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兩個月的十二主神祭在熱熱鬧鬧中過去,雖然稱不上曲終人散,但大陸整體的氣氛還是呈現出一種慵慵懶懶的味道。而神佑大陸3349年的春天,便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下,緩緩地拉開序幕。
新春開始,意味著新一年的忙碌又要開始了,但畢竟有了兩個月的休閒——神佑大陸神人法典規定:主神祭間,一切勞作,皆須停止。任何組織或個人以任何形式驅使諸民勞作者,神人共棄。
這是大陸一項極受中下層階級擁護的神定法規,也僅僅就是這一項法規,就為各大神殿勢力在人間的發展鋪平了道路。
千萬年來,總有無數出身中下底層的英才豪傑,為這一條法規吸引,前仆後繼地投入了神殿的懷抱,成為諸神在人間最為忠實堅定的代言人。
沒有人比他們更明白,這一條法規,對他們有多麼重大的意義。對於祖輩父輩來說,這一條法規是讓他們得以休養生息甚至苟延殘喘的福音,而對於他們來說,這一條法則,是讓他們得以超脫的契機。
無數人,就是在每年的這兩個月中,儲備著知識,積攢著力量,然後,藉著神殿的援手,一飛沖天。
因此,當身脫泥淖,當有資格恬然淡然的時候,無數人,跪拜天地,跪拜諸神,感恩的心中,虔誠的種子,被緩緩但堅定地種下。然後,信仰之花,在靈魂中慢慢地發芽。
神佑大陸,神人關係的初始,大抵如是。
而每一年的十二主神祭過後,也便是神殿新一輪的忙碌日子。
藉著神人共慶的餘光,在神殿裡,佈道會、聽證會等各種或以牧師為主講、或以信徒為主講的集會,如流水席般一輪又一輪地展開。而每一年的這段時間,也是神殿大規模地吸納新人的時間。
今一年,同樣如此。
一切,在平靜中,有條不紊。
但是,對於大陸上‘禮遇諸神,但有自我堅定立場’的魔法師來說,這一年,亂了!
不是小亂,是大亂。
一月,魔法師公會發布了一道震動了整個大陸魔法界的公告:魔法聖典,將對所有魔法師,無償開放!聖典分為入門階、初階、中階、高階、終階共五個部分。第一部分,入門階,對大陸所有民眾開放——所有民眾!第二部分,初階,對所有的魔法學徒和三級以下的魔法師開放。第三部分,中階,對大陸所有四至六級的魔法師開放。第四部分,高階,對大陸所有七級以上的魔法師開放。第五部分,終階,則留中不發,由大陸魔法公會的八大長老,作為開放瀏覽的權力稽核人員。
這道公告,說是大陸上前所未有的駭浪驚濤,也是毫不為過的。
魔法?那是什麼東西?
不止是普通人心中存有敬畏,便連魔法師本身,也存在諸多迷惑——高階的魔法師本就少有,高階的魔法老師,那就更難得遇上了。
無數的魔法學徒和初階魔法師,一輩子也難得遇上一個中階魔法師。沒有指導,何來向上的路?至於說魔法書籍,抱歉,那是沒有的。就算有,沒有高階魔法師的指導,也無濟於事。
而現在,魔法師公會,居然說要把魔法聖典,完全開放?
一下子,無數的魔法師,蜂擁去了各地的魔法師公會。然後,每個魔法師公會的人員,便大都大同小異地發出感嘆:“原來,原來我們這個區域,還有如此之多的魔法師!”
但是對於進入魔法師公會的魔法師、魔法學徒以及部分普通人來說,他們無暇顧及這些了……
蓋倫快要瘋了,是興奮的。
作為一個小地方的人,他在一個極為意外和極為幸運的機會下,拜入了一位初級魔法師的門下。而那位初級魔法師,也沒有想到,自己收的這位弟子,資質是這麼的好。僅僅不到兩年,他所學的一切就被這個弟子完全掏光了,更過份的是,他的這位弟子在魔力水平及魔法的施展水平上,居然都完全超過了他。
看到這種狀況,這位為人師者的初級魔法師心頭湧上的不是嫉妒,而是苦惱,深為自己不能再為弟子提供幫助而苦惱。他想方設法,想為弟子引見到比較高階的魔法師門下——雖然心中不想這樣做,但是他實在不忍心埋沒這樣的一個天才。
可惜他本身人微言輕,終是沒有找到門路。另外,則是蓋倫死活不同意——如果說,在這行為之前,蓋倫對他的這位老師只是尊敬的話,那麼,在此之後,則完全是孺慕了。
便連後來老師欲帶著他一起前往大城市尋找機會都沒有答應,他知道,老師的身體極為不好,而且,更不能因為自己離開這裡——當初,老師到這個偏僻的小地方來,便是因為這裡特產的一種蜂蜜,可以緩解他的病痛。
於是,這位魔法師,便只能又是心慰又是心痛地享受著弟子的服侍。這些年來,他也一直與幾十裡外的一個小鎮上的極其小號的魔法師公會保持著良好的關係,為的僅僅是,一旦有機會,一定要幫弟子一把。
這不,機會來了,而且,是從沒想象過的大。
在公會,直到入門階和初階的魔法聖典拿在手中,他依然是不敢相信——這被魔法界奉為無上寶典的祕藏,現在居然就在他這樣一個小魔法師手中?
粗粗翻了翻,顧不上沉迷,他便匆匆趕回,將兩冊全數交給了弟子。然後,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弟子的狂喜。
蓋倫彎下腰來,無比鄭重地向老師鞠了一躬。看到老師削瘦的面容和已經微有斑白的頭髮,蓋倫眼眶微有泫然。他心中暗下決定,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不能辜負老師的期望!
然後,他便沉迷在魔法的世界中了。隨著魔法聖典的翻開,一個璀燦炫麗龐大無邊的魔法世界,在他的眼中緩緩展開……
蓋倫從沒有想到,魔法世界,居然是這麼的豐富多彩。僅僅是第一冊標示著入門級的魔法聖典,便已經如同是一個漫無邊際的大海,而相比之下,老師曾經的教導,充其量只能算是水滴而已。
入門一冊中,內容並不太多,大體講述了什麼是魔法,魔法的關鍵在哪裡。而整本書的核心,只有一個,那就是什麼是冥想,如何進入冥想。
這本書裡,光是冥想的方法,就列有一百二十一種之多!這些方法,光怪陸離,無奇不有,有的正宗,有的旁門,有的正中有奇,有的奇中含正,有的大大方方,有的曲裡彎拐,光是看這裡,蓋倫便看了個暈頭轉向。
這些方法,講述的都極為詳盡,極為平實,極為細緻,看起來且極為簡單,在蓋倫的感覺中,便是一個沒有接受過任何魔法指導的普通人,都可以依據這些方法進入冥想。
最讓蓋倫震驚和興奮的是,伴隨著這些方法,還有許許多多的旁註,旁註的核心內容,便是依據這一百二十一種冥想方法,列舉出了三十六種人的型別!
什麼智慧型、勇力型、剛正型、活躍型、自我型等等,無不讓他眼界大開。旁註並不多,但揭示的卻極為深刻,往往言言若箭,箭箭不離要害,只三言兩語中,人物型別的辨別,便清晰可見。
然後,關於各種型別的優點、缺點、可以新增及建議新增的行為、思想要素,可以削減及建議排除的不良要素等等,如一座龐大的寶庫,將蓋倫罩入其中。
閱讀著這些注述,蓋倫便如同看著一個個不同的人,在面前閃過。關於他們的行為模式,關於他們的思想構成,關於他們的人生髮展,關於他們的禍福成敗……這些複雜而無序且不可捉摸的東西,當他閱讀完畢之後,卻恍如一幅幅畫般,清晰地在他的頭腦中閃現。
無上寶典,無上寶典!
開始看的時候,是上午。等第一遍翻完,天色卻已經暗下來了。合上書冊,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蓋倫的心中湧動。他只覺想站起來大喊大叫,又或者揮拳展臂什麼的,似乎只有那樣才能稍稍緩解一下心中那無法抑止的激動。
但他終還是什麼都沒做,只是合上眼,讓書冊中的內容在腦海重新流過。
蓋倫依照書中所言,循著他的性格模型,撿選了書中第一推薦的冥想方法,果然,對於他來說,這種方式極為上手,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熟識了一樣,現今行來,只不過是重尋舊路,陌生中,透著的卻是深入骨子中的熟悉。
不知不覺中,蓋倫便進入了冥想,緩緩呼吸間,慢慢與周圍的靜謐成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