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五四 一筆勾銷
今日卯時,上雲城西城門發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上雲城城主歐陽嵐,調遣近五千兵馬,圍住了一個年紀至多不過二十上下的男子,
看其模樣,似乎正處於動手與不動手之間掙扎著,
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西城門無數的修者,無論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亦或是刀口舔血許久的獨行俠,此刻都在心底吶喊道,
驚駭欲絕,
真的可謂是驚駭欲絕,若非歐陽嵐並沒有其他舉動……這些修者怕是會以為妖獸準備進犯上雲城了,
歐陽嵐調遣兵馬圍住沈言,也是靈光一閃之下做出的決定,
他不敢想象若是再任由沈言這般發展下去,下一次後者會不會直接就將他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歐陽嵐毫不懷疑,以沈言那種能退能進的性子,會將他們之間的所有矛盾都拋諸腦後,
實際上歐陽嵐雖然覺得沈言打傷管家,搶奪丹藥讓自己顏面大損,但到了這種地步,其實他和解的念頭已經大過了讓後者付出代價的念頭,
可沈言會同他和解麼,
且不說萬劍宗上的事情,單單沈家被滅族,就足以讓沈言徹徹底底的與他對立起來,
當時歐陽嵐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還愣了半響,因為他沒有那個本事,也沒有那個手段能在揮手之間徹底冰封整個沈家,
但歐陽嵐也清楚,照實告訴沈言這些,後者決然不會相信,反倒會將沈家滅族之禍的源頭全部歸結於他,
滅族之仇,和解,簡直是開玩笑,
歐陽嵐不相信沈言會同他和解,甚至於他覺得後者此時都還不知道沈家被滅族的事情,否則只怕早就同他打起來了,又哪裡會如此平靜,
但調遣兵馬將沈言圍起來之後,歐陽嵐卻又糾結了,
現在該怎樣做,殺掉沈言,他並不認為在五千黑雲軍的包圍之下,對方還能活命,
可現在沈言的神色未免太奇怪了些,沒有慌亂,也沒有詫異……反而是平靜到了極點,就彷彿有著什麼底牌,根本不畏懼著一切一般,
正因為這樣的神色,讓歐陽嵐遲遲不敢動手,
萬一沈言真的有本事,拖著身隕也要讓他和這五千士兵重傷,那又該如何,
但就這樣讓沈言離去,他又有些擔憂,對方的成長速度實在超出了他的預想,歐陽嵐甚至感覺,這已經是他滅殺對方的最後一個機會了,
若是錯過,他便再沒有能夠威脅到沈言的機會和手段了,
正在歐陽嵐糾結不已的時候,卻發覺一個面容清俊的青衫男子正一步步的朝他走來,
即便面對著近五千兵馬,這個沒有絲毫真氣氣息外洩的青衫男子也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樣,
歐陽嵐被這麼一個小插曲弄得微微一愣神,卻也沒有阻攔對方的打算,
他攔住沈言是一件事,但緊閉城門將所有人都擋在城內又是另一件事了,他也沒有這樣的打算,因而看那青衫男子似乎像是要出城的樣子,他也就視而不見了,
沈言此時也感覺到了身後那些修者的呼吸聲略微頓了頓,數千黑雲軍的目光也稍稍的散亂了片刻,當下便是轉過了頭去,
(徐簾,他怎麼會在此處,)
還不待沈言出聲,徐簾便直接站定在他身側,離歐陽嵐約有三十步的地方,
“歐陽城主有禮了。”徐簾的聲音讓沈言心頭一清,有種如沐春風般的感覺,
歐陽嵐本就將半分注意力落在徐簾的身上,此刻看見對方抱拳淡漠的招呼他,當下便是再度愣神了片刻,
這是什麼情況,歐陽嵐納悶的心中暗問自己,我認識這傢伙麼,不認識……這是顯而易見的,
“……你是何人……”歐陽嵐心中雖然疑惑,但仍是揚起目光看向徐簾道,
“徐簾。”徐簾的聲音沒有半分波動,“沈言是我的朋友。”
沈言起先自然也是疑惑徐簾為何會跑來跟歐陽嵐打招呼,不過卻沒有想到話都沒有說到幾句,這傢伙居然直接就將兩人的關係給報了出來,
果不其然,歐陽嵐的面色瞬間便是一滯,聲音也頃刻間變得低沉了下來,
“哦,聽你此言,莫非你要同沈言一起與我作對不成。”
徐簾似乎是被這冷冰冰的聲音嚇到了一般,連忙搖了搖頭,
“當然不是。”雖然他搖頭的動作很急切,但詭異的卻是他的聲音仍然平靜到極點,
歐陽嵐一聽此話頓然放心,他看這青衫男子雖然沒有絲毫修者氣息顯露在外,
但世間隱藏修為的祕法多了去了,對方如果也是周天境的修者,他察覺不到對方的修為,也是極其正常的事情,
“放肆,,。”徐簾剛剛搖完頭,在歐陽嵐的思緒甚至都沒有轉過彎來的時候,他便驀地沉下眉頭,而後怒聲冷喝道,
同先前的平靜所孑然不同的是,這聲音中蘊藏著無盡的怒意和殺機,
因而歐陽嵐**的暗夜香駒直接便被驚嚇的揚起前蹄,而後發出了一聲恐慌的嘶鳴,
“與你作對,你歐陽嵐不過上雲城一城主耳,即便是趙家人見了我,也得恭恭敬敬的稱一聲徐先生。”
“我與你作對,哼,,倒要看你歐陽嵐承受的起麼。”
趙家,徐簾眉宇間的殺機和傲然盡顯無疑,他話音落罷,歐陽嵐卻是差點沒有一下從馬背上跌落下來,
他不相信對方是在說假話,畢竟監天閣監察天下,提到趙清虛的名諱便會被監天使注意到,可想而知用趙家皇室來撒謊的人,得有多麼大的膽子,
可這也並不代表歐陽嵐就相信了這離譜,甚至荒謬到極點的話,
將信將疑,歐陽嵐此時幾乎都後悔自己莫名其妙的丟擲那句作對的話來幹嘛,
朋友……也有一般朋友和生死之交的分別,對方說不定壓根就沒有牽扯進這件事的想法,卻被他自作主張的給牽扯了進去,
沈言卻是被徐簾的一句話給驚的差點將下巴跌在了地上,後者居然跟趙家有關係,
但他想一想徐簾當時給他喝下的定魂茶,以及那天級九品的逆命迴天丹……似乎跟皇室扯上關係,也並非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情,
不過這些話卻是隻有為數不多的幾人聽到,徐簾似乎也並無意擴散這個爆炸的訊息,
因而在外圍的黑雲軍以及眾多修者都是一副茫然的樣子,因為他們根本不清楚那個青衫男子倒地說了些什麼話,
只看見對方面帶怒氣的說了幾句話之後,歐陽嵐便直接面色大變,彷彿難以置信到了極點的一副模樣,
這些修者雖然好奇,但卻沒有任何人有膽子敢走上前去聽個真切,那通體黑色重甲的五千士兵,散發著的氣息,實在有些太凝重了些,
“歐陽嵐,,我命令你,立刻下馬道歉,否則你這上雲城城主之位,便考慮要換人來擔任了。”
徐簾語不驚人死不休,這番話說出來,因為他特意控制的緣故,再加上聲音直接被黑雲軍身上的煞氣給直接震散,倒是絲毫都沒有飄散出去,
不過歐陽嵐本就離他極近,倒是聽了個真真切切,
且不說歐陽嵐的面色如何難看,沈言這時候心底卻是有些無奈的哀嚎了起來,
(徐簾這傢伙瘋了麼,……現在的局勢是我們處在弱勢啊,這般逼迫對方,說不得會直接讓歐陽嵐惱羞成怒,以多欺少了,)
徐簾瘋沒瘋沈言當然清楚,但他覺得這番話毫無疑問太瘋狂了,
“道歉。”歐陽嵐微微低下了頭來,而後沉吟了一聲,他有些拿捏不住這個名為徐簾的人,到底是真有這個資本,亦或者是在強撐門面,
可若是在五千兵馬的注目下還能毫無畏懼的說出這麼一番話來,無論真與假,單是那份自信,便叫人不得不重視了,
若換做其他時候,說不得歐陽嵐也便忍了這一辱,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所為,
否則若真的撞上了鐵板,被對方拿掉了上雲城主的身份,那才叫做後悔莫及,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因為,他對徐簾的瞭解不夠,
瞭解不夠也就代表他不知曉對方的底牌和憑仗,因而只能持一種半信半疑的態度,
不能得罪的太過火,也不能太懦弱,因此道歉之事,那是斷然不可得,畢竟在如此多的修者和黑雲軍的面前,他若是向別人低頭,那斷然是顏面盡失,
“不知則無罪,縱你真與今上有關係,我相信今上也斷然不會莫名其妙的便降罪於本城主。”歐陽嵐藉著說出這番話的當口,從馬背上翻身跳了下來,
他沒有道歉,卻又下了馬,正是在兩者之間取一種平衡,畢竟徐簾的憑仗到底是什麼,他還尚未可知,
“哼,,以我同趙家的關係,他們且會在乎你歐陽嵐是哪根蔥。”徐簾見狀,冷笑一聲,然後輕輕抬了抬袖子,用一種特意顯擺的模樣讓歐陽嵐看清楚他捏住的東西,
那是一張淡黃色的符紙,
“若非念及洗局之事還需你來維持,我今日便會以這一張星沉地動之符將你就地格殺。”
(果真是星沉地動,這徐簾的背景和身份,似乎的的確確有些不好對付,)
歐陽嵐“咕咚”嚥了一口唾沫,暗暗慶幸不已,
“也罷……既然你與沈言有仇怨,我便在此作個證。”徐簾見歐陽嵐的模樣,當下便低頭裝作思考的模樣,而後方才說道,
“啊。”歐陽嵐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不解之極,
“你與沈言之間的仇怨究竟如何我不得而知,但我希望過往之事便在今日一筆勾銷,歐陽城主,,你意下如何。”
徐簾的神色再度變得森然下來,而後冷冷的盯著歐陽嵐的眸子……後者的額頭上,已經不由自主的滲出了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