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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來，亞當斯的辨論對手，已經從開始的幾十個擴充套件到幾百個，再從幾百個擴充套件到幾千個。至於現在麼……
亞當斯很深切地體會了一下什麼叫‘千夫所指，萬目所集’。
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地，這幾個月來的辨論，使亞當斯在精靈族中掀起了一股狂風。以他為中心，無數學有專精的精靈族老一輩人物，從千把個零零落落的小島上，向著他所在的這個島遷移了過來，以至於，辨論參加者的數目是越來越多。多到了，幾乎已經是無法計數的程度。
在一眾精靈長老的眼中，這位人類的貴賓簡直就像是知識與智慧的化身，他所涉及到的領域，廣泛的連他們都感到震驚。其實知識多還沒有什麼，更可怕的是，這個年輕人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能力，往往有許多問題都可以把他難住，但是，只要讓他睡上一覺之後，在第二天的辨論中，所有的難題便都有了一個至少看起來是相當合理的答案。
以至於到了後來，慢慢地，這些精靈長老們已經完全把亞當斯當成一個取之不竭挖之不盡的藏寶庫來對待了。他們一生中所有不解的難題，所有曾經因為找不到方向而放棄了的那些想法，都被提了出來，等待著這位神奇少年的回覆。
當然，嚴格地說並不是‘少年的回覆’，而是這位少年，往往會用一些極為新奇的思路與視角，帶著他們一起在那些問題的領域中暢遊。
那種感覺，是那樣的暢快淋漓。
這幾個月來，那位少年，徹底成為了他們的國王。
而對於亞當斯來說，這幾個月，是要命的幾個月。
沒有人知道，每一場辨論之後，回到住所，他都近乎於虛脫。以他現在那相對來說龐大至極的精神力，都無法支撐他的消耗。而就連在冥想中，他也被那許多積壓的問題，逼得快要抓狂。
那種單純因為過大的消耗而導致的極度疲累，讓他再一次體會到了心力交瘁的感覺。可是，要命的是，隨著雙方辨論程度的加深，問題的討論，也逐漸深入，這都迫使他不得不時時刻刻地處於極度的深層冥想狀態。因為只有在這種狀態下，他才能完全地冷靜下來，以超越他本身的思考，從冥冥中尋得那超拔的靈光。
辨論，閱讀，冥想，冥想，閱讀，辨論，在這三點之間，亞當斯說如一個陀螺，越轉越快。
而在他自己的感覺中，他就像是一杯水，被擠壓，擠壓，拼命地擠壓，無休無止地擠壓，而且，一天天來，力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終於……
忽然間，他感到杯子碎了，或者說，迸裂了。
那一剎間，他感覺自己好像裂成了百千萬片，紛飛紛舞。同時，一種無法言喻的輕鬆，湧上了心頭。
就好像，脫出了一個牢籠。
待他再一次恢復意識的時候，一種說不出的空靈，讓他感覺與整個天地，完全連通。
天，是高的，地，是遠的，魔法元素、生命元素以及其它許許多多說不上名目的天地元素，在天地之間自由地湧動著。
藉著他們，他好像一剎那間，便跨越了無窮的時間與空間，漫步在茫無邊際的時空走廊，他體會到了茫無邊際的大寂寞、大荒涼、大莊嚴、大滄桑。
天虛地廣，浩浩湯湯。
喜、怒、哀、樂、痛，在那樣一個神祕的天人合一的瞬間，以一種神祕的姿態，進駐到他的內心。
其時已是秋深時分。夜深露重之下，亞當斯就在所住的小院之外，立身負手，如石雕一般，靜靜地站了一夜。
而當天明，第一縷陽光照射到他的身上時，面容沉靜的他，恍如神祗。
☆☆☆
再一次進入辨論的時候，精靈長老們，尤其是最早和亞當斯相熟的那些，發現從在他們身邊的這個少年，變了。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發現他的變化，但是，這一次，這個少年在他們的感覺中，變化的卻是太大了。彷彿一夕之間，這個少年已經跨入了他們無法想象的境地。
如果說一開始這位剛踏上精靈島的人類少年是一塊渾金璞玉的話，那麼這些日子以來，這個少年正在努力地把自己蛻變為一柄寶劍。從一開始的粗糙和破綻百出，到慢慢一步一步地鋒芒漸顯，龍吟虎嘯，再到石破天驚，這中間，雖然說他的變化大得讓他們不敢相信，但仍然有一個完整而清晰的脈絡好尋。
而且事實上，這些日子來，他們在討論之餘，也未嘗不是存了將這個少年培育成一個絕世之才的想法。
但是今天，忽然之間，這個少年……
變了。
如果說昨天，他還是一柄所向披靡無堅不摧的寶劍的話，那麼今天，這柄寶劍已經收劍入鞘，鋒芒再不顯露。但是，一種說不出的威壓，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場地。
但是這種威壓，在少年展顏一笑之後，似乎又一下子變成讓人無比心愉的輕鬆。
然後，在這位少年的說明之下，在一眾精靈長老們的驚駭與振奮之下，以他為主導，啟動了精神力鎖定，開始了新一場的辨論。
隨著辨論人數的越來越多，普通的辨論方式，已經早就不能滿足需要。僅僅想一下萬把多人圍在一個場地的情景便可以想見一二。但是他們又沒有什麼別的方法可想，所以，每個人發言的時候，都用上了魔法。
但是今天，辨論場再一次形成的時候，亞當斯忽然直覺地知道，今天，他的精神力，已經可以支撐他將整個辨論場的人作精神力鎖定了。
好像整個天地，都成為了他的助力。
源源不絕的天地元素，源源不絕地從虛空中進入他的身體，然後轉化為漫無邊際的精神力海洋，將他，將數以萬計的精靈前輩們，將這一片整個的天地，完全地包裹。
於是，就這樣，在亞當斯的主導下，神佑大陸史無前例的‘虛擬聯席會議’，拉開了序幕。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亞當斯和一眾精靈前輩們，才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如魚得水，什麼叫真真切切地淋漓盡致。
再也不用發言，再也不用一個一個地等著回答，再也不用……
場上的每一個提問和回答，都像是一尾小魚，輕輕擺動，然後，清晰的震動或者說波浪，瞬間傳遍了整個精神力海洋，滲透入在場每一個人的意識之中。
再也不是一對一，而是，在場的所有人，已經完全不分彼此，在龐大的精神力海支援下，他們，成為了一個整體。
無數的體會和疑問，如花落花開，如潮起潮落，在這一片小天地中，往復迴環。
而一個又一個領域，一個又一個方向，就在他們的這種水乳交融中，一層層，一片片，如天花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