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雖然江河不少，但大多都是淤泥，H市的砂石來源大多都是來自苑縣一帶的山區。
剛才洪虎口中的沙場，便是他們這次的第一個目標，一個位於苑縣落星河的砂石廠。
不過，砂石行業卻不像一般的行業，從業的大多也都是一些孔武有力的漢子，這些人的脾氣可不像一般城裡人那麼老實聽話。而且這年頭能把這麼賺錢的一個財路握在手裡的人，也都是有些能量的角色。
黑虎幫交涉了兩次，竟然沒能拿下來。今天兩人聚在一塊其實主要目的也就是為了商量這事。
範廣文聞言眉頭微皺，搖搖頭道：“我已經讓刀疤和他們過去了，不過，苑縣那邊不是我們傳統勢力範圍。這事恐怕還有點棘手。”
“什麼雞-巴傳統勢力範圍，老子就不信了，一個小小的砂石廠還弄不下來。你跟刀疤說，那兩兄弟要是老老實實的交出來，就給兩錢。不識抬舉，就把他全家都給綁了。娘希匹，老子還就不信這個邪了。”
範廣文聞言卻只是微微一笑，慢條斯理的咂了一口雪茄，道：“老虎給你說多少次了，別老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現在你是生意人了，應該有個生意人的樣子。其實很多事情都可以換個方法解決。”
“雞-巴生意人。老子，…算了，不跟你說了，你看著辦吧。這麼晚了，那個混蛋還給老子打電話。”
正說著，洪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卻響了。別看洪虎這傢伙滿嘴髒話，大老粗一個，這手機鈴聲還挺非主流的。
“姐是老中醫，專治吹牛逼，你要吹牛逼，不如打飛機。又省錢來又能爽，還沒有壓力……”
“這傢伙……”範廣文聽著這手機鈴聲，再看看滿嘴髒話的洪虎，搖搖頭，也懶得再說了。不過，他眼中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隱憂之色。
黑虎幫現在看起來如日中天，但也正因為太強勢了，只怕一不小心就會成為某些人眼中的眼中釘。
而且現在老百姓的法律意識，和自我意識也在慢慢覺醒，社會上那麼多人喊著建設法治社會，可不僅僅只是喊喊而已。
範廣文雖然是個黑社會，他卻知道法治社會，是這個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光靠打打殺殺已經很難生存了，黑社會唯一的出路，就是仿照國外的社團，走商業化，公司化的道路。
但是……
“什麼，阿光死了，誰幹的？”
洪虎一聲大吼，將正在為黑虎幫未來道路籌劃的範廣文，從思緒中拉了出來。下意識的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艹他媽，阿光被人捅死了。”洪虎憤怒的將手機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剛買沒多久的愛瘋，瞬間支離破碎。
洪虎卻還不解恨，上去在屍體上又踩了幾腳，一邊踩一邊罵：“艹艹艹，娘希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死都要給老子添麻煩。”
範廣文聞言苦笑，他自然知道洪虎這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罵的就是那個已經死掉的光頭——洪光。
其實，洪光雖
然是洪虎的弟弟，但兩人同父異母，感情上洪虎根本就不在乎這個不爭氣的廢物弟弟。
如果洪光是得病死的，或者是被車撞死的，洪虎最多也就是搖頭嘆一口氣。甚至說不定還覺得少了一個累贅。
但現在洪光是被人幹掉的，那情況就不一樣了，這個時候洪虎就必須得替他出頭。這是面子問題。
但問題是，洪虎其實並不想出這個頭，尤其是不願在這個時候，出這個頭。
別看洪虎一天到晚叫囂，綁了這個，搞死那個，其實他心裡也清楚的很。這個社會已經不是打打殺殺的時代了，而他的黑虎幫也正在想虎翼集團轉型的關鍵時刻。
如果連這些他都看不清，他洪虎也混不到這一天，範廣文更不可能兢兢業業的為他謀劃。
這個時候，他根本不想出任何意外。
“誰幹的？”範廣文問道。
洪虎聞言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皺著眉沉默的站在那裡。只有這個時候，別人才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他其實根本就不是如他外表那樣的一個大老粗。
過來半晌，才轉過身來，盯著範廣文吐出了兩個字：“黃毛。”
“黃毛？那個黃毛？你是說平常跟在阿光身邊的那個小馬仔？這怎麼可能？”一直都慢條斯理的範廣文第一次出現了巨大的情緒波動，連手裡的雪茄滅了都不知道。
說著又站起身來，連連搖頭道：“不對，不對，這裡面有名堂，肯定有名堂。”
他第一時間便覺得這是個陰謀，一時間無數個可能是幕後黑手的人選出現在他腦海裡。
但究竟是誰呢，目的是什麼呢？
這個時候，反而是洪虎冷靜多了，聞言只是嘿嘿一笑道：“有沒有名堂，去看了不就知道了。老虎不發威真當老子是病貓了。”
這才範廣文也沒有反對。只是點點頭道：“先打個電話給黃建江吧，事情一定要搞清楚。”
……
於此同時江東分局局長黃建江同樣也是焦頭爛額。
這馬上就要換屆了，本來江東區政法委書記常安馬上就要到點了，不出意外，這一屆肯定要退下去。
如果不是空降的話，江東區將是一個很大的人事變動。很多人都指望著能趁這個機會更進一步。
黃建江對書記這個位置把握不大，但他也未必不是沒有機會更進一步。至少弄個副書記還是很有把握的。
但是誰知道這個節骨眼上，竟然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命案，對他影響也不大，但關鍵是這死的人是洪虎的弟弟。而且，在接到案情報告的第一個瞬間，他也跟範廣文一樣，感覺到了蹊蹺。
萬一要是弄的不好，接下來恐怕就是一系列的惡性事件。到時候對他的政治生命來說將是致命的。
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目前所有的涉案人員，除了洪光之外都是一些普通人，也許控制得好的話，事情應該不會發展得太糟糕。
不過，還沒等
他慶幸多久，一個電話就徹底的打碎了他的僥倖。
打電話的竟然是市委書記何不同。
“黃局長，這麼晚打電話給你，沒有打擾到你吧？”
何不同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客氣，沒有一點以勢壓人的架勢。
不過，黃建江卻不敢怠慢。何不同雖然只是一個祕書，但卻深得慕容書記的信賴。在很多時候，何不同就等於是慕容書記的身外化身。聞言連忙道：“沒有，沒有，哎，搞我們這行的，根本就沒什麼白天黑夜之分。對了，何祕書這個時間段打電話來，不是有什麼事情吧？”
只是黃建江這個時候聽到何不同的聲音，卻有些意外，雖然剛發生了一個命案，但他卻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因為就目前的涉案人員來說，何不同根本沒有出馬的理由。
他只是以為何不同在他的地盤上遇到了什麼麻煩。
只是生活很多時候它就是這麼出人意料。
何不同聞言呵呵一笑，也沒多拐彎抹角，“呵呵，其實我也是奉命行事啊。對了，黃局長，江東區晚上是不是發生了一個命案啊？”
“呃，”黃建江聞言咯噔一聲，情況似乎超出了他的意料。而且還是奉命行事，何不同的身份，奉誰的命，答案不言而喻。不過他也只是楞了一下，立馬道：“哦，是，沒錯。這不嗎，我本來也休息了，這也是剛接到電話。這正在往局裡趕呢。”
黃建江說到這裡，卻撒了個小謊，其實他今天正好值班，接到報告的時候，他人就在辦公室。不過，他卻沒有照實說，萬一情況有什麼他不瞭解的，他也還有個緩衝的理由。
果然何不同接下來立刻問道：“哦，這樣啊，那沒事，我打這個電話主要就是打個招呼。這次涉案人員中應該有一個叫張宸的年輕人吧？”
“這個小夥子很不錯，最近在我市招商引資的工作中可是立了不小的功勞。慕容書記對這位年輕的功臣，也是頗為關注的。千萬不能因為我們工作的疏忽，冤枉了有功之臣，讓老百姓心寒啊。當然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嘛，如果他真有什麼問題，也絕不能手軟。”
他這話雖然聽起來似乎都是官話套話，但意思卻已經很明確了，而且很明顯這是慕容書記的意思。
黃建江要還聽不明白，他也就不用在官場上混了。當下連忙道：“是是是，請何祕書和慕容書記放心，我一定會嚴查真相，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兩人說著又寒暄了幾句，掛了何不同的電話，黃建江眉頭卻鎖的更緊了。
他雖然很好奇，這個張宸究竟是什麼人，這警車都還沒到分局，市委祕書的電話就已經到了，而且傳達的還是市委一把手的意思。
只是洪虎會善罷甘休嗎？
他正思量著，手機再次響了起來，一看來電顯示卻是黑虎幫的二號人物範廣文。
黃建江眉頭微皺，沉吟了片刻，便伸手按下了掛機鍵。
他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