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我不想你出事
黃昏時分，如水晶一般的清水宮如夢似幻，恰又屹立在雲端，更加恍如仙境。
李玉和安然並肩坐在清水宮的房頂上，講述著自己這一年多的故事，許多驚險的經歷在他的語言下變得平緩。
遠處是落日與夕陽，雲霧繚繞遮住了地面，還有來時見到的高山，現在只看得到雲端之上的山巔了。
金紅色的餘暉將雲層染成漸變色，一眼望去像是大海一般，甚至還有波濤翻滾，驕傲刺破雲層的山巔便如海面上的小島。
偶有垂雲從天上降下，宛如九天之上降下的瀑布，將絲狀的雲傾斜在無邊無際的雲海上，又增添一道波瀾起伏。
美不勝收。
安然目不斜視的注視著前方雲海雲瀑，欣賞著這難得一見的美景，體會著這難得一遇的平靜，她一言不發，但也在專心聽著李玉的描述。
那是一段富有傳奇色彩的經歷，甚至牽涉到了上古時期的祕辛，無數上古時期慷慨赴死的強者英魂，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壯麗史詩。
“然後，我就來了蛇人殿。”
李玉如是說著，目光也懶洋洋的注視著前方，夕陽似乎快淹沒在雲層裡了。
他雖有登臨天際的實力，但一直在四處奔波，倒是很少在高空上看夕陽，這麼美的雲海更是少見。
直到聽完他這一年來的經歷，安然自始至終也沒有表情波動，也沒有開口詢問，只是當一個賞風景的，聽故事的。
這一刻的清水宮頂實在太平靜了，彷彿離開了修煉界的一切，沒有爭端和修煉，甚至靜謐得感受不到靈氣波動。
就如柴米油鹽的平常人家，於黃昏時分升起炊煙，低頭靜默的吃過晚飯，放下碗筷爬上屋頂賞夕陽。
久久的沉寂過後，安然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至少算是對那麼長一段話的迴應。
“所以，你現在是整個魔族的聖子？”
李玉用雙手手臂枕著頭，仰躺在四十五度角的房頂上，咧嘴一笑，頭也不回的說：“是啊，聖女大人，我們可以算是門當戶對了。”
安然衣袂被晚風輕輕撩起，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幾乎透明，低聲吐出幾個字：“不正經。”
李玉側過頭看著她的臉頰，直到雪膩的臉上略微泛紅，不知是不是因為晚霞的映照，他開口想說點什麼，又咽了下去。
安然嘆了一口氣，一向波瀾不驚的她很少有這樣的時刻，說道：“有時候，一些東西會壓得你喘不過氣來。”
李玉明白她的意思，回答道：“放心吧，魔族聖子的身份賦予我的使命，如今只剩下在必要時刻喚醒魔神了，也許永遠不會有這個時刻也說不定。”
安然抿了抿嘴，又說：“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這條路多半時刻都是註定孤獨的，你好自為之吧。”
李玉聽見這句話沉默了一下，忽然想來也是，走上這條路，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意味著孤獨，很難將想要的全都得到。
“我們這一輩的頂尖青年強者都到了升龍境，算是成長起來了吧，老一輩的強者紛紛隱居幕後，接下來，該是我們這一輩的爭鋒了吧？”
安然掃了他一眼，平靜的說：“這是必然。”
李玉也嘆了一口氣，修煉之路走到了如今這一步，他倒是沒有畏懼的感覺，只是忍不住想要感嘆一下而已。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數百年。”
這一輩，當屬萬年以來最強的一輩了，說不定比起上古時期的璀璨盛世、聖古時期的聖人湧現之年也不遜分毫，縱觀天下聖子，有幾個是庸才？
安然目光很平靜，淡淡的說：“修練之道，越往上就越狹窄，天材輩出就意味著擁擠，意味著爭鬥，只是看誰能夠脫穎而出，看誰會中途敗亡。”
李玉忽然笑了，看著已經徹底降下雲層的夕陽，說道：“說這麼沉重的話題，你不嫌累麼？”
安然眼神微微流轉，渾身的白衣被晚霞染紅，她忽然站了起來，目光向下看著仰躺的李玉，神態言語頗有些猶豫。
“還是那句話，你好自為之吧，我……不希望你出事。”
說完，她便轉身要走。
李玉一下拉住了她的手，她的五指纖細修長，軟軟柔柔的，一點也不像握劍的手，面板也很細膩，只是入手冰涼。
安然沒有掙脫，只是轉過身來，目光平靜的注視著他，依舊是由上向下，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
“你想幹什麼？”
李玉側頭看了一眼天邊，說道：“晚霞還沒散去，天空之上的雲海多漂亮，你就急著走了？”
安然也側頭看了一眼天邊，說道：“你我都可以隨意登上雲端，這樣的晚霞和雲海隨時可見。”
李玉不置可否，也平靜的說：“只是那時候會有現在這麼愜意嗎，你我還會坐在一起嗎？”
安然抿了抿嘴，語氣柔和了一點，連帶著臉上冰霜似乎也薄了一點：“我們還會在這裡待一個月，這一個月內我都在這裡。”
隨著光亮越來越少，天地間的溫度也在緩緩下降，李玉輕微用力，她便又回身坐了下來。
“一個月，是不夠的。”
李玉抓著她的手，便沒有放開。
安然的手冰涼冰涼的，除了脈搏以外，像是沒有生命，甚至沒有任何動作，既不用力掙脫，也不反手握住。
兩個人的溫差很大，一個人血液內都流淌著熾熱的力量，一個人渾身都散發著清冷的冰霜，坐在一起卻並不顯得矛盾。
半柱香之後，晚霞終於散去，天空如被拉上了帷幕，光明被黑暗所掩蓋。
星辰一顆接一顆的冒了出來，逐漸點綴滿了整個夜空，有些明亮而清晰，有些晦暗而繁密，充滿了神祕的色彩。
於是，兩個人便又在這裡坐了一晚。
遠處有一道小小的人影躲著，帶著好奇的目光注視著這一切，心裡滿是做賊一般的刺激，偏偏沒有人發現她的存在。
因為外表和性格，總有人忽略了，她的實力其實很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