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真高興看到你安然無恙……呃，這個侏儒哪兒來的？”從迷迷糊糊中清醒回來，柳葉飛隱約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迴響。在聽慣了豪放粗獷的矮人語之後，柔和的精靈語聽起來就彷彿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歌聲。
是我幻聽了嗎？這怎麼是克萊迪爾的聲音？
他感覺到一隻強有力的手扶著他站直，柔軟的掌心捧住他的後腦勺搖晃了兩下。
“精靈，你應該知道，把一個矮人稱作侏儒是很無禮……唔……”驚慌的矮人語是赫爾曼的聲音，不知為何被打斷，同時響起“哐”的一聲，似乎巨劍掉在了地上。
柳葉飛勉力抬起手揉揉眼睛，總算恢復了一點點視覺。只是周圍黑的厲害，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纖細窈窕有若精靈。而他正搖搖欲墜地倚在這個精靈的臂彎裡。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輪廓，還有更加熟悉的混雜了少女體香和皮革氣味的味道……
強忍著頭暈的感覺，他在指尖亮起一簇火焰，照亮了面前尺寸方圓的空間，看到的果然是朝思暮想的那張俏臉。
“克萊迪爾？……你怎麼來到這裡了？”他突然變得口吃起來。在說了幾天矮人語之後，柳葉飛發現自己說起精靈語來居然也跟赫爾曼一樣是粗聲粗氣的腔調，不由一陣汗顏。
然後他注意到，這裡似乎並不是他已經住了幾天的那間房屋。這裡沒有光源，看上去像是個狹窄幽深的走廊……周圍還環繞著一層陰森森的氣息……
柳葉飛下意識地摟緊了精靈少女的纖腰。
他有些明白過來，剛才那突如其來的頭暈原來是傳送法術造成的。之前被尤達傳送時也曾經經歷過這種感覺，不過德魯伊的法術帶來的副作用輕微的多了。
“耶費，這個矮子是怎麼回事？他拿劍對著你呢。”又一個熟悉的女聲從背後傳來，通用語，聽上去有些焦急。
柳葉飛調高手中火焰的亮度，循著聲音轉身低頭望去，只看到安普爾正彎下腰把赫爾曼摁在地上，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巴。巨劍則被扔在了一邊。小矮人不斷的奮力掙扎，卻在力氣上明顯落了下風，被安普爾壓制得死死的。
“安普爾，快放開他。這是我的朋友。”柳葉飛連忙勸解。
一掙脫安普爾的束縛，赫爾曼立時跳起來拔出腰後雙錘擺出了戰鬥姿勢，警惕地喊道：“你們兩個卑劣的女巫究竟是什麼人？用了什麼邪惡手段把我召喚到這裡？”
“這傢伙在說什麼？”看來克萊迪爾不懂矮人語。
安普爾用精靈語給她做簡短的翻譯：“他在說你是一個邪惡的女巫。”
然後她拔出劍向下指著小矮人，用矮人語聲色俱厲地說道：“你是什麼人？白錘先生的武器為什麼在你手裡？他本人是不是已經被你們殺害了？”
眼見誤會越鬧越大，柳葉飛連忙把安普爾拉到身後，為雙方分別介紹了一下，又簡短說明了自己在地下的遭遇，這才讓他們放鬆下來。
…………
“既然你能用這個吊墜直接召喚我，為什麼等到現在才用？你知不知道我在下面有多想你？”發現自己苦惱了好久的問題居然就這樣簡單的被解決，柳葉飛心裡頓時被一股奇異的鬱悶感覺塞滿。
“我？還是我們？”克萊迪爾不動聲色地指指安普爾。
柳葉飛仰頭看天，同樣不動聲色地把靠進自己懷裡的安普爾輕輕推出去……然後進一步增加掌心火焰亮度，仔細打量周圍……
三米多寬的走廊，兩側是石塊壘成的牆壁，而非洞穴裡那種整體的岩石。空氣潮溼，帶著股朽爛發黴的氣息……
寂靜，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裡是什麼地方？”
克萊迪爾平靜地說：“這裡是巨龍森林裡面一座荒棄的法師塔，我們之前所遭遇的那個巫妖——或者是龍巫教徒，他就住在這裡。”
她奮力擋開柳葉飛湊上去想要吻他的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快：“你現在情況怎麼樣？還好你帶著劍，現在能立即戰鬥麼？”
戰鬥……巫妖……
幾個關鍵詞讓柳葉飛瞬間冷靜了下來，並且在不知不覺中出了一身冷汗——
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啊……
“我們矮人是天生的戰士，隨時全副武裝準備投入戰鬥。不用告訴我敵人是什麼，只要告訴我敵人在哪兒！”這是赫爾曼在發言。
柳葉飛的第一個反應是，這小子居然也懂得精靈語？雖說這些密斯卓諾的遺民能說精靈語並沒什麼奇怪的，可能把綿軟婉轉的優美語言說成眼下這種敲打岩石和鋼鐵一樣的鏗鏘風格，矮人這種種族還真是……讓人無語……
柳葉飛的第二個反應是，我靠！當著我女人的面我都沒敢裝b，這裡哪兒來你裝b的份？
不過，看上去除了他誰都沒有把小矮人的話當回事。
安普爾抽*動了一下鼻子，微笑著說：“看來地下那些矮人把你招待的不錯麼，還有酒可以喝？”
克萊迪爾伸手摸摸柳葉飛的嘴脣，放到鼻子底下聞聞，冷笑了一下說：“招待？這是幽暗地域裡出產的一種用菌類孢子釀造的酒，卓爾用來喂那些食人魔和地精奴隸的劣質品，連灰矮人都討厭的垃圾。葉子，你在下面沒遭到什麼虐待吧？”
“要是擔心我的話，為什麼不早點把我召回來啊？”柳葉飛生出一點點怨念。
克萊迪爾無所謂地擺擺手：“反正你身上帶著逃脫法術，最嚴重不過是重傷然後傳送回來罷了，有什麼好擔心的。我本來還以為你會幸運地在下面遇到個卓爾之類的磨鍊一下劍術，誰知道下面居然是矮人的城市呢。要不是今天的決戰缺少人手，你就一直住在那裡吧。”
缺少人手？
柳葉飛往深邃的幽暗之中望去，走廊的兩端都望不到頭，視野裡——其他人哪兒去了？
“喂喂，我說……”赫爾曼想要提醒別人自己的存在，卻被安普爾一巴掌拍在頭上打斷了話。
“聽著，孩子。我們很抱歉把你也牽連了進來，不過現在我們要對付的是一個很強大而邪惡的巫師，我們沒法保護你的安全。這不是小孩子的遊戲。現在，你給我好好呆在這裡等著，戰鬥結束之後我們再來接你好嗎？不要到處亂跑，這裡到處都是敵人，陰影之中隱藏著我們從未見過的邪惡……”
少女聖武士彎下腰對小矮人諄諄誘導，溫和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似乎聖武士都很擅長玩這個？
“呃……好的……等等，你們是在藐視我嗎？”赫爾曼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動搖，可隨即便吹鬍子瞪眼恢復了清醒，“你叫我孩子？女士，雖然我的年齡無法跟精靈相比，可至少比你們人類還是很有優勢的。我看不出來你滿二十歲了沒有，可我已經二十四歲了。我十一歲的時候就曾用成年卓爾戰士的腦漿塗滿我的戰錘，不知道你十一歲的時候有沒有摸過劍？”
雖然是用四十五度角仰視著面前的少女，可這一瞬間小矮人居然爆發出俯視一般居高臨下的氣勢。
赫爾曼踏前一步，將安普爾逼得退後，繼續說道：“就在剛才，我們還差一點兒在訓練中打敗尤叔叔呢。”
“他說的是真話？”克萊迪爾把懷疑的態度直接寫在臉上。
安普爾低著頭仔細看著小矮人的臉，好久才說道：“我不太擅長觀察矮人。不過……如果他是在說謊的話，那他一定是個行騙多年的詐騙大師。”
克萊迪爾又用目光詢問柳葉飛。雖說有些難為情，可柳葉飛也只得攤攤手錶示預設。剛才的戰鬥認真說起來的話還真是他輸掉了，畢竟在擊潰方陣之前他身上已經被刺中了好幾下，實戰裡早已經掛掉了。
“好吧，你可以跟著我們。敵人非常狡猾，要小心應付。我們是在這座塔的一樓遭遇陷阱之後掉到這層地下室裡來的。這裡似乎是個迷宮，有很多怪物和陷阱。”克萊迪爾嘆了口氣，“我們走吧。”
“看來我來的很正確。對付一個迷宮，你找不到比矮人更好的專家了。”赫爾曼看上去沒有一點來到陌生環境和同陌生人同行的緊張感，情緒看上去比在家裡高漲得多。
擦了一下手裡的精金長劍，整了整上身的鎖子甲，柳葉飛強打起心情，快步跟在克萊迪爾的後面。在她前面，安普爾已經悄無聲息地潛進了黑暗之中。
拽了拽柳葉飛的衣角，赫爾曼把巨劍遞到他手裡，小聲地問道：“尤叔叔，你們人類應該也是一夫一妻制度的吧？前面這兩位哪一個是尤嬸嬸？”
強忍著回身一記橫斬的衝動，柳葉飛在不知不覺中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