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收穫的季節。秋天,卻同樣也是播種的季節。
此時,正是夜晚。乳白色的月亮高掛。月華流徹,天淨如洗。夜晚的一片靜謐之中,散發著一種清涼卻溫和的氣息。金三角魔法學院正氣樓不遠處的一個小亭內,亞當斯和格倫特正分坐在圓形小石桌的兩邊,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
之所以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不是因為他們的談話沒有主題,而是因為,他們談話的節奏,很慢。問答或者答問之間,緩慢的讓人以為他們快要睡著了。
“亞當斯,你說,我該怎麼進入家族,融入家族?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格倫特摩挲著手上的戒指,問道。
“很簡單,也很複雜。”亞當斯的右手放在石桌上,手指在石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如果能細心聽去,會發現那居然是一段頗為優美的節奏。
“嗯?”
“當任何一個勢力,發展起來之後,它都會有一個固有的節奏和步伐。那個時候,它會本能地抗拒和排斥任何與這個節奏不答調的干涉,不管這種干涉是來自正面還是來自反面,是來自內部還是來自外部。”
“這個時候,這種干涉可採取的方式有三種,一是強勢佔位法,二是執中納流法,三是由下趨上法。”
格倫特只是靜靜地聽著。
“所謂強勢佔位法,就是以悍然之勢、雷霆之威,入主中宮。權柄之下,順我者存,逆我者去。同我者升,斥我者降。”
“所謂執中納流法,就是佔據最高權柄之後,虛而無為,靜而有待。你佔據了最高位,你不就人,別人自會來就你。然後,你可以利用各種繞不過你的常規事件,透過每一個就你的人,對主流進行安撫,對重要但非主流進行吸納,慢慢形成一股以你自己為中心的勢力,在一步一步的循序漸進中,讓你的勢力成為主流。這個過程中,你需要做的就是舉輕若重——將每一個小事件、每一個常規事件,上升到大局發展主旨的高度,因小及大,透過一點點些微的事,讓你下面的所有人,慢慢明白你的意圖。”
“所謂由下趨上法,就是雖執權柄,但不以權柄起事。你要做的,就是仔細體察分析局面之下的每一股勢力,明白每一股勢力之中,哪些是引領者,哪些是堅決的擁護者,哪些是可以兩邊倒者,哪些是心有不滿或怨念者。然後你可以集結一小批願意跟隨你的人,接管或新闢一個小局面,然後利用你的能力,將這個小局面慢慢一步步地壯大,在這個壯大的過程中,讓它慢慢地滲入大局面中,將所有你意圖引納或者起用的人、事、物,慢慢地向這個小局面傾斜。老師曾說過一個關於春天的小雨的句子,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就是說的這回事。”
“嗯。”格倫特點點頭。
亞當斯的手指仍是不緊不慢地敲著,不得不讓人懷疑他的注意力其實集中在手指上。他接著道:“第一種方式的好處是,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以霹靂手段,掃清一切路上的障礙,得以大施拳腳。但是壞處是,將把所有人都變成你的敵人。如果你的能力夠強,人手夠多,資源夠用,那麼完全可以把所有看不順眼你或你看不順眼他的人統統掃地出門。如果是入主一個小勢力,這種方式具有奇效,如果你的能力足夠的話,你將很有可能成為這個小勢力的救世主。如果是入主一個大勢力,這種方式仍然具有奇效——”
說到這裡,亞當斯微微一笑,手指改變了節奏,在桌面上來回反覆地敲著低中高三個頓點,然後才道:“那種方式的奇效是,不管你有沒有能力,你都會把所有人給集合起來,讓他們達到前所未有地團結,團結起來——把你給踩扁。”
格倫特配合地吐了吐舌頭,然後兄弟對望一眼,放聲大笑。
“第二種方式的好處是,你將會得到勢力局面下長老級別人物的認同。就算你一時兩時還無法得到他們的讚賞和支援,但是至少可以讓他們對你不反對。而他們,對你的第一印象就是成熟、穩重、有期待值、可以保持關注。如果你表現出的能力夠的話,如果你的表現確實可以讓這個勢力向更最佳化方向發展的話,你將會慢慢得到他們的支援。而一旦得到他們的支援,那麼你就可以大展拳腳,踏歌而行了。”
“至於第三種方式,好處很多。第一點就是可以讓你從無到有地組建一個完全合乎自己心意的權力核心,然後當這個權力核心延伸到整個勢力的時候,你就是這個勢力中說一不二的主宰。而執中納流法可以讓你成為勢力的首領,卻無法讓你成為勢力的真正核心。這是第一點好處。第二點好處就是,我們畢竟沒有經驗,我們也無法保證我們的見識就是正確的。退一步說,就算我們的見識是正確的,我們也無法保證我們的見識可以按我們自己的心意來實施。而慢慢地從下而上,可以讓我們對自身進行必要的修正和學習,當我們一步步從下而上踏上整個勢力的核心的時候,我們對於整個局面的認識,將如同看著我們的手指一樣地清晰。”
說到這裡的時候,亞當斯手指的敲擊又變成了舒緩優美的節奏。在明淨的月光下,他的手如玉石般溫潤養眼,敲擊的動作更是展現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但是,這種方式的壞處是,它太慢了!”
說到這裡,亞當斯又是一頓,若有所思。
“不過呢,對我們來說,這種方式的壞處,卻反而是好處。今年我們兩人都是十五歲。如果你現在就插手家族的事務,慢慢地從下往上一步一步地做起,那麼,十年的時間,可以讓你走多遠?而十年的時間,足夠讓我們——”
說到這裡,亞當斯向不遠處的正氣樓一指。
兄弟兩個,對望一笑。
“好吧,亞當斯,你真是混蛋。第一條路我可不敢走,我還沒活夠呢。第二條路也不適合我,我可不想讓長老們把我當冤大頭。那麼,我還剩下的惟一的一條路,就只有第三條了。這不是逼著我上你的那條破船麼?”格倫特咬牙切齒。
“破船才輕快。要不是看你能騙到個家主噹噹,我這條船還不想讓你上呢。”
正事論畢,明淨的月色下,兩不良少年,開始了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