣為不祥之物！”
群仙群修已憤然。
劍譜雖沒有到手，但是群仙就像已到手而現在獨孤敗正要將其毀掉一樣，憤怒。
“此為其一。”獨孤敗繼續道，“再者，劍道何者為峰？幻化無形，劍之至理！如果有了一本奉為天書的劍譜，劍式劍招規矩瞭然，便完全脫離無形無跡的變化之道。所以此劍譜只能禁錮劍之極境的發展，竊為愛劍之士所不取！劍譜入某手中，必毀之！”
道理很簡單，劍境的發展如草木生長，若規定拔劍斬天決的高度即為最高，無異於在草木生長的上空蓋了一張蓋子，一隻巨網，草木本或能超越這個高度，卻給硬生生壓制住了。
人生豈非如此？
有許多權威，織成空中密密麻麻的網，成其為正確、標準、巔峰。
逾越準線、突破巨網的人，時代的超越者們，贏得的名聲只是叛逆和瘋子。
爽風微夾冰雪，招展著那副好似在無聲冷嘲的錦聯：“拔劍為蒼生，何人配斬天！”
誰能心懷天下？
誰為蒼生拔劍？
至少不是這些自命不凡高高在上尊為仙神的神仙。
這一群仙已勃然，若不是顧忌劍靈顏面，早就有人衝上去教訓獨孤敗這個狂徒了。
劍靈仙子卻頗為神祕地笑了，從袖中取出一本發黃的冊子。
或在明處或在暗處的群仙開啟數百上千的天眼，聚焦於冊子之上。
不過只是區區一本《黃帝內經》。
一吊銅錢能買這樣的書好幾十本，甚至有些附庸風雅的人故意買回結果卻用來做草紙以顯本人的品味著實不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