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闖關東的父親
連綿起伏的長白山麓東南，是塞北典型的荒山野嶺。大片的原始森林一望無際。大山裡的天空，格外湛藍、純淨、透明。尤其是深秋時節，排排的白樺林、偉岸的落葉松、常年蔥鬱的松樹、隨處的灌木叢，五光十色，五彩斑斕，處處都透露著那最淳樸、最原始的美。盤山而建的千迴百轉的公路兩旁，散落著一處處的林場和小村落。李世山的家，就在大山更深處的建設林場。
李世山祖籍山東膠東半島。家裡姊妹7個，排行最小。在那個年代，李世山家絕對是又紅又專的正宗貧下中農血統。李世山小時候，尤其趕到災年，家裡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從小不甘命運的李世山，在23歲那年，告別雙親和兄長姐姐，獨自踏上闖關東的路程。
在花光身上僅有的幾塊錢後，李世山靠爬火車，搭人家牛車等方式，流浪到塞北丹江市。此時，李世山身無分文，又沒尋到工作。為了生存，李世山撕掉麵皮，把最後的尊嚴藏在每日的飢腸轆轆後，開始每日挨家討飯。
就這樣，靠著每天被施捨的剩飯剩湯，街頭露天而眠，李世山漫無目的地在塞北小城晃了一個月。
一日，李世山又去乞討，到了一戶人家，敲了半天門，許久小門才吱吱呀呀地開啟，一個胖胖的女人伸出頭來，
“什麼事？”
“大姐，給點吃的吧！”，李世山嚅囁道。
“哦，原來是這樣，你等著，我給你去拿！”說著，女人回屋裡端出一碗稀粥，“喝吧。”女人將碗遞給李世山。李世山端起碗，仰頭喝個精光。那是一碗已經放酸了的粥，可李世山還是將粥喝了下去。無論如何，能給口飯，就得知足！李世山心裡暗暗想到。
喝完酸臭的稀粥，李世山挑起自己的行李捲繼續漫無目的向前走去，心裡一陣酸楚湧上來----“難得我這輩子就這樣要飯了嗎？！要是回山東老家，啥也沒混出來回去，豈不被別人笑話死！？不，我要找工作！我要過出個人樣來！”李世山心裡怒吼著！於是，李世山朝丹江市政府的方向走去，想看看哪裡有沒有什麼招工訊息。
到了市政府門口，遠遠地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門口喧譁，李世山心裡一陣狂喜，是不是有什麼訊息啦？！李世山加快腳步，一路小跑來到市政府門口，果然，牆上張貼了一個招工告示：“各位老鄉，現海山林業局即將成立，各個林場急需大批工人，待遇高，有想去的趕快報名。”看過後，李世山心裡似千萬朵大浪拂過，“終於有招工的了！”
“師傅，我要去，請問在哪裡報名？”李世山急切問道。
旁邊一老鄉說：“到市政府裡面去報名，可我聽說那林場又偏又遠，而且是伐樹扛大木頭，活又苦又累，你還去啊？！不過聽說工資挺高。”
“去！我不怕累，能掙錢就行！”李世山禁不止內心的澎湃，徑直進入市政府報了名。
就這樣，李世山一頭扎進大山，成為一名林場工人。
在林場幹了一年後，李世山天生的能幹能出力，使他在林場的工作如魚得水，很快成為一把好手。一年後，李世山賺了200塊錢，春節時，高高興興地風風光光地回了趟山東老家。到老家後，李世山光鮮的衣著，自信的樣子，很快就有人來給提親。介紹的是鄰村的一個姑娘，名字叫何珍。姑娘家因為祖上是國民黨政府時期的鎮長，解放後，姑娘的祖父、父親為逃難逃到大西北。留下母親、哥哥、妹妹和姑娘留守老家。階級鬥爭的年代，這“罪大惡極”的成分，使得姑娘一家每每都是被批評教育的物件，這低人一等的成分，也使得姑娘一直沒人敢娶。因為李世山當時也25歲了，在那個年代，已經算是老青年了。姑娘家一心就想嫁個又紅又專的貧下中農，於是，相親後，馬上就定了婚。很快，就辦了婚事。
結婚後，李世山請假在老家待了一個月，就回到塞北的建設林場，何珍留在老家，和婆婆、妯娌住在一起。
一年後，李世山大兒子出生了。於是，何珍跟隨李世山，也來到了塞北的建設林場。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倉促的婚姻，註定沒有卿卿我我和真正的相識相知。結婚後，何珍才真正瞭解了李世山。李世山幹活絕對是一把好手！力氣大，膽子大，敢領頭，是工友裡的風雲人物。可李世山的脾氣那真叫個壞！暴躁易怒，且嗜酒如命，稍不滿意，何珍就有可能挨一頓拳腳。就這樣吵吵鬧鬧的日子，李世山的兩個女兒又相繼出生。孩子的到來，沒有給家庭帶來祥和，李世山照樣隨時爆發……
閉塞的林場，交通不方便，物資匱乏。何珍每天除了像男人一樣去上班幹些男人的體力活外，還要照顧孩子、燒火做飯。天一天比一天冷了，每天下班雖然累得渾身像散了架，可面對這三個孩子，何珍還必須去燒火做飯，晚飯後，何珍還必須在每日定點停電的時間前，給三個孩子做好棉衣棉褲和棉鞋。何珍不得不說是個很心靈手巧、很善良、很賢惠的女人。每日面對這麼一個暴力的老公，為了孩子，何珍隱忍、勞作，儘量不去激怒李世山。
1971年的塞北，冬天似乎來的特別早。深秋剛過，風便開始有了刺骨的寒意。國慶節後沒幾天，紛紛揚揚的大雪便漫天飄落。塞北的雪，若要大起來，則漫山遍野、鋪天蓋地。大雪後，哪裡有什麼路，哪裡有什麼渠，哪裡有什麼溝溝壑壑。更不要說大山裡的雪。深秋後的一個寒冷、雪花漫卷的冬夜，何珍第四個孩子降生----又是個女孩。在李世山沒有笑容的臉上，何珍讀出了沒再生個男孩的沒落。但無論如何，大人孩子健康平安。李世山給孩子取名叫小芬----李小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