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殿外,守門的童子正在耐心勸著跪在地上的瑤華,奈何這小仙倔起來甚是執拗,軟硬不吃。
“瑤華仙子,我家神尊說了你所求之事,她辦不了,你在這長跪不起的,不是為難小的麼。”
瑤華跪在地上不為所動,目光鎖著緊閉的大門,“我所求的定是上神能辦的,只是我實在不知為何上神要將我拒於門外,只要她肯成全,又有何難。”
門童急的直撓頭,聽說這小仙前些日子剛從南荒回來,靈氣虧損的厲害,眼下這咄咄逼人的氣勢哪裡有半分是什麼半死不活的樣子,“小的也是奉命行事,這月老神殿好端端的跪這麼個人,不明就裡的還以為咱們這是自持身份濫用私刑不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上神與你家神尊是師兄妹的關係,不避嫌哪成啊,上神這些年深居簡出不跟眾仙家來往就是想斷了旁人尋私情的念想,如今你一個司法神殿的仙官跪在這裡外人見了還怎麼猜呀。”
瑤華面露一絲歉意,“常言說的好,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我只是為自己求個姻緣,月老上神不正是應該成人之美嗎?”
門童擦了擦額頭的汗,“我不是跟你說了麼,姻緣天定,你那頭牽什麼人不是隨便說誰就是誰呀。”
瑤華搖頭,“我不想同別人結姻緣,我只想同夜玄在一起。為什麼別的仙人說在一起,就能結姻緣,我就不行?”
“那是有天帝賜下的婚書,是‘天賜良緣’,你可有天帝為你指婚?”
“我,我沒有……”
“這就對了,你既無天帝指婚,又不像凡人那樣姻緣登記在冊,你相中了別人也要別人也瞧的上你不是,哪一方都勉強不得。”
“我的姻緣線一定要牽夜玄的!”
“……”
童子嘆氣,說了這麼多都白說了,這小仙是一根筋,再怎麼扭都轉不過來。
辟芷聽著外面依舊分不出高低的爭論,看著桌上的茶盞出神。她早就派人去兮離那支會過了,他不來這小仙怕是要賴在這不走了,只是一炷香的時辰過了,也不見那邊有什麼迴應,難道是放任不管?還是暗示她遂了瑤華的心意?殿外吵的不得安寧,看了半日的書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辟芷最終放下手中的書冊,徑直走了出去。
門童還在嘮叨,“我給你出個主意吧,你不如去求你家神尊來說情,我家上神旁人的面子不給,難道自家師兄的話也不聽?只要你請的動兮離上神為你說媒,你想嫁給誰,都沒人拒絕的份,呵呵……”
清冷的聲音自他背後響起,“你這主意倒是出的不錯。”
“那當然……啊,上神,我,我胡說的!”那童子一轉身見是自家上神,嚇的趕緊噤聲。卻聽得辟芷說道,“你跟著我平日裡話挺少,今日倒是多的厲害。”
門童跪在地上不敢吱聲,以往月老殿也來不了幾個人,他便是想說話也沒人應聲,何況上神又是個冷性子,平日裡三言兩語的只揀必要的說,當真是惜字如金的很,今日碰到個這麼個沒玩沒了的仙子,原本就多些口舌,不想說著說著自己的一張嘴都關不住了,看來還是自己的修行不夠,定力不強啊。
辟芷見瑤華望著她一副不答應就不起來的勢頭,皺了皺眉,“你的良人並非是夜玄,便是求我也無用。”
瑤華滿臉失望的咬咬脣,“若不是我,那夜玄的有緣人又是誰?我們同根而生,我不信世上還有人能比我更親近他。”
辟芷看了瑤華半響,嘆了一口氣,“原來你不知道……”
瑤池旁,夜玄一襲黑衣的靠在玉欄上,姿態悠閒的賞著滿池蓮花,惹得眾仙子隔著蓮花頻頻回頭觀望。
——嘖嘖,這樣的好皮相,怎麼就沒個上仙上神喜歡?
——聽說是瑤池裡出來的怪胎,滿池都是白蓮,就他是黑蓮,說不定是魔物。
——是不是魔物跟我可沒關係,我呀能多看夜玄君一眼是一眼,說起來九重天上好久沒生出這麼俊俏的仙人了,趁著他還在多看幾眼,免得真當成了魔物被貶下界,就沒機會了。
竊竊私語的聲音不時的傳入耳中,夜玄睜開的雙眼閃過濃厚的憎惡,置身事外的人總是把他人富有悲劇色彩的故事說的那麼無關痛癢。
眾人許是忘了,夜玄本就是蓮花幻化而成,即便是隔著一個瑤池,她們說的話也被池裡的蓮花盡數傳達給了他。其實也算不得是偷聽,說的人不敢光明正大,聽的人又何須名正言順?
“我剛才路過月老神殿,見著那白蓮正在門口跪著呢,聽那說話的意思是想找月老上
神求姻緣。”
“好不要臉,都跟著司法上神了,還真想取代織女上仙?怕是龍族饒不了她。”
“誰說她是為了司法上神?她是去求夜玄君的姻緣,也不知這又是唱的哪一齣,呵呵。”
當仙子們還在喋喋不休時,並未發現,遠處那謫仙般存在的人早已不在,只剩滿池的蓮花搖曳生姿,芳香四溢。
瑤華睜著一雙靈慧的眼睛抬頭看著辟芷無聲的詢問著。
辟芷淡淡道,“你難道不知道麼,蓮生並蒂,卻只有一顆心,夜玄便是註定無情無愛的那個。”
瑤華情不自禁的撫上胸口,這裡有顆心正有力的跳動著,她喃喃道,“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只是你同他相處數日,難道還分辨不出他是有情還是無情,他天生不懂情愛,誰為他動了心,便是死劫!”
地上跪著的人沉默片刻,“原來他不是不喜歡我,只是身不由己,求不得罷了。”
“喂,你還要丟人現眼到幾時?”
循聲望去竟是夜玄似笑非笑的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們,瑤華心裡一陣緊張,他來了多久?有沒有聽到她們的談話?是不是……已經知道,她奪走了他的心!
夜玄走上前不由分說的將瑤華拉起來,轉身就把人拖著走,瑤華掙扎著,只覺手腕處傳來刺痛,被他鉗制著擺脫不了半分。
“你要不要臉面與我無關,但是,你有什麼資格丟我的臉面?求姻緣?哼,你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明明聲音很柔美,卻讓人覺得陰戾,聽在耳朵裡只覺寒冷。
瑤華揪著夜玄的袖子,“我喜歡你,想同你在一起,有什麼不對,自己的幸福自己爭取又什麼丟臉的?你為什麼總是要否認,即使你不喜歡我,沒關係,我們有如此漫長的時光,總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可能。”
夜玄嗤笑一聲,“我可瞧不上你。”
瑤華揚著頭,十分堅決道,“你敢不敢跟我賭?”
“既然天上的光陰於我們太過漫長,那麼你我便去凡間走一遭,若我贏了,你便要在這九重天上與我常相伴,生時並蒂,死時同歸。”
長風陣陣,吹起他嘴角惑人的笑容,像罌粟一樣食人心神,夜玄挑起泛著春水的鳳目,“若你輸了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