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格倫特回到了家裡。
此刻,他正面對著近中午的陽光,躺坐在城堡一座高樓**的陽臺上,微閉著雙眼,好像在打盹。他身下的藤椅,也時不時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前後搖晃著。
這只是外象。
實際上,在他的體內,渾厚的魔法元素正以一種玄妙而霸道的方式來回穿梭橫行著。天空直射下來的陽光,好像一支支利箭,進入他的體內,和魔法元素相撞的時候,便激起一盞盞如鮮花般怒放的能量漩渦。
漩渦存在的時間極短,幾乎是一現即逝,但就在那短短近乎不可把握的時間中,格倫特清晰地感到,被漩渦席捲著的魔法元素,其中有極些微的部分,發生了一種他無法瞭解的變化。
如冰化水,如水化霧,最終,不知所歸。
每一個漩渦存在的時間固然是極短,但一個個漩渦,前仆後繼,盈滿著他的全身,這足以讓他的心神得以觀注。
而在他的感覺中,現在的他就像是立足在處於汪洋怒海中的一葉小舟中,狂風欲卷,暴雨如怒。然而,就是在這種極端的不定中,他卻感受到了一種極度的寧靜。
一種來源於心底深處無法言喻的寧靜。
這種變化,來源於三天前。
就在三天前,他通過了初階三境之蠻荒境。也是在越過了這一幻境之後,他才知道,原先他並沒有堪破第一境,而只是越過了第一境。
是的,越過。
只要有一定的堅持,就可以越過第一境。但越過,並不代表堪破。若只是越過,那麼再次踏上試煉梯的時候,那一幻境仍然會出現。
而若是堪破,踏上石階的時候,所行再不是幻境,而只是實實在在、清清爽爽的階梯。
那一天,當越過了第二境,再重行於試煉梯的時候,格倫特第一次有了一種世界紛紜、我獨為宰的感覺。
腳下,只是清清爽爽延展著的石階。
☆☆☆
冥想狀態下的觀注被一串俏巧而纖細的腳步聲打斷,然後這腳步聲在他的身前止息。格倫特把心神慢慢地退出,睜開眼來,看到一張姣好的小臉。
小臉的主人正彎著腰,與他面面相對,好奇地打量著他,看他睜開眼來,便投身一縱,坐到他的腿上。
“唉喲!”格倫特誇張地大叫一聲,然後輕輕颳著她的小鼻子,問道:“南希,你怎麼來了?大伯他們也來了麼?”
南希是大伯的小女兒,小時與他極為玩得來,兄妹兩人,感情甚好。
“嗯。”南希先是輕嗯了聲,然後道:“我爸、二叔、三叔、四叔他們都過來了。對了,爺爺讓我叫你呢。”
“爺爺叫我?那我們快下去。”格倫特說完,發現這丫頭仍然賴在他懷裡,不肯起來,無奈地道:“好吧,我揹你下去。”這是小時兩人常玩的遊戲。
南希咯咯一笑,輕輕滑到他的背上。
“調皮丫頭,你都是大姑娘了,不能再這樣纏著你格倫特哥哥,還不快下來。”來到大堂,格倫特大伯,也就是南希的父親,呵斥道。只是這種呵斥,明顯是寵溺居多。
“偏不。”小丫頭做了個鬼臉,然後飛快地滑下來,像陣風一樣地跑到坐在主位上的老者身邊,擠進他的膝前,裝著委屈地道:“爺爺,你看,爸爸他老是欺負我。”
……
一大家子相見,老少同堂,聚在一起,免不了是一陣寒喧。
寒喧完畢,格倫特大伯對他身側的少年說道:“菲爾德,還不向你三哥問好?”
菲爾德,格倫特大伯的第四個兒子。
“大伯客氣了,自家兄弟,問什麼好。”格倫特道。
這個家裡,原本自己是可有可無的一個人物的。大伯、二伯、三伯、四伯他們的兒子、女兒,沒幾個是看得上自己的。別說他們了,就是自己的兩個親哥哥,對自己也是不大看的上眼的,雖然他們對他還算親切,但那種親切……
呵。
小時,能與自己玩得來的,也就是南希和四伯的兒子瑞恩。
而現在,別說是他們了,就算是大伯他們,對他都是笑臉相迎。雖然目前還不至於陪著小心,但看情況,那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格倫特心裡微微感嘆著,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只是隱隱約約間,覺得有點苦澀。
坐在主位上的老太爺輕輕咳了一聲,說道:“格倫特,你大伯想把菲爾德送到金三角魔法學院,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哦,四弟想到金三角魔法學院去?”格倫特沉吟了會,然後問道:“大伯,您的意思是?”
一家人,說話倒也不至於遮遮掩掩,所以格倫特大伯直接說道:“格倫特,我想讓你把菲爾德介紹到你的老師門下,你意下如何?”
看到二伯三伯四伯甚至連父親都有把耳朵豎起來的樣子,格倫特苦笑。
“老師已經閉關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再說,老師也說了,他不會再收弟子了。”
“有沒有商量的餘地?”老太爺問道。
這又不是上街上買菜,有什麼好商量的。格倫特再次苦笑,只得說道:“四弟想去金三角魔法學院就讀,我很贊同,我也很是建議他去。別的不敢說,五年後,起碼可以保證他是一個高階魔法師。”
“什麼?你說什麼?”卻是格倫特大伯和三伯兩人一起急急問道。
“大伯,你們沒聽錯。其實,今年入學的六千多學生,到現在為止,已經有超過一半的人,跨入魔法學徒的門檻了。而且學院的規定是,從學院走出去的學生,最起碼也必須是初級魔法師。”
格倫特此言一出,整個大廳一片靜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