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屋裡頓時一片漆黑。
“哎，怎麼沒電了！”
劉成才一句嚷嚷剛剛落音，緊跟著，一陣排山倒海的動靜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瞬間就將屋裡幾人給吞沒了……
接著，裡頭就傳來噼裡啪啦的棍棒拳頭交織聲，夾雜著哭爹喊孃的哀嚎聲，求饒聲。
“狗日的！我讓你偷！我讓你偷東西！”
黑暗中，強子一邊拳打腳踢一邊扯著嗓門大罵。兩隻大手摸來摸去，專揀個頭最小最矮的那個揍……
屋裡，強子帶著幾個哥們胡打亂砸了好一通，只累得沒力氣了，好半天這才終於安靜下來。
林學濤看到差不多，伸手到電錶旁，啪地一下推上電閘。屋裡唰的一下燈火通亮，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藤原先生！怎麼……怎麼是你呀！你怎麼在這兒？不是已經回城了麼？”
強子誇張地發出一聲驚歎，嗓門洪亮得恨不得讓全村人都聽見。一大步上前，伸手就去扶癱倒在地上，已經不成人形的藤原。
“哎呀真是太對不住了！我跟濤子和幾個兄弟路過，看見有人溜進廠子裡偷東西，一路追來，本想好好教訓這些兔崽子，沒想到……誤傷藤原先生了！真是對不起，對不起！”
強子忙不迭地給藤原道歉，卻因為忍不住笑連聲音也變了調。
藤原一身狼狽，黑框眼鏡的兩片玻璃都給打壞了，其中一邊裂開好幾道印子，另一邊乾脆成了空框，就連金屬的眼鏡框，也給壓變了形。
一身絲光水亮的高檔西服，這會兒也給揉成了皺巴巴的一團，上面盡是地上的泥灰，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幾乎快認不出來了。
想必是在黑暗中給揍怕了，強子剛一靠上前去，藤原下意識地就縮成了一團，連連避讓著他。
“喲，劉主任怎麼也在這兒！老村長也在……哎還有成才……這……這可真巧了！你們是在這兒開會麼？”
強子目光一一落在劉家三人身上，故作驚訝地大聲嚷嚷。
劉惠普兩兄弟跟藤原一樣，垂頭喪氣，捱了一頓飽揍卻做不了聲，個個耷拉著腦袋，一臉難堪。
“狗日的劉強，你他媽下手也太黑了！”
劉成才捂著半邊臉，不時地往地上吐一口，出來的都是帶血色的唾沫星子，看樣子八成是牙給找掉了。
“那也怪不得我呀，誰讓你長得矮呢！”
強子若無其事地說著這話的時候，還刻意拿眼睛掃了一眼旁邊的藤原，把個藤原看得心驚肉跳的。
“咳咳，剛才是誰說要把咱廠裡實驗室砸個稀巴爛的？啊？”
強子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一個偷樣品的後生，厲聲喝問。那後生嚇得戰戰兢兢，往劉成才臉上剛一掃去，就給狠狠地瞪了回來。
正這會兒，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步
子零零碎碎的，讓林學濤和強子心裡不禁都是一震。
扭過頭，一臉驚駭的女人出現在了眼前。臉上紅撲撲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樣子是一路奔跑過來。
“燕……妮……”
藤原囁嚅了幾下，好容易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立即就熄火了下去。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妮子帶著哭腔尖叫起來，看著一屋子灰頭土臉的人，拼命地搖晃著腦袋。
“學濤！學濤哥！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了！我看到你們半夜騎車往趙莊趕覺得有事兒就追了過來……”
妮子轉過身，搖著林學濤的手，幾乎是哀求著大聲問他。
林學濤無動於衷，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幾個貼了標籤的玻璃試管和瓶子。
妮子認得這些東西，是林學濤廠裡實驗室的，更知道它們代表了什麼。
很快，妮子已經明白了一切，腦袋裡只覺得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現在，你該知道到底誰好誰好了吧？”
強子走到妮子身邊，得意地高聲扔下一句。
劉家兄弟跟藤原的陰謀就這樣在藤原即將離開前破了產。
只不過，並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偷竊室驗室樣品的事跟藤原有關。劉明輝早已經花大價錢收買了那個廠裡的工人和劉成才找到的兩個哥們。這三人忌憚劉明輝的手段，守口如瓶。不管派出所的人怎麼審，愣是把罪名給扛了下來。說是自己想偷配方然後賣給藤原，別人毫不知情。
派出所沒有辦法，只能處置這幾個傢伙。劉家老少三個捱了一頓稀裡糊塗的打，算是脫了身。只不過，當然，跟藤原的公司的合同自然也泡了湯。
而藤原呢，灰溜溜地踏上了回城的旅程，帶著林學濤和強子送他那份大禮，一頓黑燈瞎火的拳腳。
臨走的時候，藤原還想跟妮子見個面，說幾句話，可妮子壓根兒沒給他這個機會，連想都別想。藤原只好無奈地作罷了。
林學濤開除了永輝廠裡跟劉家有瓜葛的一些工人。重新換上新的。對於盜竊配方的事，並沒有大力張揚。雖然強子揚眉吐氣大爽了一番，很想給村裡人炫耀炫耀，但林學濤為著大局著想，希望這事兒儘快過去。畢竟，這是一次令大家都難堪的經歷……
可是，世界上當然沒有不透風的牆，藤原跟劉明輝勾結，想偷村子廠裡配方的事，還是悄悄地傳了開去。起初人們並不相信那麼謙遜有禮，文質彬彬的藤原先生會是那種小人。可是時間一長，慢慢地，村民們看到了妮子那頭表現出來的傷心絕望，避門誰也不見，心中自然生起疑竇，真相也就開始漸漸水落石出了。
林家老屋的禾場裡頭，人跡重又漸漸地地熱鬧起來。不少曾經被貌忠實奸的藤原所欺騙的村民們，紛紛來到林家，言語間，對林學濤這個村長表現出歉意。
不過，林學濤倒是並沒有奚落他們，這讓林學濤在村裡的威望更加崇高了。就連孔老爺子和唐老爺子這樣的老頑固，這回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老眼昏花，分不清黑白是非，再也沒有顏面對林學濤輕視了。
自打風波過後，強子心情無比的輕鬆暢快，整天像是喝了蜜似的。長久的壓抑到最後爆發，這回他可是結結實實地在村裡人面前揚眉吐氣了一回。在村子裡跟那些後生們聊天扯淡的時候，強子就把那天的情況講得眉飛色舞的，儼然把自己當成了電視劇裡的“抗日英雄”般，聽得村裡的後生們一愣一愣的。
雨過天晴，陰沉的日子終於過去。辛莊的一切開始重新恢復了秩序。
林學濤忙裡忙外地操持著村裡的事和廠子業務，強子當然主要還是管理著縣城的店面，偶爾來到村裡，見林學濤忙得不亦樂乎，心裡頭一直憋著話，有些欲言又止。
林學濤看出他有心事，就說。
“強子，有啥事你就說吧，憋心裡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哩！”
強子嘆了口氣，說。
“誰說不是呢！要是別人我才懶得管，不操這份心呢！濤子，有些話兄弟說也不合適，不說也不合適……妮子那兒，你是不是該安慰安慰？”
林學濤一愣，要不是強子提醒，自己還真是忘了！
藤原的事兒，對妮子打擊太大了！心目中一向敬仰崇拜的老闆，真面目竟然是個不擇手段的小人，自打藤原走後，妮子就成天把自己關在屋裡，很少出門，生怕別人跟她問起藤原的事兒。自己雖然已經跟妮子沒了婚約，可好歹也是再熟悉不過的朋友呀！
想到這兒，林學濤就決定跟妮子見見。
他沒有直接去趙家，藤原的事兒讓趙家臉上無光，這會兒他要是去，那不是讓人家誤會是去打人家的臉麼！顧著趙家的面子，林學濤就叫人捎了個信兒，讓妮子出來，單獨跟自己聊聊。
約好了傍晚在村口小河邊見面。林學濤早早地到了，坐在河邊青草地上，靜靜地等待著，也不知道妮子肯不肯來。
望著嘩嘩流淌的河水，林學濤的心裡感慨萬千。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上一回跟妮子在河邊聊天那會兒，兩人還卿卿我我的一對情侶呢！轉眼間已經經過這麼多事。
不知不覺林學濤又想起了秦嵐。這個名字已經在林學濤的心裡塵封了許久了，彷彿已經將要忘記，卻又越發清晰，歷久彌新。隨時都可以呼之欲出。
秦嵐，她還會再次出現在自己眼前麼？
林學濤在心裡這樣問自己。
“學濤！”
忽然，背後傳來一句清晰的呼吸聲，這聲音是如此的熟悉而又遙遠，以至於讓他莫名地一陣思緒恍惚。急忙迴轉頭一看，卻是妮子，內心裡下意識地不免有些失望。
“噢……妮子你來啦！我還以為你不肯來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