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卷宗三年一度的收徒考驗開始,眾小孩兒爭先恐後的登山而上,蝴蝶也緊隨其後,興沖沖的登山。
“蜻蜓怎麼了,我們快進去啊,進去晚了就沒有我們的名額了。”
“他不能上山,”剛才那仙人突然出聲。
這話無疑於判了死刑,蝴蝶嚇得渾身顫抖,想到兩人要分開,說什麼都不願意,立刻求饒。
“神仙大人,剛才是我哥哥不好,請原諒他,給他一次機會,求你了。”
“弟弟不用求他,”蜻蜓理直氣壯,全無半點悔過之色,一雙怒眼中竟然帶著對神仙的藐視。
“小爺絕不會拜這宗門為師,更不想踏進半步,但我揍了那個小子,恐怕路上他會將怒氣撒到我弟弟身上,我是為了保護她而進,圓她心頭夢想而進,也是我與她最後的分別而進。你作為神仙有憐憫之心,就讓我保護她最後一程,可好?”
那浮在空中的神仙皺著眉頭瞪著他,蜻蜓毫不畏懼與他對視,大眼瞪小眼,終開口。
“好,念在你兄弟情深的份上就讓你登山。”
兩人相伴三年,蝴蝶是女兒身的祕密沒有被發現,也是她一直隱瞞起來的原因,只因她明白一個道理。
螻蟻低賤,但低賤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曾經在街邊小港,見到幾名乞丐對一個小女孩兒所做的事情,至今還不敢忘記,也明白女孩兒沒實力的下場是多麼的悽慘。
蝴蝶眼眶微紅,想到陪伴三年的好友就要分別,忍不住滴下了淚珠,帶著哭腔道。
“要不我們回去吧?相信還有別的地方可以讓我們拜師,我們說好要永遠做朋友的。”
蜻蜓也不禁紅了眼眶,但他緊咬著嘴脣,直到溢位血絲才道。
“傻弟弟,這三年來光是聽你的夢話,都記不清說過多少次想拜入這裡了。況且你口中的神仙哥哥也在裡面,都走到這一步了,又怎麼可以說走就走。人活一世,決不能拋棄夢想,知道嗎?”
他哽咽的喉嚨因為離別的不捨而發疼,如同魚刺卡住,又強行說話。
“你也不用擔心,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小爺就不信這偌大的天下找不到一個容身之所。還有啊,以後小心那小子,不要被他欺負了,要照顧好自己!”
蝴蝶緊緊拉著他的手,小腦袋不停的點著,臉上的淚珠也飛濺在了臺階上,不知不覺兩人已經看不到人群了。
她心頭一慌,剛剛那群人還在眼前,為何突然消失了?就算比他們走得快也不可能連一個影子都看不到啊!
回頭一望,想看看是否還有人,卻頓時嚇得雙腿一軟,癱坐在臺階上。
“快,蜻蜓快跑,後面有大火撲來了。”
她回頭看到了滔天烈焰,吞噬而來,急急忙忙的想抓起蜻蜓的手,卻發現左右無人,大聲呼喊沒人作答,只好使出十二分氣力登臺階。
然而,前方臺階消失了,呈現在眼前的是無盡汪洋,她感覺自身就同一粒塵埃,掉進去了也不會濺起浪花。
她身上的衣衫被冷汗打溼,後有熊熊烈焰吞噬而來,欲將她燒為灰燼,前有無邊無際的汪洋攔路,到底該如何求生?
也在這時,她在街頭每每快要餓死的求生意志,為她選擇了正確的路。
縱身跳進眼前的汪洋,游過去,儘管自己是看不到大海盡頭的螻蟻,但這才是唯一的生機,不能放棄。而如果烈焰將她吞噬,必死無疑。
她的選擇沒有錯,跳下去的瞬間畫面一變,跪坐在了一座鐵鎖鏈橋旁,茫然的看著周圍,剛才是怎麼一回事?大海呢?火海呢?它們都去哪兒了?
“弟弟,快醒醒。”
蜻蜓臉色蒼白,長髮被汗水打溼粘在臉上,看來剛才也經過了一番掙扎。
“別想了,剛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境,小爺可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人,厲害吧?”
蝴蝶被這道熟悉的聲音喚醒,這才發現周圍已經聚集了一部分小孩兒,但人數也不多,只有十幾位。
她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慶幸選擇了跳進大海,不然也只能灰溜溜的打道回府,繼續做那乞丐。
她高興的拉著蜻蜓開口,卻突然被一道威嚴之聲打斷。
“恭喜你們通過了第一關的幻境考驗,但接下來的第二關就是真實考驗,希望你們能活下去走到終點。”
十多名孩子舉頭看著周圍,尋找聲音的源頭,卻是連一絲人影都沒有發現。
只有對面的山峰在等待他們,想去到對面就必須踏過鐵鎖鏈橋,而下面是不見底的駭人深淵,掉下去鐵定粉身碎骨,必死無疑。
鐵鎖鏈橋,與其說是橋,不如說是根根鐵鏈並列,每一步都有可能跌落而下。
蝴蝶過了第一關,膽子也放開了,握著橋上的冰冷鐵鏈道:“你說得對,既然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就不能放棄,定要達成心頭所願,不枉今日一朝。”
她第一個踏上了搖搖晃晃的橋,絲毫不敢低頭往下看,一雙杏眼堅定的盯著橋對面,不停的告誡自己,越來越近了,多跨一步便離成仙近一步。
藏卷宗內殿。
“好友,你說這一屆更改的收徒方式是不是太殘忍了一點,鐵鎖鏈橋下面可是無盡九幽啊,掉下去死定了。”
宗主挽秋風高坐在宗主之位上,看著眼前鏡花水月傳來的影像道。他口中的好友則是沒有回答他,閉目養神。
“宗主可不能這樣說,正是因為嚴格,才能選出資質絕佳的弟子,我觀那第三子和第五子不錯,本座收他兩人為徒好了,”觀天主魏延庭,看著紫衣的俏公子道。
挽秋風看了看下面閉目養神的人,微微搖頭,暗自嘆息。
“好友,難道這一屆的弟子中也沒有一個能讓你看得上眼?你看橋上最前面的那位,雖然瘦弱了一些,但這股毅力是我平生所見,讓我都起了收徒的心思。”
挽秋風口中的好友終於有了微微動靜,他鳳目微眯,露出星星閃光,瞟了瞟在鐵鎖鏈橋最前方的蝴蝶,臉上毫無表情,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挽秋風暗自搖頭,他這好友一身修為深不可測,能與師尊拼個兩敗俱傷的存在,要是收個弟子為宗門效力,那才是驚採絕豔一事。但可惜每一屆的弟子,都不能讓他提起興趣,至今那千語蝶戀蜂只有他一人居住。
“加油,就快要到了,再加一把勁,”蝴蝶的手掌抹掉了皮,仍然緊握著鐵鏈,並沒有因為疼痛而鬆開。
只差三步了,可最後的三步如同一道鴻溝擺在眼前,而且她已經是憑藉最後的意志在支撐了,再無一點力氣前行。
“傻弟弟,哥哥來了,”一隻帶著血水,不大,但剛強有力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蜻蜓口中哥哥對弟弟的疼愛毫不掩飾,他咬緊牙關,皺著眉頭將她扶起。
“別怕,就差三步而已,哥哥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將你送過去,咳咳,”咳嗽起來。
繼續道:“怎麼開始想念最初的味道了,呵呵,其實我一直很自責,當初為什麼要將你的梅花糕吃掉,讓你至今都不知道那美味。”
那日,他快要餓死街頭,她捧著梅花糕前來喂他,自身沒有吃一小塊。此時他發現,她舔著油紙的模樣還一直映在心頭。
自責,感恩,溫暖,充斥全身。
如今。
一步,拼盡全力,兩人第一次相遇的情景在腦海浮現,她的小臉蛋看上去雖然髒兮兮的,但兩顆月兒彎彎的眼睛,小虎牙外露,笑的很乖,很甜。
兩步,嘔血顫抖,他保護她和別人打架,為她偷搶食物,霸佔小狗的窩棚相擁而眠,很溫暖,很幸福。
三步,腳下一空,用盡最後的氣力將她丟擲,只為圓她心頭的求仙夢想,很開心,很滿足。
“不,”蝴蝶重重摔在橋頭,趴在懸崖邊,伸手想拉住下落的蜻蜓:“不要,快回來,哥哥你快回來,我不修仙了,我只要你回來!”
然而,下落的蜻蜓臉上浮現出最後的微笑,那雙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那麼可愛,只是他的調皮搗蛋不在了,從今以後也不能再保護她了。
“傻弟弟,認識你真好,望來生,還能與你相見,”他下落的影子消失不見,無盡九幽,封印冥魂大帝的所在地閃爍著光芒。
蝴蝶眼睜睜的看著相依為命的哥哥消失,悲痛如洪水襲擊,那雙帶血的小手久久不願收回,祈求有那麼一絲絲的可能被哥哥握住。
求仙路途太艱難,還未登門便失去了僅有的親人,她後悔了,寧可不修這仙只要蜻蜓能回來。
旁邊,身穿紫色衣衫,腰繫玉帶,明眸皓齒的俏公子望著她,不禁被她的悲痛所感染。
明白了原來這兩個乞丐是親人,他自己生在王侯世家卻從未體會過溫暖,更不要說這令人羨慕的捨命相隨的親情了。
他深吸口氣,猶豫要不要出手將她扶起,然而一道身姿挺拔,模樣看起來有十八歲的青年搶在他出手前將蝴蝶攙扶起。
“哼,”俏公子嗤之以鼻的轉身,大步跨上前,不再理會蝴蝶,但他眼角的餘光卻不自覺的停留在她身上。