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陸上,要說有哪一個國家敢稱大的話,在幾千年前,那是那個曾經盛極一時的卡其頓大帝國,它佔據了整整北部的草原。
北部的草原有多大?大陸上沒有人有確切的概念,便是當初卡其頓帝國最為鼎盛時期的那位皇帝陛下也不知道。而人們只知道的是,總地來說,它大約佔據了大陸三分之一的版塊。
三分之一!
那是讓任何人都為之瞠目結舌的數字。
它北承雪原,在它之北,更無人煙,南接大陸中部的帕爾多山脈,這樣的龐大,無法形容。
卡其頓帝國之後,要說還有哪個國家敢稱大的話,那就是緊鄰帕爾多山南脈的喀斯特帝國。但這個國家的大有點名不副實——
它80%以上的領地,居然是暴風海,也稱死亡之海。
如果從高空俯瞰的話,就會發現,暴風海就像是一口巨大的鍋,架在喀斯特帝國這個灶上。
暴風海的出名一是其大,二是其風暴。
大陸最大的內陸海,便是暴風海。人們向來有‘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說法,但是這個說法,完全不適宜用於生活在暴風海附近的人們。
在暴風海,人們能夠涉足的地方,只有外圍,且是外到可憐的小圍。向裡去,盡是暗流肆虐,一旦被其碰上,不管你是大船小船,不管駕船的人是低手高手,一律了帳。
據說在往古之時,這裡是暴風之神棲息的地方。而據說在上古之時,這裡是魔法師們修煉的一大聖地。
近千年來,大陸南北有無數魔法師來過這裡,但都是失望透頂而返。
這裡狂暴的風系元素伴雜著混亂的水系元素,元素濃度倒是比大陸其它地方濃厚多了,但是……
奈何它們不聽話呀。
沒有人可以調動它們,不管你是初中高階魔法師,還是師,抑或是魔導士大魔導士。
魔導師倒是可以了,可是對魔導師來說,什麼地方不一樣?
一個純粹的惡劣地方。
——
這是目前人們對它統一的看法。這看法,包括了普通人、魔法師、生活在附近的理論上說來本可以依此為生的人、聞名已久但對其一無是處非常不滿的人……等所有人的看法。
大而無用,白白浪費掉一大塊上好地方了。
這是許多人的共識。
☆☆☆
然而,兩個月以前,一件震憾了整個大陸的事件發生了——一個史無前例、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超級大漩渦,在暴風海的中心形成。
這漩渦,以反旋的方式,將暴風海的海水,向外面傾灑。
一開始,當漩渦還小的時候,這是一個很美麗的奇景。人們看到的是,暴風海中央升起了一道巨大的噴泉,便如萬花盞一般,向周圍綻放著點點水花。
這神奇的景觀初始的時候很是轟動了附近幾個國家的貴族上下。他們呼朋結伴,往這裡來作觀光,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來觀光的人還越來越多。
喀斯特帝國上下很是興奮了一把。除了自己國家多了一個已經名傳天下的盛景之外,還有實實在在的好處可拿——來了人,你得留下錢不是?
收錢收到手軟,是帝國的官員們最近這段時間最為痛苦的一件事情。
也有官員提出了這漩渦會不會成為禍害,但是由於帝國一來沒有魔導師——只有兩名大魔導士,無法作深入地實際調查。二來,暴風海實在是大,大到讓人以為在它身上不論發生多大的動靜,都是與外界無涉的。
於是建議作詳細調查的提案被擱置。
何況,萊昂帝國的一位大魔導師,倒是曾去過海上探測。可後來人們看到的結果是,這位實力強橫的大宗師級高手,非常之狼狽不堪地回來了,像是被惡狗狂追過一樣。
這件事,以和‘暴風海的噴泉’一樣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大陸,成為無數吟遊詩人故事中的新題材。
但是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這漩渦,在一天比一天地擴大,據吟遊詩人所說,那是‘以比跑馬更快的速度,在擴散’。
一開始的時候,暴風海中心揚起的水柱還能說是噴泉,噴泉越大人們觀看的興趣也就越大。
但是一個月之後,那噴泉就已經變成瀑布了,其聲勢駭人已極。現在不需要吟遊詩人了,就是許多普通的觀眾,也會用一種和‘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對應的相似形容,來詠歎這垂天之瀑。
情況在繼續。
首先從興奮中轉向不安的是喀斯特帝國,因為已經有水花開始從海中濺到地面上了!
這是一個極為危險的訊號。
當這個訊息傳到帝國中央的時候,帝國中央那些神經極為強韌的超級達人們也坐不住了。為此而進行的討論整整進行了三天。
但是,其實結果可想而知——不可能有什麼結果。
然後就在第四天早上,帝國總務署長的家中院子裡掉下了一條魚。
從天上掉下來的。
差一點就和這條足有三米多長的魚作親密接觸的總務署長大人,臉都要嚇白了。就在昨天的會議上,他還曾堅定地認為,‘這件事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魚肉好不好吃是另外一回事,但是事情真的是很大條了。
接下來的幾天,這種狀況層出不窮,至於從天上掉下來的魚啊什麼的究竟有多少,根本就無從統計,因為遍地都是。惟一值得慶幸的是,截至目前為止,還未聽說有人傷亡的報告。
免費有魚肉可吃,但是沒有人高興。喀斯特帝國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許多有錢有門路的,都已經開始去外面避風頭去了。
如果這個情形再繼續下去,不用再說什麼了,不要多長時間,喀斯特帝國就要徹底完蛋了。
這下,據說是‘普天之下最能坐得穩’的喀斯特帝國帝國長老們,都坐不住了。
開會,討論。
這次的討論總算有了個結果——沒有結果也不行。而這結果就是——喀斯特帝國已經處在生死存亡關頭。值此關頭,所有力量必須全數動員起來。同時,向大陸所有的魔導士以上的魔法師發出邀請求助。
而那邀請,其實已經接近於哀求。
☆☆☆
從邀請發出的二十三天後,大陸已知的六位大魔導師全數到達,之前曾弄得灰頭土臉的萊昂帝國拉斐爾大魔導師,也在其中。
大魔導師以下,來到這裡的魔導師共計有十一位,大魔導士共計有十九位,魔導士共計有九十三位。
也就是說,大陸所有的尖端魔法師力量,基本上已經全數聚集於此了。
當這些魔法師們整合在一起的時候,暴風海的中央上空,已經成為一個巨大的銀色圓盤。
而這個圓盤(準確地說是圓柱)的高度,已經無法觀測。人們只知道,在大陸的任一個角落,都已經能看到它的身影。
喀斯特帝國所在領土,已經成為一片汪洋。
不僅是喀斯特帝國是如此,與它相鄰的幾個國家,一樣有許多地方,浸入了汪洋之中。
截至此時,這件事情的性質已經很清楚——
這是不折不扣的浩劫。
大陸十二神殿的救助系統全數啟動。一時之間,贏得聲望無數。如果沒有它們,大陸將有至少一個億以上的人們流離失所,衣食無依。
“老友,你怎麼看?”塞爾倫特問洛德。分別作為大陸泛第一學院院長的塞爾倫特和近年來風聲水起的金三角魔法學院的院長洛德,是在大魔導師中,最有聲望的人。
“還能怎麼看?”洛德一臉苦笑。雖然魔法師都是意志堅韌者的代名詞,但是現在,身為大魔導師的洛德,心中被無以形容的失落所充塞。
在這樣浩蕩的天變面前,縱然是不可一世的大魔導師,亦如三歲小兒一般,手無縛雞之力。
塞爾倫特及其他幾位大魔導師,又何嘗不是如此?
雖然他們都知道自己的能力並不是很強,和上古的那些魔法師比起來有相當大的差距。但是直到現在,在這個‘噴泉’面前,他們才真正地認識到,自己是什麼樣的一種渺小。
“不知你們注意到沒有,周圍的風系和水系魔法元素在變得有序起來。”同為大魔導師的哈姆雷特說道。
“那又怎麼樣?”拉斐爾的語氣有點衝,上段時間被風暴搞的怨氣還沒有全消。
“是的,就算它們變得再有序,難道我們還能指揮得動它們?”身為洛德老友的休斯說道。他說的,幾乎是在場所有魔導師及魔導士的心聲。
周圍空間中的風系和水系魔法元素,確實是比較有序了,但是,它們正在以一種堅定到不容有絲毫動搖的姿態,以暴風海的中心為軸,在緩緩旋轉。
事實這個情形,在這些魔法師們還沒有到這裡的時候,便已經知道了。
“不一定。”哈姆雷特氣定神閒,但是說出的話異常凝重,“其實,我們是有一種辦法的。”
他這話剛說完,一陣絲絲的抽氣聲就在場中不斷響起。
“瘋了,我看你是瘋了不成,那種方法,也是能輕易動用的?”拉斐爾幾乎要跳起來尖叫了。
“要是動用了那種辦法,以後……”場中的一位魔導士說道。
“以後?要是不能將這場災難平息,你以為我們魔法師還會有以後?以後大陸的人們將怎麼看我們,‘一無所能,在真正的問題面前只會貪生怕死的懦夫’?”出身大陸第一魔法世家的道爾頓家族大魔導師蘭德勒姆說道。
他這話並不是諷刺,而是沉重。
確實,凡人並不會去了解這場災難有多大,他們將只會看到,大陸高高在上的魔法師們,對這種災難毫無辦法!屆時,這對整個魔法界的聲譽來說,將是一個無比沉重的打擊。
說實話,對於個人榮譽來說,在場的魔法師們沒有幾個是在意的。榮譽這種東西,是別人給的。而對於能晉入到魔導士層次的高階魔法師來說,又豈會在乎別人的什麼看法?——其實這也是世人會將魔法師看成是怪物的一個原因。因為他們許多人完全不在乎世俗的看法。
但是,不在乎自己的榮譽,並不代表不在乎魔法師的榮譽。
對於以魔法為最高宗旨的他們來說,魔法,那幾乎就是一切。‘寧願犧牲生命,也要悍衛魔法’,這其實是許多魔法師心中的共識。
而此時……
“大家還是舉手表決吧。”洛德長嘆一聲,說道。
表決的結果是,大魔導師哈姆雷特的提議幾以全數的同意被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