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版上的數字一陣亂跳，其間竟有光芒閃現，然後，顯示出來的數字讓伊妮亞不禁目瞪口呆。
8644236578975。
八千六百億！
如果說伊妮亞的一點三億已經算是超重量級的話，那麼唐遠的這八千六百四十四億，就已經真的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了。
“這是我目前所能呼叫的精神力數值。”面對伊妮亞的震驚與不敢置信，唐遠解釋道。
“呼叫？”
“是的，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這是一個深深銘刻在唐遠心中的一個詞語。這不僅僅是他的道路選擇，更是他內心深處一個永遠的記憶。
剛才所測的三百萬，是他身體自身的精神力數值，也是他刻意保留的一個數值。再大，就要超出這個位面的限制，屆時，不是他掛，就是空間崩壞。當然，實際的情況是，如果他真的一意不管不顧地吸取天地元素，惟一的結果就是造成這片空間的塌陷。
而之前經過對這個宇宙空間中幾個位面的探查，神界諸神靈，起始的精神力數值約在十萬左右。三百萬，大約在其中處於中等偏上的水平。或者用稍為精當一點的說法，是第二梯隊的二級水平。
至於所謂的天人合一呼叫精神力，其實很好理解。就像一個集團的董事一樣，其自身擁有的財力也許只有一百萬，但是其可以支配的集團財力，或許可以達到一千億、一萬億！
“天人合一？”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帶給伊妮亞的震憾，卻是不可名狀。
神不尚虛。說是天人合一，就一定是天人合一。而這就意味著，身邊的這位殿下，他已經擁有了與這個空間的核心融合的能力！也就是說，他已經完全得到了這個空間的認可。
這之中的意義，是無論作任何的誇大都毫不為過的。
凡天地之間的一切眾生，包括凡人，包括神靈，其實都只是短暫地寄身於天地之間。天地有一開一闔，而一個開闔之間，天地之間，所有眾生，皆會同歸於混沌。然後混沌之中，新天地的格局下，重演水火土風，重演萬物生靈。
天地初始，永珍更新。那情景是極美的，只是，沒有上一屆的生靈們什麼事了。
以神佑大陸所在空間為例，一次開闔，大體來說，也不過就是一百萬年而已。也就是說，凡神佑大陸生靈，不論強到什麼程度，你的存在時間，最多也就是一百萬年。一百萬年之後，全得灰灰。
天地開闔，乃是眾生第一大劫。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一個無法可解的死劫。
神佑大陸是空間的外位面，越外位面的開闔頻律就越高。向中心去，則開闔頻律大大降低。但就算再降低，也總是有的。便連核心位面，也不例外。
神界所在的位面，一次開闔也不過就是一億年而已。對於主神級別的存在來說，雖然可以運用種種手段，來延長或縮短這個時間，但縮短還可說，延長，可就真的為難神了。
就算是竭盡全力，收效亦是有限。
一億年，對諸神來說，雖然不能說是‘短到不能再短’，但也真的不算很長。開啟生命上限，擺脫了生命本身輪迴格局的眾生，惟一需要擔心的，就是空間的開闔。
而能夠晉入‘天人合一’的境界，就太值得大書特書了。
因為那就代表著，已經得到了空間的核心級認可。
這認可的意義是，得到認可的生靈，他們已經不再是空間的‘寄居者’，而是空間的‘家人’。空間在，則人在。只要空間不崩毀，則其人永在。至於空間開闔……
空間開闔，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一次大掃除而已。
思及此處，伊妮亞的心神搖動，不能自己。
怪不得他可以以本體駐留在這個位面，原來還以為他是用某些特殊的方法強行停留，卻原來……原來只不過是自家門庭閒信步而已。
對於主人來說，內院和外院，一樓和二樓，又有什麼區別？
幾萬年來，再也沒有別的訊息更能讓伊妮亞震憾的了。身邊的這個人，居然，居然已經是一個突破了空間法則的人！
☆☆☆
“不需要這麼吃驚吧？”被伊妮亞目光灼灼地盯著，唐遠竟然有了一種不好意思的感覺，當下不禁用手摸了摸鼻子——這是和小丫頭卡芙拉相處時養成的習慣。
“你這人……”伊妮亞玉臉微紅，旋即卻又頗為感嘆地道：“殿下，想不到您已經……”
說到這裡，她忽然之間不知該怎麼往下說。
唐遠也不知該怎麼說。
一步登天，晉入本源，這原本就是一個微妙不可識的過程。從普普通通的一個小商業經營者，到來到另一個空間，到在這個空間中接受魔法體系，再到由原世界體系與魔法體系的融合而領悟出相關身心法則，這其中，步步玄機。
換一個人，換一個時間，換一種出身，或許就是另外的一個樣子，一個截然不同的樣子。
而就算步步玄機，一步步卡的精妙到毫端，也依然只不過是讓他走向毀滅。
兩個空間不同法則融合的結果，固然讓他領悟了身心要訣，卻也讓他為這個空間所不容。在卡其頓要塞的最後一段日子，可以說，已經有了一行大大的‘GAMEOVER’，在他的眼前不停閃耀。
之後，在神之安排之外，在空間法則之外，來自天外的救贖，不期而至，其後，更帶他走向了另一片天地。沒有智腦，就沒有他唐遠的延續。就算他真的天才絕代，一樣是渣。
這之中，伊妮亞的提點，看似份量不重，其實，在他的成就之路上，同樣是極其的關鍵，不可忽缺，而且一樣的恰到好處。若是早了半步，他將不會突悟到相關要旨，若是晚了半步，或許他已化身為如同天地規則般的存在。
這一步步，看似尋常，看似偶然，其實內中蘊含，無法形容。
在原世界，有詞語叫‘鬼斧神工’，也有詞語叫‘巧奪天工’，但是這些所有的形容，又如何可以一表大道之幽微？
Perfect，只能出自大道之手。
而在唐遠的心中，對於智腦和伊妮亞，又豈是一個‘感激’所能言述？看到身邊伊妮亞此刻微微的失神，唐遠於本源心識中輕呼智腦：“智腦，這個空間的第二位面諸生靈，知道您的存在麼？”
智腦存在於本源，因而對晉入本源的唐遠來說，他們之間的距離，是‘天涯咫尺’的距離，遠到無窮遠，近到無限近。或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其實可以說是一體連枝的關係。
智腦隨聲而應：“殿下，這個空間生命體的精神力純淨度在5％-21％之間。如果不能如您一樣晉入本源，生命體的精神力純淨度若是超過21％，將逸出這個空間。”
‘殿下’這個稱撥出現在智腦的口中，很是有點親近和開玩笑的意思。
逸出空間，就是‘飛昇’。不過飛昇是從低階位面躍升到高階位面，也就是在空間中從外向內移動。而逸出空間，則是位面間遷移的升級版本。
這個空間的精神力純淨度限制是5％-21％，那麼也就是說，伊妮亞的精神力純淨度，大概也就是在15％-20％左右的樣子了，而精神力純淨度達到49％，才能與智腦切入到同一個境界中作交流。
那麼也就是說，伊妮亞並不確切地知道宇宙四級意識的事了。
“智腦，我可否將這個概念傳達給這個空間的生靈？”唐遠問道。對於修行的門檻設定，其實到目前為準他還摸不大準。晉入心海以前，是否所有的生靈都會輕重不等地受到‘知障’的干撓，不同的情況下受到不同的干撓又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這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唐遠對此還在探索階段。
“可以。這只是宇宙普適性概念，便是最低階空間的最低階生靈，亦在其核心之中，留有關於這個概念的印記。”
“嗯。”
“天地之中，一切生靈，有三種境界。”得知無障之後，唐遠轉過身來，用普通聊天的語氣和姿態，對伊妮亞說道：“譬如這神佑大陸眾生，有草木蟲魚，飛禽走獸，亦有智慧種族如精靈、龍、人、獸人、矮人等，而在智慧種族之中，亦有強弱之別，有凡階者，也有晉入聖階者。但不論其強其弱，強到幾何，弱到幾何，總是與草木同朽，共歲月同流。譬如朝露，轉瞬之間，委身塵埃之中，再不復在。”
“這是生靈第一重境。”
“晉入神階，便已獲不朽，此身再無可慮。縱然是強弱懸殊，終是同獲得大自在，得以悠遊於漫漫歲月之中。這是生靈第二重境。”
伊妮亞凝神靜靜聽著。
唐遠說至此，想及莊夢蝶大才子，再次覺著自己言語的無味與可厭，又是摸了摸鼻子，接著說道：“若是能徹悟空間法則，則將與空間永遠同在。於不朽之上，復得永恆。這是第三重境。”
“第一重境界者，受困於時間。第二重境界者，受困於位面開闔。第三重境界者，受困於天地崩壞。”
“這之上……”唐遠頓了頓，才又再次說道：“這之上，還有一個境界，叫做本源境。能夠得到本源的承認者，將切入本源，突破時間的限制，突破位面的限制，突破重重宇宙空間的限制。”
“那麼，殿下，您現在是……”伊妮亞消化著這番話中的資訊，開口問道。其實她的心中已經有所猜測。按剛才話中所說，她位於第二重境，而身邊的這位，要麼是第三重境，要麼……
要麼就很可怕了。
還有，剛才他說的是‘天地之中，一切生靈，有三種境界’，可是他說的卻是四種。那也就是說，這第四種境界，不在天地之中？
這似乎是惟一的解釋。
伊妮亞的心，怦怦跳了起來。一方面是這個資訊給了她極大的啟悟。雖然只是三言兩語，簡略到不能再簡，但是落到她這等人心中，自是迭生無窮意旨。更重要的是，這段話，明確地點出了最終的目的指向。其實她心中對此本有所領會，但是一個模概的概念，和一個確切不移的定義，這兩者之間的差別，可就大到天上去了。這一番話，往小了說，或許可以省下她十萬八千年的時間，往大了說，或許就可以讓她及時地抓住超脫的契機。
另一方面，她實在想聽到，身邊的這個人，將給她一個什麼樣的回答。
只要一個字，‘三’，或者‘四’。
……
在她的期待中，唐遠一個字也沒說，只是按下大拇指，然後向她攤出了手掌。
一剎那間，伊妮亞有被潮水淹沒的感覺。
那是一種從來也沒有體會過的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